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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导引有术(当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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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妙生花被鱼琴神女封印之后,他带给颜悦的伤害还在继续增加。
就像是一条河,河水不断地往下游流去,抽刀不可绝也。
颜悦脑袋里都是当时曾听过的恶语,她被气得脑袋糊涂时,会眼神狠厉地开口骂人。
她骂个不停,就好像心中的戾气可以支撑她骂到第二天天亮。
澹妆旁观着这样的她,心痛又愤怒,她那段时间总是头疼,神仙们靠近她,总能闻到她脑袋上的清醒油味。
这味道已经浸入了她的头发,让她像一瓶子行走的清醒油。
说不担心是假的,可她是母亲,更是引路人,她不能退后,她要给颜悦做个好榜样。
这日,澹妆见颜悦的眼泪流个不停,知道自己得狠下心了。
“你怎么又哭了?再也不许哭了听到没有!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一滴眼泪也不许流。”
“你这样让我澹妆很丢脸,知不知道!”
“你要笑,要笑给他们看!”
见澹妆对自己这么凶,颜悦更是哭个不停了,她哭得很伤心,伤心她的娘亲不要她了。
“如果哭有用,那娘亲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如果害怕有用,那你爹他早就跪在妙生花面前求饶了,你记住了,阿悦,直视恐惧,绝不可以再害怕了!”
“给我站起来,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澹妆带着颜悦走到镜子面前,继续说:
“娘亲告诉你,面对像妙生花这样的人的时候,你不能退后,因为他们的贪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你给了他们点什么,他们就会想,我要是再做点什么,是不是可以要得更多?”
“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告诉自己,我很勇敢,说!”
颜悦低声怯怯地说:“我很勇敢。”
“再说一遍,大声点!”
澹妆又重复了几次,颜悦才终于喊到了澹妆满意的声量。
“你,颜悦,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有我保护,谁也不能欺负她!”
那晚的故事由澹妆的宣誓结束,也在颜悦的心里浅浅地埋下了勇敢的影子。
……取灯……
为了避免当年的事情再次发生,澹妆开始放手,不再把颜悦当个需要照顾的弱者对待。
澹妆安插在神仙界四周的神仙在旁观她的成长,他们没有出手,只是就这样看着她摔倒,然后又再次爬起来。
这是一个姑娘的成长,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
赌赢了,她以后都将为自己而活,也不会再在意别人对她异样的眼光。
赌输了,澹妆和遥夜会为她奋起,会去鱼琴山底找妙生花,再次不顾一切地为她讨个公道。
……母女学步……
颜悦总是宅在韶颜宫不肯出门,也不敢出门。
她的睡房里,帘子拉得紧紧的,床上也脏脏的。
澹妆每天处理完魔界事务就会回来,拖她出门。
彼时颜悦的脑袋受了重伤,就连走路都歪歪扭扭的,澹妆却不管她这样出去会不会丢脸,只是强硬地带她去离韶颜宫最近的江山雪崖散步。
颜悦连连摇头道:“我不想出门,不要拉我去。”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又流下来了。
澹妆看着她左脚绊右脚的走路姿势,感觉头又痛了。
见颜悦走着走着坐到了地上,她冷着心对围观的神仙说:
“谁都不许帮她,让她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澹妆说完,把手里牵的颜悦手甩开了。
“现在,你自己去,哭了也要去。”
颜悦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又缓缓抱住了澹妆的双腿。
“抱着我哭没有用,你得去为自己争取。”
“娘亲,这世间为什么没有公平?”颜悦被触发了不好的回忆,她扒着澹妆的衣服哭哭啼啼地问道。
澹妆趴开她抱得死紧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阿悦,你要记住,公平是自己争取来的。”
“你本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因为被妙生花抓去而失去了一切。”
“但这并不代表你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你还可以去走其他的路。”
“离开了这条独木桥,多得是路给你走!”
澹妆说到这里,用上魔力给整个神仙界的神仙放话:
“我是魔主澹妆,我有话要和大家说!”
澹妆说完,把颜悦纤细的手腕攥得紧紧的。
她的声音传遍了神仙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正在做事的神仙们都停下了脚步,并微微低头以示恭敬。
“你们都不许理颜悦,就算是她哭了也不行。”
“你们看看,就是因为她的脆弱,她吃了太多的苦,我身为她的娘亲,不愿意再见到悲剧重演了!”
皆是仔细聆听的神仙们听到这里,有的叹了口气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有的则是振臂大呼,同样用仙力回话:
“加上我一个!我们一起陪颜悦神女成长!”
“魔主有令,我们定全力配合!”
“祝颜悦神女早日恢复,做神仙界最美的神女!”
