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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你竟偷吃 我女儿可是 ...

  •   “这世间,应该就属我的医术最好,要是连我都救不了,那可真的是……”

      “罢了,先做饭吧,得正常吃饭。”

      流光醉把手里的小书随手一扔,朝放在灶台上的那把南瓜花走去。

      他一边摘花一边想:

      这两对有情人,都已经是夫妻了。

      好在是没有孩子,要不然,我还得帮他们带孩子。

      孩子要是没有爹娘陪着长大,该有多可怜啊。

      在摘好南瓜花准备下锅煮时,流光醉突然停下手。

      “不对,不对,等等!”流光醉一研究起来就废寝忘食的,他匆忙地跑向桌子。

      可他太久没有吃东西,跑着跑着就跪了下去。

      他没想着站起来,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挪到桌子前,趴在桌子边上,认真地看着稿纸上画的冰封大阵。

      到底是谁来了?又是怎么闯进我的阵法的?

      他的笔动个不停,就连墨水沾到他的衣袖上都没有发现。

      只是一昧地往下写。

      他太过着急担心,等他放松下来,才发现双腿已经麻木。

      ……

      流光醉又继续做汤。

      “看起来多,打汤了就没有多少了。”

      流光醉做好后坐在桌子前,吸溜了一朵又一朵的南瓜花。

      “今日的南瓜花太老了,吃起来口感毛毛躁躁的。”他嫌弃地点评。

      他总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日子久了,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要是真的得和别人同桌吃饭,反倒觉得不对劲了。

      ……

      流光醉写累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似是坐上了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它要把流光醉带走。

      他在梦里看到了自己行过的万里路。

      他看见幽暗城的老人们排队去听课,然后眉开眼笑地抱着保养品回家。

      他听见通宵城城民醒过来时的咳嗽声和庆祝时的欢呼声。

      梦境展开后,他又被拉进了荒山村,这里到处都是村民们对医师的感谢声。

      很快,他又从这个被疫情侵蚀的村子,被拉到了浓烟滚滚的榨糖处。

      榨糖的喧嚣声逐渐消失,他看见江过村浓烟滚滚的烟囱变平静。

      置身于很乱的梦境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流光醉一直翻来覆去地睡不好。

      梦境中突然出现一个人,这个人只顾着在山坡上,埋头走路。

      他看起来像是从家里走出来的落魄书生,脖子上挂着卷轴,袖子上还沾着墨迹。

      他抬头,用饱读诗书却不谙世事的眼神看着流光醉。

      流光醉瞬间被惊醒!

      这不就是他吗?对外界一无所知,只有一身医术。

      直到流光阁需要他时,他才明白自己一无是处。

      流光醉坐起身,撑着脑袋,他的脑袋混乱地想着:

      回想起之前,自己就像是一个满脑子知识,想要挣钱却不知道求变求新的穷酸书生。

      一抬头才发现,已经进入了新的时代。

      于家族而言,他是医术的继承者,却也是狼狈的逃离者。

      他会在深夜骂自己苟且偷生,也会在给人治病时觉得自己还算有点用处。

      此时,流光醉的心跳还是很快,他捂着胸口低声问自己:

      流光醉,你的行医令呢?怎么还没拿回来?

      你救了这么多的人,做了这么多的好事,怎么还不能重建流光阁呢?

      到底还要怎样?到底还要走多远的路?到底还要站得多高才能被人尊重?

      这些以前的流光醉从来不会想的事,如今却成了困住他的梦魇。

      流光醉擦了擦额头的汗,颓废地在床边蹲下去,突然,清晨的第一道光照亮了他,像是照亮了一个书柜,书柜上满满的都是医书,署名是流年醉。

      流光醉仰头看去,逐渐被阳光晒走了潮气,信心回来,他站起身走出门,想远方的事情。

      他曾作为明灯点亮通宵城,如今,通宵城已经恢复了,它会让更多的人见识到它的美丽。

      而江过村,现在的甘蔗应该在积累糖分,像小孩子一样长高。

      还有幽暗城,听说有不少医者驻扎在那里,那些骗子没办法再明目张胆地敛财,日子应该没这么好过了。

      至于荒山村,只要听到不好的消息,他就和同道中人再聚一次。

      ……

      神仙界,游鱼宫。

      夕阳斜斜地照到屋里的墙上,像是一盏金色的镂空屏风,上面是树的图样,转头一看,原来是屋外的花树成影。

      颜悦捻起手指,以一只小鸟的形状加入其中,正觉得差了点什么时,有鸟鸣从身后响起。

      她收回手转头去看,原来是海晏来了。

      他身着天水碧色的长衫,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怎么又换了身衣服?”这还没到晚上,就洗澡换衣了?

