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渡过马六甲海峡》时深沙漏

14、饭局后宵夜才是正餐 花送出去的

　　花送出去的当天晚上，程章和就找师维恩办了张卡，充了半年的钱。
　　热乎的钱，趁着热乎的手，收钱的时候，师维恩嘴角都难压下去，举着手机昂首挺胸在姚景茹办公桌前像只斗鸡一样走了几圈。
　　收钱办事，为了维系她的第一个大客户，师维恩算着上次那束玫瑰快凋的点，卡点又给他送了一束厄瓜多尔红玫。
　　要不说大老板身边就是自带财运气场。在程章和的大订单后，连着好多天，花店的生意比平常更好了些。有个客户和女友恋爱纪念日，直接订了五个大花盒，要摆放到包间。
　　因为要用到的部分花材存放在冰柜里面，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效果，他们卡在最后的时限才做出来。做完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这个时间点已经没人接单送到酒店了。
　　将近四万多花，只能她们自己送。
　　姚景茹下午出去了，店里花艺师都还在忙，师维恩是店里最得闲的人，自然是她接过了这个差事，开着MPV把花送到茗里，再按照客户要求布置好现场。
　　师维恩忙完手上的活带着物件准备离开，走廊里有个人叫住了她，回头看，发现是程章和。
　　程章和找了个借口，从饭局上抽身出来换口气。没想到居然能碰到师维恩。
　　封闭的空间里坐久了就浑身不舒服，推杯换盏间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细想，程章和脑仁有些疼。该谈的基本上都谈妥了，他索性出来，想着去露台上歇一会儿，推开门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程章和扭头就看到师维恩拎着工具包往走廊入口走。他也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师维恩，快步走上去叫住了她。师维恩扭过头来的时候，眼里都是讶异，白净的脸蛋上冒出细涔涔的汗珠。
　　程章和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递给师维恩，“怎么出这么多汗？擦擦吧，小心伤风。”
　　师维恩接过纸巾，边擦边道：“章和哥，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
　　“商务宴请，客户来吃顿饭。”
　　程章和打量了一眼，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外面下雨了？”
　　师维恩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刚刚搬花，卫衣的领口沾了些水，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外面的喷泉拱门玩爽了进来的。
　　“有客户订了花，我过来送花的，可能花上的露水沾了一些。”
　　“怎么是你亲自送花？”程章和抿抿唇，“我都有些羡慕这位客户了，很幸运，居然是你亲自送花。”
　　“你这话说的，你少揶揄我了。”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指责他们区别对待客户。
　　“太晚了，没有同城快递接这个急单。而且，这个单五个花盒，量太大了金额也大，而且给别人送又怕磕磕碰碰的，不放心，我就亲自送过来了。”
　　“这样啊。”程章和笑了起来，“那我下次也下个大单子。”
　　“那我就等章和哥的大单子啦。”
　　师维恩脸颊旁边旋出两个梨涡，笑眯眯地看着他。
　　咕噜——
　　什么动静？
　　安静的走廊里，师维恩的肚子叫得很不是时候。
　　“那我不打扰你了，先回去了，章和哥有空去店里坐坐看看新到的花呀。”
　　师维恩拔腿就要溜，程章和拉住了她的手臂，“等我一下。”
　　程章和生怕师维恩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你等我一下。”
　　程章和回到包间内，把门轻轻掩上。
　　“李总，刘总，感谢今天赏光。今天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辛苦了。”程章和双手合十放在面前，用力地摆动了两下，“等下我让邝助理和张组长送你们回酒店，明天早上来公司我们再详细聊一下项目推进和落实的节点。”
　　客户也都明白程章和的意思，大家客套了几句很快便在程章和的安排下去了酒店。安排好客户，程章和拿起外套准备撤，出门的时候看到备菜桌上来了没有喝的酒，思索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又淋在了一些衬衣和西裤上。
　　走出包厢，程章和没有看到师维恩，他又朝外走了走，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看到师维恩坐在门口的布艺沙发上，手撑着脑袋，漫无目的地看着四周。
　　程章和朝师维恩伸出手：“有空吗？陪我去吃点什么吧。”
　　师维恩：“嗯？”
　　“就当赛后总结了。”他捏了一下鼻梁，缓过劲来。
　　“我晚上没吃多少，这会儿好饿啊。”
　　程章和脸上写满了真诚，师维恩不好拒绝。
　　而且，她真饿了。
　　师维恩想吃炸串，程章和就点了一家最近的连锁店的炸串，他让师维恩去露台等，自己则去楼下拿外卖。