澹妆听到这里回话:
“多谢大家了,我的话说完了,大家回去各做各的吧。”
她说完看着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只顾着流泪的颜悦,一边抬指戳她的额头一边说:
“你看看你,怎么这么脆弱,怎么做我澹妆的女儿!”
“你患了失忆症,但即便是你一次次地忘记我,我也还是会一次次地教你,直到你学会为止。”
澹妆终于的心终于还是没能硬下去,她蹲下去,耐心地安慰她:
“刚才娘亲只是希望你能勇敢起来,别哭了。”
她说完,耐心地给她擦去眼泪。
“现在再试一试,好吗?”
颜悦慢慢不哭了,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却又绊倒在了地上。
这一回她没有回头看澹妆,而是自己爬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澹妆见状立马拍掌鼓励她:“你看看,这不就成功了吗?有什么好怕的。”
那一天,母女一直练到太阳下山才回韶颜宫。
……颜悦与江山雪崖(朝鼓)……
那些年,颜悦一个人在黑路中长行,等到太阳再次升起时,她回头一看,才恍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过了这么远的路。
而江山雪崖这个地方见证了她的痛苦与成长,也帮她留下了她努力的印记。
若光能够画画,她的影子早已经被画在了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需要江山雪崖了,她可以逐渐减少停留在那里的时间了。
瀑布的水声听够了,白天黑夜的样子也都见过了。
那就只看夜晚的月亮就足够了。
颜悦白天在书房里学习,晚上会准时出现在江山雪崖,这样的日子,足足持续了一年半。
……天行健,君子应自强不息……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羞于启齿的秘密,这些秘密躲在过往的时间里,藏在你的生命里,当你有足以面对它们的认知和心态时,它会成为你的力量。
生命力,反击的力量,便是来源于此。
颜悦的耳朵曾经听过无数的恶语与邪念,可是到最后,她没有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因为有人在她后来的成长路上导引她,带她到了正确的路上去。
除了她的爹娘,她还给自己找了很多夫子。
这些夫子都是明师,他们或许没有名气,但他们却真诚且热烈的传授着知识。
那一年多,颜悦看过许多的书,五花八门,杂七杂八的书她都看。
不过,她完全是遵循内心的声音去选书来看的,她没有再去看那些正经的修炼知识。
没有想到,这段时间的学习让她在后来有了更大的收获。
她曾在自己的日记里写:
我没有夫子,唯一的夫子不过是各种书上的人物,我与每一个作者交朋友,我想要从他们的笔下听到更多的道理。
我想要以此解惑,更想要让他们成为我在人生之路上,提着的那盏灯。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神仙界里的夫子,而是因为那段时间她心里对与别人接触这件事仍旧心有余悸,谁也不敢相信。
书里的夫子不认识她,不会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她,他们说话中肯,也真正的视她为一个普通的徒弟,会仔细耐心地教授她。
不过这种夫子不会对她答疑解惑的,他们有自己固定的节奏,颜悦若是遇上了其他的问题,她得自己学着去寻找答案。
若是遇上了不会循序渐进地教导的夫子,她会去找来更多的书,试图理解他们的用意。
这些夫子若是知道她的存在,是否会对她产生喜爱暂且不说,可颜悦知道,她很感激他们的教学。
他们写的书光是摆在桌面上,便已经很令人好学了。
……妙生花与池夫人……
妙生花威风的那些年,最令人意外的一条信息是,他的池夫人原本是一个村妇。
不知他是从那个山沟沟找出来的恶毒村妇,一门心思地想要揽不属于她的钱。
妙生花很懂她,所以一开始就用一纸婚约把他们绑在一起。
妙生花创业后更是如此,他们夫妻两个一荣具荣,一损俱损。
那一年,正逢妙生花闯了大祸,险些杀了人,他流落至凡间的一个小村庄,在东躲西藏时,他与她的村妇夫人初遇了。
他一开始看中的是她的美色,可是接触下来才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凡人姑娘,心里的野心不小,和他是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她有这层美丽的狐狸皮做掩饰,倒还真的骗了不少村里的年轻人。
于是他不管不顾地和她成了亲,并且答应她,会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变成一方大能。
到后面,妙生花似乎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召来了很多的手下。
而那时候,池夫人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拎着一大串钥匙去妙生花的地盘收保护费,若是遇上心有不甘者,她会毫不犹豫地涨价,根本不管对方的死活。