      “我衣柜里的衣服太多了,想着把它们都穿一遍。”

      海晏刚准备在她屋里的罗汉床上坐下,就被她拉起来往外走。

      “走,咱们去耕耘殿挑西瓜吃。”

      “耕耘殿?这么晚?”

      “没错,耕耘殿的西瓜熟了,耕耘神正叫大家去买呢。”

      ……

      今日海晏穿的长衫一看就不是干活穿的,袖子衣摆都大大的,看起来像是文人,随手都会掏出砚台和纸笔作诗一首。

      就是他脸上神情憨得很,一直都在偷看颜悦,毫无读书人的傲气。

      没过多久,海晏和颜悦瞧见了耕耘殿。

      耕耘神此刻正在门口摆摊卖西瓜,他的摊子和凡间卖西瓜的摊子不同,他的摊子铺得极长,像是凡间的流水席。

      海晏边张望边感慨:

      “这到底是种了多少亩啊,竟然收获了这么多的西瓜。”

      见海晏是生面孔,又穿得一身诗意,耕耘神问颜悦:

      “神女,这位是你的新伴读?”

      “不是,他是我的……”颜悦说到一半就犹豫了,海晏见机会来了,抢先接下:

      “我是她的未婚夫,在神典前立下婚约的未婚夫。”

      “原来是未来的神女夫啊,那我可不能收你们的钱,这西瓜就当我给你们的定亲礼了,想要几个就带几个走。”

      颜悦无奈地上前拒绝:

      “耕耘神种田幸苦,我们怎好白吃你的,自然是要付灵石的。”

      耕耘神笑哈哈地介绍:“也好,到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再给你们送新婚贺礼,放心,我送的一定实用。”

      “这些瓜新鲜着呢,你摸摸,还有热气,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每一个都是好瓜,你们自己挑吧,我忙去了。”

      不知耕耘神今日收了多少的灵石,他看起来乐得不行。

      两人都不懂得挑瓜,海晏撸起袖子,装模作样地敲打了一番后与颜悦商谈,两人一致认为要挑个最大的回去。

      海晏提了瓜回去放在桌上,颜悦冲过来坐下,就等吃了,像是个已经等在水边,张大鱼嘴等待喂食的饿鱼。

      海晏不敢让她等,立马寻了刀把瓜劈开。

      在看清里面瓜肉的第一眼后,海晏就不敢说话了。

      颜悦则是瞧了一眼,立马起身就走,留下一句话:

      “海晏,这瓜留给你吃了。”

      她边走边想:原来是个生瓜蛋子,真是浪费表情。

      她是饿了,但不是傻了,她可不会吃没有味道的瓜。

      “你不吃了?”海晏傻眼地看着她的背影问。

      海晏又喊了几句想要叫住颜悦,可颜悦听了后跑得更快了,就怕被他留下来。

      我不吃了。

      要不是西瓜没有味道,没有办法像挑香瓜那样挑,我可不会吃这个亏。

      “之前你还说要和我一起分享它呢,你还说要是好吃,你就都吃了,让我多留些给你,你都忘了吗?”

      海晏被颜悦的不要脸惊到了。

      他无奈地和生瓜蛋子留在这里,像是在岸边,看着鱼丢下自己,水里已经看不见鱼了,只有他还拎着手里的鱼食。

      海晏只能自己掏了吃了,他越吃心里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想,自己怎么沦落到吃这种东西了,就算是怕浪费也不该如此啊。

      他又忍耐着吃了一口,怎么评价这种味道呢?

      就像是早晨喝的那一杯水,没有什么味道,光作补水之用。

      颜悦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她偷偷在楼上吃甜甜的木瓜。

      正一勺接一勺地吃着时,突然有人压低声音问她:“你在吃什么好吃的?”

      颜悦听出来者是海晏,见自己偷吃被发现了,尴尬地嘿嘿一笑,解释道:

      “吃那种没有味道的瓜是不会快乐的,你也一起来吃这个吗?”

