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烬》》烂尽栀花洛

1、水火劫 终年飘

　　终年飘雪的寒江渡口，一叶孤舟破开碎冰。江雪樵拢了拢白狐裘，指尖凝结的霜花簌簌落在青玉剑鞘上。岸边石碑"第十八渡"的字迹已被冰凌覆盖，像极了那些总想将他名字也冻结在族谱最末页的所谓亲人。

　　"公子，焚天谷的人到了。"侍童呵出的白雾还未成形，就被对岸腾起的赤焰蒸得无影无踪。

　　江雪樵抬眼时，灼热气浪已掀翻三丈内的积雪。红衣少年踏着火龙卷而来，腰间玄铁链哗啦作响，惊起满江寒鸦。那人在船头三寸处急停，靴底融化的雪水滋滋作响。

　　"仙门江氏？"燕无烬咧嘴一笑，齿间还咬着半截枯草，"你们家是不是专产冰雕？"

　　玉冠下的睫羽纹丝未动，江雪樵剑未出鞘，渡口忽然风雪大作。燕无烬额前碎发瞬间结满冰晶，却见他反手拍向自己心口，周身骤然爆出金红光晕。冰火相激的爆鸣声中，两人之间的江水炸起十丈高的雾墙。

　　雾散时，青玉剑尖距燕无烬咽喉仅余半寸，而玄铁链末端的棱刺正抵着江雪樵后心。

　　"有意思。"燕无烬舔掉嘴角血渍，喉结擦着剑锋滑动，"听说你们这些世家公子最讲究仪态，现在这样......"他突然前倾，灼热呼吸扑在对方冷玉般的面颊上，"算不算肌肤之亲？"

　　江雪樵突然撤剑回身。不是畏怯，而是脚下冰层传来诡异的震颤。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向高空——方才站立处已裂开猩红缝隙，翻涌的魔气中隐约浮现古老符纹。

　　"天元会武的场地怎会有魔界禁制？"燕无烬甩出铁链缠住江雪樵手腕，却见那些符纹突然分作两股，青黑流光窜入江雪樵眉心，赤红流光没入自己胸膛。
　　剧痛中燕无烬听见骨骼结冰的脆响，而江雪樵雪白的衣袂竟蹿起火苗。他们同时呕出一口血，惊讶地发现吐出的血珠在半空交融成太极图案。

　　"同命契......"江雪樵擦去唇边血迹，素来平静的声音终于出现裂痕，"上古禁术。"

　　燕无烬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出血沫："意思是现在你死我也死？"他猛地拽紧铁链将人拉到跟前，鼻尖几乎相触，"江公子，你心跳得好快。"

　　霜雪般的面容终于出现波动，江雪樵并指斩断铁链："焚天谷的功法会加速寒脉发作。"

　　"巧了，你们家的冰魄诀也在激发我的火毒。"燕无烬抹了把脸，手背蹭过对方冰凉的下颌，"不如这样——"他突然扣住江雪樵的后颈，额头相抵，"听说双修能调和阴阳？"

　　青玉剑霎时出鞘三寸，却在下一刻突然归鞘。江雪樵瞳孔微缩，看见燕无烬身后浮现的十二道传讯符。各派长老的灵力投影将雪地映得光怪陆离，最年长者手中的龟甲正在燃烧。

　　"魔尊封印将破，需寒魄烈魂重铸阵眼。"白发长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三百年前那对道侣留下的预言，竟应验在你们身上。"

　　燕无烬嗤笑出声："我和这个冰疙瘩？"话音未落突然闷哼跪地，胸口浮现的契印正与江雪樵腕间印记共鸣。交织的青红光柱直冲云霄，云层中浮现的青铜巨鼎虚影让长老们纷纷变色。

　　"神农鼎认主......"江雪樵按住剧痛的心口，恍惚看见燕无烬烈火般的眸中映出自己的影子。飘落的雪花在两人之间形成奇异的气旋，一半化为水汽，一半凝作冰晶。

　　当夜，江雪樵在寒江畔的客栈沐浴时，木桶里的热水突然沸腾。他裹着单衣破门而出，正撞见院中练功的燕无烬周身火焰失控。两人同时掐诀，却在灵力相触的瞬间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烟尘散尽后，燕无烬发现自己的手掌正贴在对方心口，而江雪樵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插入他散开的衣襟。相贴的肌肤间，冰蓝与赤红的灵力如交尾的鱼般流转。
　　"原来如此。"江雪樵迅速抽手，耳尖却泛起薄红，"灵力相克反而形成循环。"

　　燕无烬突然抓住他欲退的手腕，将那只冰凉的手掌按在自己灼热的颈侧："江公子，你抖什么？"掌心下的脉搏炽烈如熔岩，江雪樵忽然想起古籍记载——焚天谷修士动情时，体温会升至沸点。

　　第二日启程时，十二仙门的飞舟浩浩荡荡悬在云端。燕无烬偏要挤上江家的白玉舟，玄铁链故意缠住江雪樵的剑穗。当飞舟掠过燃烧的群山时，他突然凑近身边人冰雕般的侧脸。

　　"听说第一件神器在合欢宗旧址。"热气呵在江雪樵耳畔，"那种地方......"铁链哗啦缠上对方腰封，"江公子可别羞化了。"

　　剑光闪过，斩断的却是突然袭来的漆黑藤蔓。江雪樵反手将燕无烬推到身后，霜刃划出半圆冰墙。漫天魔植之后，隐约可见一道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抵达合欢宗。"燕无烬的铁链燃起烈焰，火舌舔舐过江雪樵的冰墙，交融处蒸腾起瑰丽的紫烟。背靠背站立时，他感觉到身后人清冷的呼吸忽然一滞。

　　"同命契发作？"

　　"......闭嘴。"

　　雪与火交织的虹光中，谁也没发现江雪樵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