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地狱加冕》谢归侯

4、第 4 章

　　尽管没有正式解除婚约，关于某些事情的流言却已经传开了。
　　·
　　哈布森公爵府。
　　阳光透过玻璃彩窗照在大厅金制桌面上，投出绚烂光影。
　　公爵府是被黄金和水晶堆砌出来的，只要一缕阳光，便能使整个府邸熠熠生辉。
　　从遥远东方运来的精致瓷器，墙上顶上无处不在的巴洛克风格油画，以及纯金重工打造的查理曼大帝雕像，那古老的权杖之上，镶嵌着被诅咒的鸽血宝石。
　　屋内摆设品随便一件卖出去，哪怕是残片都够普通农民全家衣食无忧。
　　而在这金碧辉煌层叠包裹的中心，公爵的议事厅，缀着水晶的吊灯之下，是掌握帝国动脉的哈布森大公。
　　即使年近五十，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挺拔姿态。房间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皮革装订书籍的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丽莎窒息的权威气息。
　　沙沙的裙角拂过羊毛手工地毯，丽莎轻扣橡木门，然后按下鎏金门把手，
　　“哈布森公爵大人，您找我”
　　哈布森大公没有把视线分给丽莎一点，仍旧在忙碌手上的事情。
　　盐，铁，羊毛，葡萄酒。
　　这些东西撑起来纸醉金迷的哈布森城堡，相对应的，这男人虽然穷奢极欲，但从未有一刻放松享受。
　　[如果我弯腰捡起一个金币，就会有十万个金币从我的手指缝溜走]
　　这是哈布森大公的名言，也是他用一生践行的承诺。
　　丽莎作为他的独生女，本该有一席之地，可惜……
　　丽莎敛眸，自顾自关上门，收敛裙摆，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自顾自的倒了杯红茶。
　　这具身体的主人尝试过插手丝绸和香料的生意，无一例外的惨败，公爵府为她收拾烂摊子的钱比丽莎那堆满房间的定制礼服和钻石还要庞大。
　　哈布森自然觉得她没有能力打理生意，于是着重培养丽莎的哥哥。
　　丽莎记忆里，上一次和父亲见面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和哥哥见面更是久的无法想象。
　　“公爵，红茶要冷了，这是您最喜欢的锡兰红茶”
　　丽莎执起丝绸之路所运来的，整个王国不超过十件的青花瓷杯，放置在父亲带着红宝石戒指的右手边。
　　哈布森公爵态度有所松动，从积堆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对上丽莎，抬手便是一掌。
　　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翻倒泼洒，四分五裂，上好的红茶渗进地毯，留下无法抹灭的痕迹。
　　丽莎一瞬间只在想，可惜了这条地毯。
　　挨了一巴掌的丽莎马上跪下，如羊羔般乖顺的向父亲低头，
　　“对不起，是我打翻了红茶，我会马上收拾”
　　没有意料之中的大吵大闹，哈布森公爵不禁多看了便宜女儿一眼。
　　丽莎顶着红肿的脸，竟然真的要用柔嫩手指捡起碎片。
　　公爵立马喝止，“不用了”
　　已经晚了，血珠划过青白花纹，像是被遗弃之物的眼泪。
　　管家一直在外待命，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推门而入，这位服侍了哈德森大公三十多年的精明男人，只消一眼便得知发生了什么，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公爵的神色，立马叫人进来打扫。
　　女仆扶起丽莎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眼眶已经蓄满泪水，她不肯起身，仍是那样跪着，
　　“公爵还在生我的气吗”
　　丽莎哀哀低下头，
　　“对不起，我错了，请您原谅我”
　　哈布森公爵屏退众人，声音听不出情绪，
　　“错在哪里”
　　丽莎睁大眼睛，蓄水眼睛闪过一丝无辜，
　　“也许是我今天没有来给您请安，或者是我昨天买宝石花了太多的钱……”
　　哈布森公爵日理万机，怎么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很快便烦躁打断，
　　“丽莎，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跟皇家的关系吗，当初和皇太子的婚事是你求来的，如今又是你说要解除，你把哈布森的信誉置于何地？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公爵，我不想跟他结婚，他爱上了别的女人……”
　　公爵眉心立马出现一道凹痕，他打断了丽莎的话，
　　“男人都是这样的，只要他愿意娶你，别的都不用在乎”
　　“况且，败给一个贱民出身的普通人，是你的失败，丽莎，你让公爵府蒙羞”
　　皇太子出轨，而丽莎却要因为他的出轨而蒙羞，她不能去恨皇太子，只能去恨爱丽丝。
　　这便是她身为女人的处境，哪怕她是衣食无忧的公爵千金。
　　丽莎欲说什么，公爵却已经不愿再听。
　　“够了，我不想听你狡辩。事到如今，没有反悔之说，皇帝那边我已经帮你打点过了，下个月便是国家庆典，到时候皇帝会宣布你们的订婚”
　　“可是父亲，我还没有办成人礼”
　　丽莎低着头，公爵看不清她的表情。
　　“先订婚，婚礼会在你成人礼之后举办，如果不是你太任性，我也用不着费这些心思”
　　看到丽莎的听话样子，公爵以为自己的话奏效，缓和了神色，
　　“好了，你下去吧”
　　手上的伤口刺痛起来，哈布森公爵一诺千金，他既然这样说了就是绝无改变之可能了。
　　“还有，你哥哥回来了，你们许久未见，跟他打个招呼吧”
　　丽莎低着头，没有道谢就出去了。
　　·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天阴沉沉的，现在是春天，乍暖还寒的一场雨，丽莎光裸的胳膊泛起细密冷意。
　　她的心情和天气一样糟糕，这源于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公爵毫无疑问不是个称职父亲，他缺席丽莎的生命很久很久，不然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丽莎对于哥哥安贝卡·冯·哈布森，只有厌恶和恐惧。
　　会把亲妹妹推给野兽的人，丽莎怎么可能想念他，她恨不得对方就这么死在战场上。
　　比起皇太子，这个人更加恐怖，皇太子的作用是让丽莎蒙羞，但这个人给丽莎更多□□折磨和痛苦。
　　丽莎是黑发黑眼，而安贝卡是白发蓝眼，两个站在一起相像却完全不同的人。
　　安贝卡冷静，强大，内心却疯狂，他眼中的人命不算人命，亲妹妹丽莎也只是随手可杀的动物。
　　如毒蛇一样致命，如毒蛇一样的冷血。
　　手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丽莎的关节因为潮湿泛起细密刺痛，也许是刚才跪的太久了，也可能是陶瓷碎片不小心扎进指尖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早点回去让梅兰处理为妙。
　　突然，一阵寒意窜上脊椎。
　　黑暗中张开锐利的瞳孔，身后无边际的黑暗缠绕着攀上丽莎的手脚。
　　那是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丽莎当即转头，却正好跟前面人撞了满怀。丽莎张口就骂，
　　“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让开”
　　那人却顺势将她揽进怀里，酥酥的笑了，隔着衣服紧贴的身体能感受到对方胸口的震动。
　　他低下头，低沉微哑的声音随着冷风灌进丽莎耳朵里，
　　“你想对我说的话只有这个吗”
　　——安贝卡。
　　小说的，第二个男主，丽莎异父异母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