      这回,轮到海晏不高兴了,他气得甩袖而去,走路姿势颇有些搞笑。

      颜悦追出去问:“你生气干嘛?大不了我分一半给你吃就是了。”

      “不要了,活该我吃淡而无味的西瓜。”海晏气哼哼地回答。

      ……

      这个中午,一切都很静,静如无风无波的水面。

      颜悦懒散地侧躺在屋檐下,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桌面上晾晒的果干,想着要不要抓一把来吃。

      在看见慢悠悠走过的牛君时,颜悦眼睛一亮,甩着裙摆跑过去戳了戳它的肚子。

      牛君眯起眼斜了她一眼,然后高傲地哞了一声偏过脑袋,不肯理她。

      “别不开心了。”颜悦伸头过去看着它的眼睫毛说。

      旁观的海晏羡慕地看着,他忍不住了,上前问:

      “颜悦,你怎么总是偏心它啊?”

      颜悦听到他的声音立马起身,又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这么避着自己?海晏心情开始往低走,有种被喜欢的人嫌弃的感觉。

      “我小时候可是它陪着我的,我对它自然不同。”

      “阿悦过来,有好东西给你。”

      遥夜说完,把一碟子清凉糕放在桌上。

      颜悦低头一瞧,惊喜道:

      “是鱼阙哥哥做的清凉糕?”

      “他来不了,拖人给你带来的。”澹妆喊了一声。

      “这是我的啊,你可别偷吃。”颜悦眼睛一眯,警告似地瞥了海晏一眼。

      她说完,把那碟子清凉糕护起来。

      澹妆过来打断:“阿悦,你怎么可以这么小气?阿宴,走,别生气,咱们不理她。”

      “阿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澹妆大气道。

      “娘亲,你怎么这么偏心?”颜悦有些生气。

      “你不舍得,阿宴还看不上呢,对吧,阿宴?”澹妆转身对海晏说。

      “喜欢的东西让不了,其他的都可以。”颜悦挑挑眉,不再理他们了。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不来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也就小时候这种欲望强烈一些。

      长大后,她只觉得该与爹娘之间保持距离,各有各的生活和选择。

      见颜悦不上套,澹妆直接快手把海晏推向颜悦,随后和遥夜转身离开。

      颜悦没料到,直接被海晏撞倒在地。

      海晏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颜悦一拳捶晕。

      “该死,不许压我!”

      躲在暗处的澹妆看着两只手撑着地的海晏摇头叹息:女儿还是这么凶残。

      ……

      夜晚,颜悦走出来晾衣服时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月亮像是躺在浑浊的水底,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明天应该要下雨。”

      “是吗?那我就不在外面晾衣服了。”在旁边的海晏突然出声,然后伸头过来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颜悦。

      这可把颜悦吓了一跳:“你怎么离我这么近?”

      海晏挑眉解释:

      “可能我被被子挡住了吧。”

      颜悦生气,直接快速地拧干自己衣服的水,把自己的外衣晾在了他们两个之间。

      “干嘛?不想看见我啊?”海晏问完,手指了指晾衣服的竹架。

      颜悦蹲下去拧衣服,问他:

      “在晾衣服的时候四目相对你不觉得尴尬吗?”

      “那好吧,我避个嫌。”海晏说完先一步出去了。

      留下的颜悦表面上平静地晾衣服,其实心里却在想:待会儿从另一个方向回去吧。

      颜悦一想到自己的衣服和他的晾在一起,就有一种他们已经成亲的感觉。

      之间在同心境中也是这样的,他还帮自己洗过衣服,颜悦越想越蹙眉,拎着篮子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海晏傻傻地等在外面,满心期待着今晚能有一场幽会。

      ……

      海晏又在一大早切菜了。

      他看起来精神抖擞,似乎昨晚那个失望而归的人不是他。

      见颜悦走下来,他高兴地招呼:“阿悦,今天我们吃生滚牛肉粥。”

      颜悦懒散地在灶房窗前停下,看海晏把牛肉切得薄薄的。

      “对了,你要不要放点胡萝卜?之前在同心境,你说过要吃胡萝卜。”

      “别提了,那时候你做的菜吃得我毫无胃口,味道也清淡得很。”颜悦用两只手支着下巴,颇为嫌弃道。

      海晏突然发现,颜悦现在和自己说话的态度有所改变,有些细水流长的平常感。

      好像他们已经做了夫妻那般。

      没有抵触,只有斗嘴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耕耘殿买菜。”

