《她自地狱加冕》谢归侯

5、第 5 章

　　安贝卡是个疯子。
　　与生活环境没有关系，安贝卡从出生时便是彻底的反社会人格，他冷血，淡漠，视人命为草芥。
　　丽莎六岁的时候，有人给公爵府送来两头狮子，那狮子非常漂亮，年幼的丽莎情不自禁的靠近，随后那野兽破笼而出。
　　丽莎吓坏了，两条腿软绵绵使不上力气，无法逃跑。
　　安贝卡就在她身后，丽莎向他求助，那十四岁少年只是用深蓝的眼睛冷漠的看着她，
　　【为什么要怕，你不是很喜欢吗】
　　他手放在丽莎后领，推的她向前摔倒，一抬头，就跟狮子凶恶的眼睛对上了。
　　那狮子张开大口，丽莎看见尖锐牙齿咬碎自己头盖骨的瞬间——
　　一股腥热溅上脸颊，狮子的头被砍下来，滚到一边，只剩五头的脖颈喷着血，挣扎扭动着倒下了。
　　那一幕至今也会在丽莎的噩梦出现。
　　嗜血的双眼，尖利的牙齿，以及双手温热的献血，梦中的安贝卡比狮子更加可怕。
　　丽莎从那时候便开始恐惧所谓的哥哥，好在他成年之后便进了皇家骑士队，两人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
　　随着年龄的增长，安贝卡学会伪装，他表面上冷静，淡漠，尽管依然不多话，那张能够欺骗任何人的脸足以冲淡身上血腥味。
　　在《星空下的粉蔷薇倩影》中，安贝卡的设定是孤傲的受伤狮王，爱丽丝偶然遇到被通缉的安贝卡，以身涉险将人救下。
　　治愈他的伤口，亲近他，温暖他，用感天动地的真情融化这人心中的冰川，然后安贝卡杀了她全村，只留下爱丽丝一个人。
　　爱丽丝治愈的伤口，是这恶魔杀害自己村里人时留下的伤口。
　　尽管如此，这并不妨碍爱丽丝日后在感情上和安贝卡暧昧不清。
　　安贝卡根本不在皇家骑士队，他效忠于恶魔，手上沾了数不清的鲜血。
　　而这样的人，在救了爱丽丝多次之后，还是被洗白成被蒙蔽的可怜人。
　　可怜人？丽莎简直要气笑了。
　　丽莎被发现跟公爵府没有血缘关系，被抛弃之后，安贝卡就把丽莎囚禁起来，日日折磨。
　　梅兰拼死救出丽莎，丽莎本想就此逃跑，结果那天正好是皇太子与爱丽丝的订婚日子，全国的人都在为此庆贺。
　　被家族抛弃，看爱人订婚，最亲近的人又为自己而死，丽莎情绪崩溃，豁出去想要刺杀爱丽丝。
　　自然是没有成功的，丽莎被第三个男主大祭司抓获，皇太子大怒，将她押解至教堂处决，尸体扔进圣水融化的连渣都不剩。
　　·
　　那些被折磨被杀死的记忆是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丽莎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样一个对亲妹妹下手的冷血恶魔，而丽莎还要跟他相处很久。
　　“脸怎么了”
　　那男人见丽莎不说话，伸手拂过她红肿的脸颊，却摸到湿润的泪痕。
　　“哭了？”
　　明知故问。
　　安贝卡指腹蹭过丽莎的脸，还不等丽莎松口气，就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抬起来。
　　“是因为联姻？”
　　丽莎跟那双猩红的双眼对视，那眼里没有任何感情，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还是因为见到了我？”
　　·
　　丽莎不知道自己怎么逃离的走廊，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回到房间里。
　　室内也是黑冷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真丝床帘随风飘扬，潮湿无孔不入渗入每一个缝隙，丽莎蜷缩在床角，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被子被掀开，梅兰看见浑身湿透的小姐，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大小姐，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会感冒的”
　　壁炉很快生起火来，驱散室内寒气，丽莎换上一身宽松睡衣，抱着枕头在壁炉前发呆。
　　想到小说中自己遭受的折磨，丽莎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行，她绝不坐以待毙。
　　丽莎拉开橡木抽屉，从一抽屉宝石中拿起最大的那个，握在手里。
