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地狱加冕》谢归侯

2、恶女做到底

　　罗斯托娃伯爵府。
　　“丽莎·冯·哈布森公爵小姐入场”
　　丽莎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数夫人小姐簇拥上来，金色大厅的华丽吊顶之下，她们裙子蓬开像老式奶油蛋糕，折扇如蝴蝶翅膀扇动，香风阵阵，将宴会变得花团锦簇。
　　丽莎还未开口，溢美之词已经潮水般涌向她。
　　“公爵小姐，近来安好吗”
　　“您今天还是一样美丽”
　　“天啊，什么东西闪闪发光，原来是公爵千金的美貌”
　　折扇打开，抵住嘴唇，丽莎无师自通的端起大小姐做派，
　　“承蒙各位关爱，丽莎感激不尽”
　　……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而在这里，宴会也是政治的延伸。
　　无数贵族女子靠着社交手段为家族谋求利益，谈吐和衣着也能成为不见血的利器。
　　丽莎自小便经受最高等的教育，身为哈布森公爵唯一千金的她，不仅要学习艺术，诗词，文化，还要学习政治，外交，兵法。
　　这些还不够，丽莎的剑术，马术从未落下脚步，虽然不如真正上战场杀敌的哥哥，但也绝不是花拳绣腿。
　　八岁的丽莎第一次经由父亲指引来到王宫，独自和王后交谈，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便为自己争取到人生中最重大的机会——和皇太子的婚约。
　　尽管这件事在后来成为丽莎的催命符，但不可否认，丽莎是完美的，强大的，她长袖善舞，在交际场如鱼得水，追随者众多，引领了无数风潮。
　　她绝不只是书中刻板描写的单薄人物。
　　热络的交谈中，一位粉发粉衣的女子闯入视线。
　　那头发和眼珠的颜色甚是少见，入眼便令人忍不住侧目。
　　少女闯入这不见硝烟的战场，一举一动都被审视，粗陋的动作，生涩的神情，像是刚出窝的雏鸟。
　　——这是爱丽丝在宴会的首次亮相。
　　丽莎当然也注意到，但她忽视了对方，克星，远离为妙。
　　不想，爱丽丝却没有眼色的凑上来。
　　也许是因为她的人设就是单纯，但更多像是没有脑子。
　　爱丽丝径直走向被贵妇小姐们包围的丽莎，双手在胸前交握，露出向往神色，
　　“啊，初次见面，我叫爱丽丝”
　　爱丽丝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向丽莎伸出手，宴会厅的声音低了许多，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注意着这边。
　　红酒映出丽莎漫不经心的神色，身边的人无一不是纵横社交场，极其自然的牵起话题，不动声色的把爱丽丝排挤出去。
　　爱丽丝受了冷落，却不灰心，仰起脸，握着手给自己加油打气，
　　“爱丽丝，你可以的”
　　也许在某些愚蠢的贵族男人看来，就像山珍海味边摆着碗清淡小菜一样的行为，实际上也确实为爱丽丝吸引些许视线。
　　一些地位低微的男人开始上前跟她打招呼，爱丽丝毫不在意流言蜚语一样，温柔的回应了对方的话语。
　　事情如果只到这里，倒也算相安无事，可惜没有如果。
　　也许是觉得有了可以一试的资本，没过多久，爱丽丝带着聚集的小团体再次插入丽莎的身边，
　　“丽莎，你的裙子太美了，比我见过最漂亮的舞姬还要美”
　　丽莎微微偏头，终于把视线放在来人身上。
　　她身量较高，视线由高到低的落到爱丽丝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爱丽丝毫无知觉一样，脸上只有天真的笑容。
　　随后，那笑容凝固了。
　　丽莎的动作就像随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那么简单。
　　随后，空了的高脚杯被放在托盘上，丽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明知我的身份，不仅直呼名字，竟然还敢侮辱我”
　　“是想让自己的家族因你蒙羞吗”
　　晶莹的泪水立马蓄满眼眶，蓝色眼睛蓄满泪水，如一弯蓝宝石。爱丽丝泪眼朦胧的开口，
　　“丽莎，我……”
　　丽莎皱眉，身边人已经帮她开口说话，
　　“哪里来的女仆，真是没有教养，没人告诉过你跟公爵小姐说话前要先行礼吗”
　　社交场上等级分明，地位低的人要给地位高的人行礼，甚至不经允许开口也是冒犯。
　　爱丽丝泪眼盈盈的行了礼，红酒在粉色的礼服上洇出一片污渍，让她的模样更加惹人怜爱。