      “那咱们骑牛君去买菜吧。”

      “你这么宝贝的牛君,愿意给我骑?”海晏不可思议地问。

      “我是想着骑牛君去,能一次买多些。”

      神仙界,耕耘殿。

      见海晏直接买了一大把南瓜花。

      颜悦在后面举起手呼喊:“好吃,我喜欢吃。”

      海晏一听,心里一震,他大手一挥:

      “你还有多少,我买完了。”

      最后,颜悦拎着一大篮子南瓜花,笑眯眯地跟着海晏身后。

      ……

      这次买的菜确实太多了,颜悦拎久了手都僵了。

      回到游鱼宫后,颜悦跟着走进灶房,问:

      “要不要我帮你摘南瓜苗?”

      “不用你来。”海晏说完把颜悦推了出去。

      澹妆和遥夜照旧坐在桌子上等吃。

      澹妆见颜悦被推出来,心里喜道:

      “真是个好女婿。”

      遥夜也点头:“确实,摘南瓜花很麻烦。”

      “麻烦你还总是做给我们吃?”

      “我乐意。”遥夜干脆地回答。

      澹妆一听,立马用一种“你竟然说这种话”的眼神看着他。

      见遥夜面无表情,澹妆又低声取笑他:

      “你看看你,现在这么懒,连饭都懒得做了。”

      她说完又摸了摸遥夜的肚子:“这么悠闲,胖了没有?”

      “你何时见我胖过?”

      遥夜一直未有改变,高矮胖瘦像是确定好的事情一样。

      海晏来游鱼宫之后,遥夜刚开始还进进灶房,到后面直接甩手不干了,在书房坐着看书,等着海晏叫他吃饭就好。

      可到底是相伴到最后的夫妻。

      “海晏离开之后,不还是我做饭?现在我不过是乐得清闲。”遥夜说完,给澹妆摆碗筷。

      ……

      今日从魔界来了很多客人,多到要是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倒一杯茶,至少得烧三次水。

      茶盘上已经放不下了,大家只能端着自己的茶杯笑谈。

      “哎,阿悦,你们的婚礼何时举行啊?”

      “对了,你们定下婚约时,海晏给了什么定亲礼?”

      颜悦和海晏虽然都爱热闹,却也经不住被这些人围着反复询问,都偷偷躲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们竟然在游鱼宫门口的石狮子旁相遇了。

      海晏正倚着石狮子吹牛,吹自己为了追求颜悦如何绞尽脑汁,吹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得手。

      好在他及时发现颜悦的气息,快速收敛起来,只当自己和石狮子一样,都是个守门的。

      魔界来的人在傍晚前离开了,他们出来时,纷纷用或欣慰或稀奇的眼神看着颜悦。

      欣慰是因为看到了铁树开花,稀奇也是因为看到了铁树开花。

      “这么好的女婿,难怪魔主她炫耀了。”最后离开的魔族低声叹道。

      海晏一听,有些得意忘形起来,他凑到颜悦身边故意问:

      “阿悦,他们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你,好像看到七月下大雪般意外?”

      颜悦胡说八道:“他们那是在为我感到高兴呢,我的修为有所长进,想必打人更疼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海晏听后,灰溜溜地踩着夕阳回去了,夕阳被他踩得稀碎,像是他被颜悦扎碎的心。

      澹妆在这时走出来,对颜悦说:

      “阿悦,回去休息吧,等阿宴做饭给我们吃。”

      澹妆说完就转身回去了,颜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想起千年前的事情来。

      ……

      那一天,澹妆回家后就直奔颜悦书房,连门也不敲,直接闯了进去。

      在书桌前的颜悦奇怪地抬头看着她。

      澹妆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

      “你知道吗?无恋山上的清修下山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颜悦放下手中的毛笔问。

      “什么关系!”

