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官志异》木子书

6、乱局 江觅雪倾城

　　江觅雪倾城一舞把气氛推向高潮，在坐雅士皆拍手称绝。慕言风目光没有移开，看着台上的江觅雪笑得娇媚。
　　这到底是是怎样一个人呢？他想起还未至江城时收到的探查资料。江城抄报行实绩了得，在整个南方甚至都数一数二。而其中最负盛名的采风官名叫踏雪寻香，是个刚入行三载的少年。等到了才知道，少年非少年，乃江城首富江南天的女儿。
　　商贾千金，按理说应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弱闺秀，而她却文能针砭时弊，武能暗访查案，与他自小在宫中见过的王宫贵女相比，多了分男儿的豪爽。
　　慕言风一错不错的盯着台上，和鞠躬的江觅雪视线交汇，两人都戴着面具，按理说应该认不出对方，可江觅雪明显歪头沉思片刻，好像知道什么一般微微勾了下嘴角。
　　江觅雪在一片掌声中缓步退场，在台侧的李之清拍手叫好，“台柱子果然名不虚传，就算蒙着脸跳舞，也能让台下的人神魂颠倒。”
　　“方才效果应该尚可，现下我去二楼等着，看看有哪些可疑之人会找上门。”
　　李之清有些担忧，“万一真有危险怎么办？”
　　江觅雪拍拍他肩头，“放心，我敢来，自有安排。”

　　-
　　远在江城百里之外的上官南星日夜赶路，终于在午时之前上了焯星山。
　　日光穿云，细碎金线穿过薄叶，星星点点散于石阶之上。刻着天机阁三个字的石碑破竹而立，石碑之后百步天梯扶摇而上，尽头是一座精巧的木质楼阁。飞檐之外挂着许多铜铃，风过铃响，有种说不出的诡秘。
　　上官南星着黑色斗篷，立于巨大的档案墙之前，抬手递上令牌：“中央邸报行，三级绾语令。”
　　天机使者恭敬地接过令牌，行礼，“参见大人。”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烛火摇曳。上官南星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态，声音毫无温度：“江南天是何人？”
　　天机使者答：“江城首富，家族世代经营田庄。在陛下登基之初，凭借多年来对朝廷的忠心不二，拿到储备粮供给权，现如今整个东南储备粮仓的粮食都来自江家。”
　　上官南星又问：“有无子女？”
　　天机使者答：“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名为江觅雪，掌上明珠。”
　　上官南星暗自思忖，没有儿子，也就是说家族无人在军中。接着又问：“那江家和王家有何关系？“
　　天机使者作揖：“抱歉大人，此信息不是绾语令可以知晓的权限。”

　　-
　　上官南星下山时暮色已至，隐秘竹林中，一道黑影一直等在那里。
　　“见过公主。”
　　上官南星脚步一顿，眉头皱起，“何事？”
　　“上次寄来的家书未收到回音，陛下很是担心，特派属下前来查看公主是否安好。”黑影虽说着关心的言语，但态度颇为傲慢，丝毫不像下属。
　　“有话直说，我赶时间。”上官南星冷声道。
　　“陛下等着公主拿玄语令回去复命呢。”
　　上官南星冷哼一声，“父皇未免太看得起我，我一区区质子，出宫都难如登天，怎会能拿到中央邸报行最高级别密令，先去并未回信，就算因为做不到。”
　　黑影似料到上官南星的答案，“诶，公主别急着拒绝，机会是要自己创造的，您不是正要去找淮王殿下吗。”他将“采风官甄选大会”报名册递上，“陛下也会助您一臂之力。”
　　上官南星没动，更没有接册子。
　　黑影上前一步，将册子强行塞进上官南星手中，“皇后娘娘还盼着公主早日归家呢。”
　　上官南星听到皇后二字，神色瞬间柔和，“母后身体如何。”
　　黑影伏低作揖，“只要公主听话，皇后自然安好。”
　　黑影离开，上官南星孤身一人看着远方无尽的黑雾，渐渐攥紧手中的纸册。从她被父亲放弃那刻起，好与坏，生与死，她都是一个人。若不是母亲性命牵念，她只想过最简单的生活，不争不斗。不过她忘了，乱局之中，早已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
　　夜幕低垂，更过两声。四街已入梦乡，唯有乐坊灯火通明。
　　江觅雪已经换下了繁复的衣裙，一身莹白却在衣着华丽的人群中显得气质出尘。她戴着面具，故意从大厅穿过，继而走向二楼，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二楼正中雅座中坐着广聚轩老板贾四海手下第一掌柜---贾林。小贾老板一身铜钱纹绣金线锦袍，肚子溜圆，胸前盘扣欲破不破，十根手指戴了八个戒指，翡翠宝石绿松一应俱全。他绿油油的目光就没从江觅雪身上移开过，到看不到曼妙身影后，他抿了口茶吩咐手下：“多带些人，去将这个美人请上来。不管从不从，我必须要见到人。”
　　手下看了看外面有些不敢，“外面这么多人，要是闹起来了您……”
　　贾林把手中的瓜子一股脑砸在手下头上，“多管闲事的人问起来，就说我找的是自家逃跑的小妾，任他是谁，也管不得我家务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手下大声应下。

