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烬》》烂尽栀花洛

2、冰炭同器 寒江的

　　寒江的晨雾还未散尽，江雪樵已经立在渡口整一个时辰。霜白的衣袂被潮湿的江风掀起，又被他用剑鞘轻轻压住。昨夜那场荒唐的灵力暴动后，他腕间多了一道赤红纹路，此刻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发烫。

　　"江公子倒是守时。"

　　带着火气的嗓音刮过耳膜，燕无烬从客栈二楼直接翻下来，玄铁链在木栏上刮出三道焦痕。他今日换了件暗红色劲装，衣领大敞着，露出锁骨下方新浮现的冰蓝契印。

　　江雪樵的视线在那处停留半息，突然并指划出一道剑气。燕无烬侧身避开，原先站立处的青石板"咔"地裂开蛛网纹，缝隙里迅速凝结出冰晶。

　　"火毒未清就运功。"江雪樵收剑入鞘，"找死。"

　　燕无烬怔了怔，突然放声大笑。他三两步追上前行的白衣身影，铁链故意擦着对方剑穗晃荡："原来江氏家训里还有关心宿敌这一条？"

　　晨光穿过雾气，照见江雪樵耳后一抹几不可见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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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仙门的飞舟悬在云海之上，最前端的青铜巨舰属于天枢门。江雪樵刚踏上甲板，就看见玉衡长老带着三名江氏弟子拦在舷梯处。老人手中玉杖重重一顿，甲板瞬间覆上薄冰。

　　"与邪修同乘，成何体统！"

　　燕无烬在后方吹了个口哨。江雪樵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捏了个诀，一道冰墙突然拔地而起，将看热闹的散修们隔绝在外。

　　"长老明鉴。"江雪樵行礼时袖中落下一枚玉简，"昨夜灵力检测结果，焚天谷功法与魔气毫无瓜葛。"

　　玉衡长老扫过玉简，面色微变。那上面不仅有江氏家纹，还烙着天枢门主的印记。就在他迟疑的刹那，燕无烬突然一个踉跄撞过来，玄铁链"恰好"勾走了老人腰间的禁制令牌。

　　"抱歉啊老前辈。"红衣少年咧嘴一笑，"火毒发作，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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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舟穿过云层时，燕无烬正被反锁在底舱。江雪樵隔着铁栅栏看他，手里抛接着那枚偷来的令牌。

　　"你早知道船上有检测法阵。"燕无烬盘腿坐在地上，铁链在掌心转成火圈，"故意让我被关？"

　　"焚天谷功法虽非魔道，但..."江雪樵突然蹙眉，袖中滑出三枚冰针射向角落。阴影里传来闷哼，一个偷听的江氏弟子落荒而逃。

　　燕无烬吹灭掌心的火焰："你们家小辈挺关心你啊。"

　　"令牌能打开藏书阁密室。"江雪樵突然压低声音，"申时三刻，西南角的子母镜后面。"

　　他转身欲走，却被一道灼热的灵力扯住衣袖。燕无烬不知何时贴到栅栏前，鼻尖几乎碰到他后颈："江公子，这算不算私相授受？"

　　江雪樵回身就是一掌，却见那人笑着任他打。掌心触及胸膛的瞬间，两人腕间的同命契同时亮起。剧痛中，燕无烬滚烫的手指却穿过栅栏缝隙，轻轻勾住了他冰凉的小指。

　　"申时三刻。"灼热的呼吸拂过耳垂，"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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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阁的密室比想象中更暗。江雪樵点燃一盏鲛灯，冷光映照出四壁古籍上跳动的禁制符文。燕无烬蹲在《九州异闻录》的书架前，指尖抚过某个被反复翻阅的章节。

　　"三百年前那对道侣..."他抽出卷轴，"记载比外界详细得多。"

　　江雪樵正在查看暗格里的玉简："寒魄烈魂体需在月亏之夜，于魔渊裂谷......"声音戛然而止。

　　燕无烬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双修结阵？"

　　"是灵修。"江雪樵耳尖微动，突然反手捂住他的嘴。密室外传来玉杖叩地的声响，越来越近。燕无烬就着他的手掌闷笑，舌尖故意舔过掌心。

　　鲛灯骤灭。
　　在黑暗降临的刹那，江雪樵感觉有人揽住他的腰，带着他旋身躲进书架后的狭缝。燕无烬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声震耳欲聋。

　　"嘘..."耳畔的气音带着火灵力特有的震颤，"江公子身上好凉快。"

　　玉衡长老的脚步声停在密室门口。江雪樵屏住呼吸，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燕无烬腹部的契印上。更糟的是，那人故意用铁链缠住了他的手腕，金属被体温焐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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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逃出藏书阁时正值日落。燕无烬拉着江雪樵跃上飞舟最高的桅杆，下方是翻涌的金色云海。红衣少年突然解开衣带，露出心口蔓延的赤色纹路。

　　"火毒提前发作了。"他笑得满不在乎，"劳驾江公子？"

　　江雪樵盯着那处看了许久，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寒脉的冰蓝纹路已经爬到了锁骨。两人在万丈高空相对而坐，掌心相贴，冰与火的灵力在夕阳下流转成漩涡。

　　"痛就喊出来。"江雪樵看着对方咬出血的嘴唇。

　　燕无烬突然前倾，额头抵住他的肩膀："...借我靠会儿。"

　　晚风掠过桅杆，吹散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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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江雪樵在舱房打坐时，窗棂突然被什么东西叩响。推开窗，一只通体雪白的鸮鸟叼着赤红耳坠落在他膝头。耳坠上还带着某人的体温，内侧刻着焚天谷的火焰纹。

　　窗外传来铁链轻击船板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飞舟西南角——那里是专门关押邪修的禁闭室。

　　江雪樵摩挲着耳坠，突然想起日暮时分，燕无烬靠在他肩上说的那句话：

　　"我们这样的人，本该独行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