      “娘亲曾和其他神仙打赌,你和无恋山上的清修,谁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现在好了,那无恋山上的清修下山了,咱们是彻底输了,以后谁都可以笑我澹妆了。”

      澹妆似是疯了,甚至还原地转了一个圈。

      “哈哈哈,我女儿赢了,她勇夺冠军,她现在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了。”

      “我女儿输了,她要一辈子单身,当我的老女儿,老光棍了。”

      “娘亲你说的话挺押韵的。”颜悦说完,继续低头看书去了。

      澹妆见状冷静了一下,唉声叹气道:“以前好歹还有个人和你比一比,现在就剩你了,大家都盯着我们家了。”

      “现在外面都说……”澹妆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指着颜悦狂笑说:

      “他们说,澹妆魔主和遥夜神尊的女儿修炼的是无恋族的法术,就是要在家独自修炼,和出家一样的。”

      颜悦见澹妆笑得夸张,自己也生气了。

      无恋族常年闭关修炼,最离谱的,他们是一辈子只出三次门。

      “你看看你自己,好不好笑?成日呆在书房里,不是吹笛子就是弹琴,不是看书就是种花。”

      “叫你出去交朋友你拒绝,叫你外出修炼你也拒绝。”

      颜悦听到这里,闷头不说话。

      她怎么可能不想出门游历呢?她虽然不愿意与人交朋友,可她尚年少,总难免想离开韶颜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

      神仙界是很安全,可安全就意味着进步不快,意味着毫无变数。

      她也总是会在看书休息时朝窗外看,看不远处的小山,她会想山的那边是什么?想天上的风筝要是断了线会飘向哪?

      想要是离开这样平静的生活,吃不惯外面的饭菜怎么办?

      “你看看你,又这样了,不学好学你那弟弟装哑巴。”澹妆说到这里,扯了扯颜悦挂在书柜旁的风筝。

      “风筝做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又不去找朋友和你一起放。”

      颜悦回神,赌气反驳:“我就要自己放,我坐着放,躺着放!”

      “再说了,现在我这样不好吗?这样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

      今日颜悦穿着蜜瓜色,像是炎炎夏日里的一片冰镇蜜瓜。

      海晏一见她下来就又想黏上去了,像是个被热得不行,只想吃蜜瓜解暑的沙漠行者。

      因为害怕被颜悦讨厌,他不敢表现得太心急,只是用寻常速度朝她走去,然后倚着树问:

      “阿悦,你今天还去买菜吗?”

      “太热了,我不想出门,我只想在家躺着。”颜悦说完长呼了口气,又扇了扇手里的扇子。

      颜悦手中的扇子是竹木所制,扇尾挂着长流苏,摆动时像是鱼在摆尾。

      ……

      下午颜悦下来时,看见海晏躺在竹床上。

      她坏心眼一起,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海晏被吓得立马翻身坐起,左右看看:

      “什么东西,这么凉?”

      颜悦笑得蹲下,把脸埋进膝盖,笑够了才抬头回答:

      “就是一个西瓜,你怕什么?”

      “我问你,刀在哪?我们把西瓜切开吃了吧。”

      海晏心里一松,原来是要切西瓜啊。

      “这西瓜是我爹娘挑的,应该不会差。”

      “对了,你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怎么不懂得挑西瓜?”

      “我之前不怎么吃西瓜,是因为你喜欢吃,我才跟着你去买的。”

      ……

      吃完晚饭后,颜悦一个人站着,看游鱼宫附近的夕阳。

      孤零零的颜悦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让人想要占据她身边的位置。

      海晏巴巴地跑了过去,生怕她走掉。

      颜悦偏头瞧了他一眼,回自己的阁楼去了,她倒是没有把海晏赶走,任由他跟着自己上了楼。

      颜悦上楼后来到书桌前低头看书,海晏陪坐在她旁边。

      海晏越坐越懒散,歪得像是一朵被风吹歪的白牡丹。

      在颜悦面前海晏还是顾忌形象的,他打了个哈欠想要坐直来,却因为椅子太滑差点摔下去。

      见发现了好玩的,海晏自己玩起来,他两手垂在身边,后背倚着背靠就往下滑溜。

      在即将掉下去时,他又立马坐正,重新开始。

      颜悦翻过一页书后,用淡如清茶的声音开口:“你无需在此陪我,我习惯了一个人。”

      这句话是在说自己多余了?