　　推开露台的门，湿润的江风把他的头发吹散开，梳上去的头发掉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透过发丝，他直直望向前方，师维恩依靠着栏杆，拿着手机在拍外面的江景，风灌进衬衣里面，鼓鼓的，像一盏马上要飞走的孔明灯。
　　程章和擦了擦竹签头上烤糊的那一块，递给师维恩，“趁热。”
　　“谢谢章和哥。”
　　师维恩收好手机，坐回椅子上，横着签子撸下肉，满嘴油香。
　　“对了，还没谢谢大老板今天的下午茶呢。新鲜出炉的圣多诺黑，很好吃。”
　　程章和侧着头看向师维恩，“好吃就好。”
　　“不过，章和哥，你怎么也知道那家店的，好隐蔽的店诶。”师维恩有些好奇。
　　这家法式甜品店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弄堂里面，店主是一位中法混血女士，身高不高，人很漂亮，每天都顶着一头红褐色的短发，围着那个洗得褪出了本色的麻布围裙在围着烤箱转。她总是乐乐呵呵的，轻快的和仙德瑞拉里面的神仙教母似的。店很小，只有一个木雕招牌挂在门口，是她一次下雨天找躲雨的地方偶然发现的。
　　在这个互联网时代，这家店甚至没有在大众点评上留下名字。
　　“之前有人请我吃过，就记下了店名，确实很好吃。”
　　“那请你吃的那个人很会吃，很有品味。”
　　程章和擦着烤糊了的竹签，“我也这样认为。”
　　师维恩吃完一串羊肉串，程章和适时将签头擦干净的鱿鱼串递上去。
　　程章和抽了张纸，擦擦手，挽起袖子，“你们店的花真的每次都帮了我大忙。今天这对客户特别难缠，本来想着今天晚上能谈妥百分之五十就不错了，没想到谈妥了百分之八十。”
　　“你言过其实了。”师维恩侧脸看向他笑了，“肯定是你们公司企划案写的好，别人才愿意和你们合作的。”
　　师维恩能闻到程章和一身酒气，她叹了口气，他应该被灌了很多酒吧。
　　在钱堆里浸淫久了，师维恩太清楚“在商言商”这句话了。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对你有好脸色看，要么就是因为站队站在他们那边，要么就是因为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收益，哪有无缘无故的笑脸。酒桌，就是最简单的试炼场地，一杯酒放你面前，你喝不喝，就是给不给你脸，你给不给别人脸的试探。
　　“真的，没骗你。”
　　师维恩对上他的眼睛，眼神好似有重量一般，即使是假的，也是真的。
　　“那我就当你对我工作的肯定啦。”
　　“天哪，夸奖居然只被认为是肯定。”程章和捂住胸口，装出一副心碎了的样子，“看样子我不是很会说话。”
　　师维恩可没这个意思，“别别别，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噢。”
　　两人莫名聊得来，好像是相熟但多年未见的老友。
　　程章和默默打碎了师维恩脑海里套在他形象外面的那层壳。
　　他不是那么难接触的人。看着斯文得有些死板，说话是很风趣。
　　程章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定制的衬衣和西裤因为坐在这个和他身高不符的长凳上，这里叠了一块，那里又窝进去一点，整身衣服都皱皱巴巴。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吧，程章和好像有些不是那么清醒，他微微眯着眼睛，师维恩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苏东坡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张怀明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程章和：“笑什么？”
　　师维恩心虚地扭过头，“没有啊？”
　　“真的吗？”
　　程章和突然凑近，手撑在一旁，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可是，我都看到你露出来的牙齿了。”
　　“白得很明显。”
　　男人身上浓烈的酒味混着荷尔蒙扑过来强势地占据了她的鼻腔，师维恩想向后退，屁股一空。
　　“小心。”
　　程章和大手贴上了她的背，将她从要落下去的边缘拽住，他掌心滚烫的温度穿过白衬衣，烫得她腰后酥酥麻麻的，沿着脊椎向上。
　　灼热的鼻息喷在师维恩脸上，仿佛回到以前学农时烧火做饭，炉灶里的猛火，热气一浪接一浪地打在她的脸上。她看着程章和眼下的绯红，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师维恩的瞳仁又黑又圆，和嘉宝果一样，直愣愣盯着他。程章和头又低了几分，语气慵懒，问道：“所以，你在笑什么？”
　　“啊？那个，那个……”师维恩磕磕巴巴，编了一个理由，“你嘴角有一粒孜然粒。”
　　“这么暗你能看见，好眼力。”程章和故意扭着头，“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
　　“在哪里？帮我拿下来好不好？”
　　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可是程章和目光灼灼，没有丝毫异样。
　　师维恩心里打颤，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
　　程章和感受着师维恩的食指指腹假装在她脸上黏了一下皇帝的孜然粒，忍不住心头一动。
　　如果现在被热水烫到，程章和十分确信自己不能摸耳垂来降温。他的耳朵现在和脸应该是一个颜色。
　　那只小手，他想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