　　-
　　江觅雪还没坐稳，便被一阵敲门声打扰。她与李之清互看一眼，“这么快就上钩了？”
　　李之清整了整自己别扭的衣裙螺带，深吸一口气，开门。
　　手下见不是要找的人，却也没有放肆，“请问方才跳舞的小姐可在？我家老爷有请。”
　　李之清闪开身形，露出身后的江觅雪，“见我家小姐可不容易，除非你出得起价钱。”
　　手下愣住，见软的不行立时来硬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绑了！”
　　“等等。”江觅雪翩然起身，几个手下闻着鼻尖萦绕的香气，不自觉住手。
　　“请问几位，你家老爷是何人？”
　　手下：“广聚轩贾林贾老板。”
　　江觅雪向李之清微微点头，随即上前，“原来是贾老板，久仰大名。刚才都是误会，贾老板邀请我怎能不去，麻烦几位带路吧。”
　　李之清假意阻拦，“小姐，一会您还与县丞大人有约，这会儿走恐怕不合适吧？”
　　江觅雪笑，“无妨，贾老板也是贵客。”她偷偷靠近李之清，低语，“按我们的计划来。”
　　几个手下一听这女子十分识趣，没费任何功夫的便完成差事，很是高兴，殷勤在前方引路。
　　贾林已经一壶琼浆下肚，人也晕乎起来。看到江觅雪进来，脚步虚浮过来就要拉手，“美人，怎么才来，我可等你多时了。”
　　江觅雪不动声色，“贾老板，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贾林一听乐了，努力收着肚子，挺起背，“美人好眼光，既然咱们这么有缘，不如一起喝一杯如何？”
　　“乐意至极。”
　　几杯酒饮下，江觅雪又给贾林满上，“贾老板今日来，可是喜欢哪位的曲儿或词？他们我都熟，可以为您引见一二。”
　　贾林绿油油的目光盯着江觅雪纤细的腰肢，笑得色气，“外面那些都是凡物，哪能和美人相提并论。”说着他摸上江觅雪大腿，“我在城西有处别院，安静，没人打扰，不如咱们去那探讨探讨舞技？”
　　江觅雪玉指轻轻推开肥手，妩媚一笑，“诶，想带我走可以，但价钱咱们得谈明白呀。”
　　贾林趁机揩了一把油，闻着江觅雪头发上的香气，着迷，“谈谈谈，只要你答应，条件随便开，而且……”他靠近压低声音，“还有机会进大人物的院子，要是你能把握机会，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哦？”江觅雪热情挽上贾林胳膊，“那人家将来的好日子，可全靠您了。”
　　“好好好，爷罩着你。”贾林乐不可支，搂着江觅雪欲走，只见门猛地被踹开，力道之大震得他都忘了将手松开。
　　“好啊贾林，我说你三更半夜咋不回家，原来是被这小狐狸精勾去了魂，敢骗我，今天我好好正正家法！”贾夫人抄起鸡毛掸子冲上来，冲着贾林又抽又打，贾林吱哇乱叫，但也不敢还手，很快脸上就挂了彩，皮毛大衣混着鸡毛掉了一地，头上还插了几根，油润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很是精彩。
　　江觅雪本躲在窗帘后面，看战况结束，怯生生出来，看着贾夫人就开始抹泪。
　　贾夫人：“我又没打你，你哭什么！”
　　江觅雪声泪俱下，“夫人，我都是被逼的，贾老板说自己在城西别院有几个红颜知己，但没成家呀，我，我不知是这种情况，知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贾夫人又抽两掸子下去，“什么？！你还养着别人？贾林，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唉唉唉夫人夫人，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敢啊，是她，一个小妓子，为了勾引我才来这屋的，还有这什么别院，都是她为了推脱想的理由，夫人可别冤枉我呀！”
　　江觅雪大哭出声，“我堂堂一正经良民，是为了舞乐大会助兴才来此一舞，怎的被无故说成妓子。本来我要离开，是贾老板说要带我见大世面，我不愿，他就强迫我。”说着她把户籍证明亮出来，贾夫人一看确实是正经农民。
　　“再者说，想证明贾老板是不是撒谎，夫人您去城西别院一看便知，这样的事，我怎么好胡编呀。”江觅雪抹泪。
　　贾林豆大汗珠落下，他自知中计，但现在事情败露，他又忌惮娘家势力，不敢反驳夫人，“夫人，我……”
　　贾夫人推开贾林，“闭嘴，你带路，去别院。”
　　转身瞬间，江觅雪一瞬变脸，哪里还有刚才的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