      “是我,是我想要你陪。”海晏很快反应过来,凑上去说。

      这句话瞬间就让颜悦心软了,她继续看书。

      海晏则继续沉浸在自己发现的趣味中。

      他乐此不疲地玩着,滑下去又坐回来,最终收获了颜悦给的一拳。

      这次,这一拳扎实地轰到了他的胳膊上,惹得他痛呼出声。

      颜悦连身子都没有转过来,像是以此表达对他的轻视和不耐烦。

      她翻了翻手里的书,念了几句。

      海晏本对她看的什么书不感兴趣的,可是一听她念的那几句话他就眼睛瞪大,像是遇见了什么奇事。

      他不玩闹了,拿过颜悦的书打量了几眼。

      “你也喜欢看他写的游记啊?”

      颜悦点头后道:“是啊,他写的我看过一半吧。”

      海晏听后喜不胜收,就连语气都带了笑意:

      “那你可否点评一下?”

      颜悦想了想,才回答:“他写的游记用词很华丽,却总是有粗糙之处。”

      “倒像是个急匆匆赶路的人,在观景亭驻足,随便看了几眼就继续赶路了。”

      “好像为美景停留了,又好像根本没有把美景入眼入心。”

      海晏听后愣住了,他根本没有想到,颜悦会能如解密一般地读自己写的书,猜到自己当时的心态。

      她说的没错,写这本游记时,他一心想着那些待做之事,总也安不下心来。

      “你想去他写的这些地方吗?”

      “想啊,就是不知写这本书的人身在何方,要是有朝一日我外出游历,有他带路也好些。”

      海晏低头轻笑:

      “我还以为你会独自游历呢。”

      “我不擅长记路,再说了,有前人带总是好些的。”

      “可我认识他,他应该是不愿意与你同游的,因为他说过,只愿意带他喜欢的姑娘一起游历,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遇到了喜欢的姑娘,现在正追在她身后跑呢。”

      颜悦反应过来后,笑着祝福:“是吗,那我祝他得偿所愿了。”

      海晏听到这里连忙撇过头,他的嘴角咧得大大的,像是遇见了什么喜事。

      他收敛起笑意回头,然后用“你等着”的眼神看着颜悦,心想:

      当年我一路走来难免觉得无趣,便想着写游记记录,想着若是被不经常出门的人看到了,也能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有个了解,甚至拎起包袱来一场游历也说不定。

      没有想到,我的读者里有你。

      真是我之大幸。

      ……

      今日海晏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颜悦下楼,他急得四处张望,就差冲上去了。

      在决定借着送果的由头上去找颜悦时,澹妆和遥夜从外面回来了。

      澹妆看着担心无措的海晏,生气地问:

      “颜悦去妙音殿听歌去了,她没带你一起去吗?她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什么!”海晏一听就酸起来了,连忙和澹妆打听:

      “那妙音殿是什么地方?是否有……”俊俏仙君?

      他说到一半就止住了,澹妆明白海晏的意思,立刻狂笑不止,笑了很久才边笑边说:

      “那地方就是个听曲子的,你要是喜欢听曲就一起去吧。”

      海晏这才放了心,他又问:

      “凡间有听曲子听戏的地方,神仙界也有?”

      “阿宴,你可要跟着一起去?我给你我的牌子,可以免票。”

      “还要票?”海晏奇道。

      “确实要票。”神仙界老居民遥夜点头应道。

      “不好,我不能要魔主你给的票。”海晏拒绝后,转身离开了。

      “好,那你就自己买票进去。”

      “那门票也不贵,才十五颗灵石。”

      海晏听到这句话时明显停了一下,然后他挠挠头,离开了游鱼宫。

      不是这门票贵了,是他现在手头上没钱。

      海晏值钱的东西都在密慈洞里,除了他自己攒的,就都是他爹娘留下来的白牡丹族族宝,那些也是他爹娘留给未来儿媳妇的聘礼。

      这样的无价之宝,要是卖了换灵石得亏死。

      可惜,五年前这些宝贝们只见了一次天日就又被丢回去了。

      它们本该在这游鱼宫里放着才是啊,颜悦开心了,就回来翻着玩。

      ……

      海晏来到妙音殿时,颜悦已经坐在中间了,他踮着脚过去坐在她身边,低声问他:

      “怎么大中午的来这里听歌?”

      “想听歌随时都可以。”

      “我觉得有些曲子听了就很开心,就想笑,甚至还想跳舞呢,这很好啊?”颜悦说到这里,举起双手又快速放下,像是想要跳舞又不好意思。

      海晏虽然无法理解她说的话,但要是颜悦想要跳舞,他也会不顾形象跟着起来,和她一起跳的。

      不过他没有跳过舞,或许不太好看。

      “以前心烦我就会来这里听曲子,有什么烦恼,只要不是太大的,听着听着就忘掉了。”

      颜悦两手捧着脸,一边听一边点头。

      “阿悦,你心烦了吗?”