　　这不是会行礼吗。
　　爱丽丝声音哽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欺辱，
　　“公爵小姐，我没有侮辱您，我只是说您的裙子很漂亮……”
　　看小说的时候是爱丽丝角度，只觉得莫名委屈。
　　但只有丽莎知道，那些被观众认为天真无邪，平易近人的说话方式，实际上三个头都不够砍。
　　在这个时代的舞姬多带有情色意味，无数贵族疯狂追逐吉普赛舞女裙摆下的风光，半个城的人都渴望采撷那玫瑰。
　　但不论怎么粉饰，情色交易就是情色交易。
　　这样的风潮王国来说是丑事。
　　而拿这种存在与帝国最尊贵的公爵之女相比，丽莎完全可以以侮辱贵族罪名割掉爱丽丝的舌头。
　　如果丽莎放任不管，让爱丽丝就此得逞，那么大家会认为公爵千金是个软柿子，就会有其他想要在社交界出头的下等人，试图挑战公爵千金尊严。
　　恶女标签在观众看来是女配的罪过，但在丽莎看来，是她钢铁手腕引领社交界的金字徽章。
　　她不需要“利他”，她只需要“利己”，所谓的□□羞辱对恶名远扬的公爵千金不起任何作用。
　　丽莎以扇子掩面，只露出一双漆黑眼睛，轻笑一声，
　　“＇像舞姬一样＇？爱丽丝，别耍小聪明，竟然敢把我和那种东西相提并论”
　　丽莎语气陡然冷漠下去，
　　“只泼你一杯红酒是便宜你了”
　　爱丽丝还要辩解，她眼中盛满了不解，像是真的不认为自己有错，
　　“公爵小姐，我认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管是舞姬，还是公爵，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
　　“我不认为，舞姬的灵魂比您的低贱，而且她们是那样的努力，她们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全场鸦雀无声，瞬间安静的能听见裙角拂过地毯的沙沙声。
　　所有人头顶沉沉压下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他们不出声是因为不敢，是因为恐惧。
　　哒，哒，哒，高跟鞋敲击地板，丽莎嘴角噙着笑，眼神确是冰冷的，一步一步朝爱丽丝靠近，
　　“啪”的一声，扇子合上，立马有人上前一步，躬身倾听。
　　丽莎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仔细聆听，
　　“这位小姐是谁家的，什么爵位”
　　立马有人出来指认，
　　“回公爵小姐，爱丽丝小姐没有爵位”
　　丽莎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着扇子，似乎在思考。
　　随着丽莎的动作，周围极有眼色的响起窃窃私语，
　　“难怪这样没教养，原来只是一介贱民”
　　“天啊，那裙子不是我姥姥最喜欢的花色吗”
　　“她不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单纯很善良吧”
　　“不要让我笑了，每年都有做这副丑态想要混进社交圈的贱民”
　　“还是挺管用的，看她身边围绕的那些人”
　　“既说着＇平等的灵魂＇，又没脸没皮的挤进来，丑陋……”
　　丽莎打量爱丽丝的眼神若有所思，从爱丽丝紧抓着“舞姬”这个词不放来看，她似乎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
　　原著丽莎仅仅因为一句“舞姬”便暴跳如雷，命令侍卫当众砍掉爱丽丝的脑袋，
　　这是一桩不为人知的旧事，很少人知道，丽莎的母亲是舞姬。
　　丽莎只是哈布森公爵的风流账，而母亲私自生下丽莎，然后带丽莎上门要挟，要做公爵夫人。
　　哈布森公爵给了她两个选择，她和丽莎，只能留下一个人。
　　年幼的丽莎眼看着自己被母亲流着泪，道着歉，然后想要生生掐死自己。
　　然后一道剑影闪过，母亲呕出大口大口鲜血，哈布森公爵大笑着，嘲笑着母亲的贪婪和无用，然后将丽莎带回去由自己的正妻抚养。
　　但那时的丽莎已经有记忆，继母和父亲都忌惮于此，受了巨大刺激的丽莎，又被有意无意的忽视，年幼的孩子在痛苦中扭曲，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舞姬”这个词是丽莎的痛点，连和她一起长大的梅兰也不敢轻易提起。
　　但这件事旁观者并不知道。
　　丽莎这样过度反应，再加上她的恶名，其他人理所应当的会认为是丽莎，矛头反而会指向她，才有了后面的英雄救美，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