有人用这样一句话来形容她的生活:睁眼就是收保护费,闭眼也在梦里收保护费。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高嫁,她区区一个凡人,若不是得了妙生花的青眼,怎会有如今这般的成就。
这个故事就是这样,一个心怀邪念的年轻人在一个鸡棚外遇到了与他同样恶毒贪婪的姑娘,他们喜结连理,甚至还大办婚礼。
他们相遇于鸡棚之外,他们之间的爱情也和鸡棚一样臭不可闻。
……晚钟……
江山雪崖。
“可是阿悦在凡间的那五年呢?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她?”海晏问澹妆。
“没错,这个问题我也想问。”突然有人插话喊道。
海晏和澹妆听到声音偏头看去,原来是流光醉和八两赶到了。
“姐姐的娘亲,你能不能告诉我,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姐姐在凡间发作的时候差点被流氓给……”八两落地后,用竹簪指着澹妆质问。
此时此刻的他一心只为心爱的人着想,他怀疑每一个人,包括她的母亲。
在为爱勇敢时,他眼里没有阶级之差,亦没有身份之别,他眼中所见的,只是一个他认为不合格的母亲。
流光醉却不似他这么冲动,他看了八两一眼,又看了澹妆一眼。
他对于当年的事情所知甚少,他只知道,颜悦会在每年七夕双咒发作。
所以他也想听听澹妆的解释。
见八两气得像是一朵张牙舞爪的栀子花,随时都会扑过来,澹妆笑着看着他道:
“你是八两吧?我是第一次见到你。”
“是我的错,我认错,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原谅。”澹妆说到这里,想要过来摸摸八两的脑袋。
八两退后一步躲过了,然后板着脸道:
“不,你该跟姐姐道歉。”
“我生气,但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你若是真的想做一个好娘亲,便该在她神智不清时保护好她,而不是躲起来,对她不管不顾。”
澹妆却道:“所以我很感谢你,阿悦在凡间的日子有你在,她很幸运。”
“我有个好友,当年也和你一样,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只不过那时我有所顾忌,没法对她实话实说,现在不一样了,我相信你,所以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当年,妙生花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了,可阿悦的心里还留有太多的阴影。”
“我们发现,颜悦不会笑了,她还是很自卑,甚至不敢和别人接触。”
“我们知道,妙生花对她造成的伤害或许就像山间寺庙的晚钟一般,只要被敲响了一次,余音就会不断地在山间回响,久久不绝。”
“因为我们的不够警惕,这座晚钟被敲响了,可是,我们不能再让它响第二次。”
“八两,流光醉,你们可以继续听一听,魔主和神尊他们都做了什么。”海晏替澹妆说话道。
“阿宴,你不必替我们说话,毕竟我们也并不是一对完美的父母。”澹妆摆摆手后继续说:
“那些年,我们只把她当一个需要被帮助的姑娘看待,而不是一位神女,我们更不指望着她将来能够继承她爹的神尊之位,她只要好好的就行了。”
“她需要的并不是和别人比较所获香火的多少,而是与自己的心魔战斗,最后,战胜自己的恐惧与曾被灌输的戾气。”
“可是颜悦不是这么想的,她还年轻,和无数的同龄人一样,她也想有所建树,也想有朝一日可以凭着自己的实力站到高处。”
“是我们忽略了这一点,忽略了每一个少年心里都会有的志气,这种志气会不断地催促她离开,离家去更远的地方,去做更多的事,遇到更多的人。”
“我和遥夜都曾少年,却因为当年的事情心有余悸而不敢放手,或许,这便是父母吧。”
“到后来,她想做的事越来越多,她甚至偷偷地报了名,她要下凡历劫,她想要有所成就。”
“我和遥夜看着这样的她,终于明白拦不住她了。”
“我们聊了很久才得出了一个答案,其实我们真正所担心的,是她那颗太想证明自己的心,心就是这样,你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越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少年心气在沾上急于求成这四个字时,将会使少年成为一面明晃晃的靶子,无数带着贪婪与目的的人会靠近她,会给她提供看起来极难得的上升机会。”
“贪婪恶毒的人会把目标对准她口袋里的钱。”
“而贪慕权势者会打听她爹娘的身份,想要通过拿捏她,掌控她而攀上高枝。”
“每一个初入茅庐想要快速有所建树的少年都会遇上这样的诱惑,他们会在被游说之后走上歪路,到最后,只剩下空空的口袋和一颗复杂矛盾且不敢再相信别人的心。”
“所以我们告诉她,你想要学什么就自己去学吧,只是你得记住两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高骛远要不得。”
“我们本已经做好了送她下凡的打算,谁知道,当年的那些妖又卷土重来了,这一回,他们要的还是阿悦。”
“因为他们清楚,只要把阿悦握在手里,我们就会乖乖听令。”
“彼时历劫台已经开启,由不得我们了,我和遥夜为了护阿悦,被困在历劫台整整五年。”
“这件事我们从不曾与阿悦说,只是不想她因此而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