　　丽莎用裁纸刀，把碎瓷片挑了出来，血顺着指尖滴在桌子上。
　　梅兰把湿衣服和床褥换下来之后，看见的便是身穿睡衣状若癫狂的小姐。
　　一道闪光，丽莎回头，闪电光映的她脸颊棱角分明。
　　站在光与影的缝隙中，脸上是梅兰从未见过的冷峻，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站在那里的不是小姐，而是一个死亡许久的人。
　　“梅兰，帮我准备马车，我要出门”
　　轰隆隆的雷声顷刻即至，梅兰回神，连忙低头，
　　“小姐，外面湿冷，马车颠簸，是否换个更好的天”
　　丽莎转身，不知道在收拾什么东西，看起来是她的私房钱，
　　“我等不了了，现在就去做，梅兰，听话”
　　并不是没有生机，丽莎想到一个人。
　　亡国太子莱卡恩。
　　这个人在书中笔墨不多，唯一一次出现是在皇太子的出征中，他重伤皇太子，但关键时刻爱丽丝帮皇太子挡下致命伤口，两人一起掉下悬崖。
　　他出现的作用就是帮助皇太子和爱丽丝感情升温，作用到了，退场也很潦草，只是提了一笔：
　　【皇太子出动了帝国雄狮一团，前后花了十天找到刺客所藏之地，将其剿灭，然后把刺客的项上人头悬挂在城墙上暴晒】
　　描写很少，但丽莎却找到重点。
　　能够在万军之中伤到被大祭司贴身保护的皇太子，那是全书皇太子为数不多的受伤时刻，刺客却只有一人。
　　而在这之后，更是出动了号称战无不胜的帝国精锐，用了十天时间才将这人杀死。
　　莱卡恩绝非等闲之辈。
　　·
　　马车在宵禁之前离开城堡，向最贫瘠，最危险的城西方向去了。
　　马车上，丽莎用斗篷掩盖身形，藏起帝国中彰显尊贵地位的黑发黑眼，手腕上佩戴着能够抵挡一次伤害的真理石圣链。
　　她知道自己的行踪一定会泄露，索性开诚布公坐马车离开公爵府。
　　丽莎的怪脾气不是一天两天，她的身边除了梅兰没有忠于自己的人，以至于她的行迹完全无法逃过哈布森公爵的监视。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完全知道她多么的孤独和痛苦，却还是选择视而不见，任由丽莎在痛苦中挣扎。
　　不过会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丽莎握住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那地方还在灼烧发烫，她的眼神却在黑暗中雪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红灯区
　　马车一路颠簸，等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丽莎让车夫停在不远的距离，自己下车带着梅兰行走至锈钉巷。
　　歪斜的棚屋用腐木和废铁搭建，由于风吹日晒，露出生锈的钉子，一不小心就会被擦伤，此处因此被称为锈钉巷。
　　这里是诅咒之地，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社会抛弃之人，麻风病患者，被砍掉手脚的罪犯，敌国逃荒而来的乞丐。
　　由于管理不当，逐渐变成流莺聚集地和走私碰头处。
　　此时半夜，王国已经入睡，而这里却正热闹。
　　满是污物的路面，街边五个银币便能春宵一度的站街男女，拦路要钱的混混。
　　丽莎遭受拦路，她只想找到莱卡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付了钱。
　　不想，那群人却见钱眼开，在收了钱之后仍然偷偷跟在身后。
　　“小姐，需要回去吗”
　　丽莎拒绝了侍卫的保护，梅兰虽然有些许剑术，但在这种地方，暗箭难防，不能全须全尾的保护小姐。
　　丽莎点头，
　　“你去把车夫叫来，我们在巷子尽头汇合”
　　“小姐注意安全，我很快会回来”
　　支开梅兰后，丽莎闪身进入一间破旧酒馆，在打折哈欠的酒保面前放下一枚金币，酒保的眼睛里面瞪大了。
　　丽莎开始对暗号，
　　“今晚月色如何”
　　“今晚的月亮像半块面包”
　　丽莎用变了音的嗓音哑声说话，
　　“是吗，我看明明是圆月，乌鸦聚群吃面包的日子”
　　酒保了然，
　　“您是否带了酵母”
　　“我带了许多黄油，能跟你换餐厅钥匙吗”
　　丽莎又拿出一枚金币放在桌案上，酒吧已是笑的眼睛眯起来，
　　“当然，客人，请跟我们来”
　　那人将丽莎引至地下室，戴上了手牌和银色面具，随后有其他人将丽莎往深处引去。