　　而丽莎的自尊心不允许她为自己辩驳，更不允许她说出这件公爵家噤若寒蝉的丑事。
　　事情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
　　没有人会意识到本就是爱丽丝冒犯在前。
　　原书中爱丽丝就这样踩着降智丽莎的头，登上了社交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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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不背着主人公的窃窃私语，毫不掩饰的嘲笑，爱丽丝身边本就稀薄的人很快散去了。
　　爱丽丝抓紧裙子，尽力压制着眼里的羞恼，试图用那张伶牙俐齿的嘴说些什么，
　　“我……”
　　“有了”
　　敲扇子的声音停了，丽莎像是想到好玩的东西般笑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打断了爱丽丝的话一样。
　　爱丽丝难堪的张着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既然爱丽丝小姐，既然你认为舞姬的灵魂和你一样平等，那就来证明吧”
　　“从今往后，你的身份不再是平民，而是一位舞姬，你可以用你那平等而骄傲的灵魂抬起头生活”
　　恶女之所以是恶女，因为她嚣张跋扈，却无人能惹。
　　丽莎把玩着自己的扇子，眼角闪过一阵冷意。
　　小说里丽莎被冲昏了头脑，只想要以最残忍的方式泄愤。
　　但事实上，公爵小姐的身份，只要她开口，爱丽丝甚至不能够在她面前抬头说话。
　　公爵千金的话，不仅仅说说而已，周围的人便是见证。
　　今晚公爵府会不惜一切代价，从爱丽丝父母那里买下她的人身权，迫使她成为“应该自豪”的人。
　　爱丽丝如遭雷劈，她后退几步，满脸是不可置信，连眼泪都忘了流。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爱丽丝，在你心里，舞姬比公爵小姐还要高贵，那么你现在就是舞姬了，你应该开心啊”
　　“笑吧，爱丽丝，这是公爵小姐对你的赏赐”
　　其他人应声附和，讥笑着爱丽丝的不自量力。
　　爱丽丝突然跪下，以头抢地高声大喊，
　　“对不起公爵千金，是我冒犯了您，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全家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丽莎有些诧异。
　　她毕竟不是原来的丽莎，并没有折磨别人的爱好，本来打算放个狠话，然后就此作罢。
　　这是来的哪一出。
　　不知为何，丽莎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一声惊叹唤回她的神智。
　　“皇太子！”
　　“怎么会，没人说过啊”
　　“这种场合…”
　　“快帮我看看我的打扮，我头发怎么样”
　　“嘘，嘘，丽莎在这里呢”
　　啊，原来是这样。
　　丽莎眯起眼睛，打量着瑟瑟发抖的爱丽丝。
　　果然，那位丽莎名义上的未婚夫，皇太子殿下——爱德华·查尔斯。
　　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能将一切尽收眼里的地方。
　　“丽莎，你在干什么”
　　没等回答，他只扫一眼，便得出结论，
　　“你又在欺负别人，丽莎，你现在哪里有未来王妃的样子，哈布森公爵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皇太子看向丽莎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厌恶，随后他上前几步，扶起倒在地上的爱丽丝，
　　“我替丽莎向您表达歉意，美丽的女士”
　　当他目光落在粉发女人身上时，皇太子的动作顿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士，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人。
　　在那粉发掩盖下的嘴角，轻轻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