      “我虽然不烦,却也想着来这里听一听。”

      “不过,也不是每一首曲子我都喜欢听的,比如一些节奏平缓,没什么特色的,我就……”后面的话颜悦就没说了。

      “听得多了,便多少有些要求了,唉……”颜悦无奈地叹息一声后话音一转:

      “好在我收藏了些好曲子的曲谱,我自己也会弹琴,想听了可以自己弹给自己听。”

      听到这里,海晏突然记起澹妆很久以前给他画的大饼来。

      ……

      那时候澹妆把他堵在山洞里,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我想让你当我女婿”。

      “我女儿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你去见一见我女儿?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不知她的性格如何,怎敢说一定与她相配?”

      “而且就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误了佳人吧。”海晏一边后退一边摇头拒绝。

      “你这样好的人世间少见,我就看中你了。”澹妆直话直说。

      海晏更怕了,心里后悔之前挑山洞时没挑个有后路的。

      “要是你和我女儿成亲,我和我夫君都会视你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了。”澹妆抛出最大的诱饵。

      海晏还是坚持地摇头,手紧张地抓紧了自己的竹篓,里面放着他刚捕的鱼,他本想着今日吃烤鱼补补的,谁知澹妆又追上来了。

      鱼缺了水,在竹篓里疯狂挣扎,惹得澹妆也跟着看去。

      她突然眼睛一亮:“听说你们白牡丹族喜欢捕鱼,越是大鱼越喜欢,我跟你说,我女儿和我一样都是大鱼,她的原型可大了可漂亮了。”

      “她小时候可招其他鱼小子喜欢了,那些鱼小子总围着她转。”

      海晏双手行礼,低头谦卑道:“澹妆魔主,我不是不相信您,是我现在实在不考虑婚姻嫁娶之事,而且我有家族重任在身,恐难以当个好夫君。”

      彼时的海晏还是个没动过心的少年,说出“夫君”二字时只觉得烫嘴。

      澹妆笑而不语,还是没放弃劝说:

      “我女儿她在家也做家务的,我都有教她的,你可不要觉得她是个娇气的大小姐。”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要是你成了我的女婿,你们两个琴瑟和鸣,多幸福啊?”

      澹妆步步紧逼之下,海晏终于顶不住她的热情了,在他看来,澹妆说的话只有一个意思“你快从了我吧,我是一定会撮合你们的”。

      趁澹妆不备,海晏直接使了宝物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竹篓和里面奄奄一息的鱼在这里。

      ……

      海晏现在想来,真是答应得晚了,导致她身边多了其他男子。

      旁边的仙子突然插嘴:“未来的神女夫,你别信神女的,她要求高得很,还说自己有一套判断标准。”

      颜悦尴尬一笑,嘿嘿道:“确实如此,妙音殿会提前放出歌单,要是我不喜欢,我是不会来的。”

      ……

      颜悦继续听曲子,听着听着就出了神。

      曾经的她很爱听情绪强烈的曲子,让歌者代替她嘶吼,咆哮,发泄心里的狼狈和压抑。

      若有吼得不够透彻的,她还嫌不够,会去找更激烈的歌来听。

      这也算是一种代替,你开口替我唱,我听了,也算是我唱过了。

      可听歌再怎么能发泄情绪,也却远不及自己唱来的好。

      ……

      傍晚,颜悦站在游鱼宫门口,左右手各举着一片西瓜。

      海晏突然出现,他凑上去眼巴巴地问:

      “阿悦,你能不能分我一片?”

      颜悦怀疑地看着他,点点头。

      “那你是要左边这个,要是要右边这个?”

      “我要中间这个。”海晏眼神定定地看着颜悦说。

      颜悦一听,突然朝他露出一个笑,然后把西瓜咬在嘴里,给了他一拳。

      “敢调戏我,不要命了!”

      海晏被她打得站不稳,摇摇晃晃地。

      他想:自从跟在她鱼尾巴后面转,不知挨了多少拳。

      自己就没挨过几次打,最近频频挨打,也是过上妻管严的日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你竟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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