　　刚开始狭窄的通道，行至尽头，豁然开朗。
　　这才是锈钉巷的真面目，黑市。
　　贩卖人口，走私圣物，违禁品交易。
　　这里是皇族手够不到的地方，也是许多贵族心照不宣的默许。
　　丽莎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样的人，黑发红眼，脖子上带着刻着十字架的项圈，内圈是已经灭亡王国的文字。
　　有金币在手，自然很快就有人帮她找到了莱卡恩。
　　彼时的莱卡恩已经三天三夜水米未进，整个人困在牢笼里，身上无数深浅砍伤，血顺着缝隙流到地上汇聚成一摊。
　　奴隶贩子对金主拼命介绍其他商品，
　　“那个还不老实，您别靠近，别看他这样，刚才又打伤我好几个兄弟……这些已经训好了，您可以先看看这边……”
　　丽莎没有动作，停在在笼子前打量莱卡恩，对方立马睁开眼，猩红瞳孔花了许久才聚焦，仍是狠戾的盯着来人。
　　确实如同小说描写的那样硬骨头。
　　“放他出来”
　　奴隶贩子连忙劝阻，却只见一个金币从金主袖子里飞出来，
　　“我说，放他出来”
　　金币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倒下，奴隶贩子连忙蹲下去捡，擦也不擦就塞进腰包里，这期间不忘对丽莎点头哈腰，
　　“是，是——你们几个，把他放出来”
　　几个人神情戒备，用剑指着牢笼，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然后瞬间逃跑。
　　莱卡恩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但周围人没有丝毫松懈，显然不是第一次上当了。
　　丽莎试着喊了几声，
　　“莱卡恩，我买下你了，跟着我不用吃苦受累，你愿意吗”
　　“我会让人把你身上的锁链解开，让人把你的伤口治好，好吗”
　　毫无回应。
　　看着那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身体，丽莎皱起眉头，这个人要是因为蝴蝶效应死了就难办了。
　　这样想着，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想看个清楚，眼前却猛的遮下黑影。
　　真理石圣链断成几截，掉在地上，看着被重重按在地上的莱卡恩，丽莎后知后觉的出了一身冷汗。
　　她刚才差点就死了。
　　如果不是能够抵挡一次伤害的圣链，她现在已经死了。
　　指甲几乎扎进手心，丽莎定下心神，让自己的颤抖停下来，随后拿出一件圣器。
　　这东西三指之长，一指宽，外形像白玉一样朴素。圣器被拿出来后在手心变化，垂下来一截长长的鞭子。
　　这是丽莎上一次生日收到的礼物之一，在神殿接受过祝福的圣器，对越弱小的人伤害越小，反之，越强大的人伤害越大。
　　虽然原著丽莎只拿它来打爱丽丝，但这武器无疑是能够发挥更大作用的强大圣器。
　　“都让开”
　　丽莎说。
　　莱卡恩如同疯狗一样乱咬，一找到空隙就朝着突破口——丽莎奔去。
　　虽然他不知道丽莎为什么没有受伤，但他不需要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做事。
　　这人身上没有一丝杀意，弱小的可怕。
　　一道白光闪过，破空响声接踵而至，随后剧烈的疼痛在胸□□炸开来。
　　那圣器能够治愈伤口，把打到的地方先治好，变得更加敏感脆弱，然后被打的人就像第一次挨打一样，感受到无法呼吸的剧烈疼痛。
　　莱卡恩倒在地上翻滚挣扎，丽莎却并不轻饶，冷静的举手，又是一鞭子落在莱卡恩伤口上。
　　凄厉的惨叫声向两片生铁相互剐蹭，顺着滚烫的铅汁从耳膜里灌进去。
　　奴隶贩子从业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没用过，但饶是他也觉得这声音太过凄厉，听起来仿佛自己也跟着痛苦。
　　丽莎把人打晕后，让人用最好的束缚器把莱卡恩锁起来，送到马车上。
　　《星空下的粉蔷薇倩影》这本书有着鲜明的时代特点，其中之一便是所有的男人都会爱上温柔善良的爱丽丝。
　　除了莱卡恩。
　　爱丽丝被莱卡恩捅了一刀，却仍然不计前嫌的帮助，结果差点丧命。
　　对于这样的人，没必要手下留情。
　　更重要的是……丽莎眼神沉下去，冰冷的视线冻得人背后发寒。
　　咬人的狗，就是要好好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