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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揭皇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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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镇北将军柳昭元班师回朝,不料途中遭遇袭击,幸运的是歹人并未伤得了柳昭元,不幸的是柳昭元瞒了二十年的秘密一朝泄露。
镇北将军柳昭元是哥儿!
此消息一出,引得满城风雨。
当今圣上长德帝为抚平朝中大臣,故写下皇榜,揭皇榜者可娶镇北将军柳昭元,然皇榜放出三天竟无人敢揭。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谢烛秋迷迷糊糊中睁开眼,不知怎的想起这句民间俗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上那枚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衬得他本就瓷白的肤色更显矜贵。
因着宿醉,他眼尾泛着一抹薄红,鸦羽似的长睫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
屋内四角摆放的铜盆中燃着金丝银炭,热气盘旋在上空,让室内如春天般温暖。
“世子,您终于醒了!”
候在床边的听雨轻呼一声,连忙招手唤小丫鬟送水进来。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夹袄,发间别着谢烛秋赏的珍珠流苏簪,一开口便露出两颗小虎牙,活脱脱一团伶俐的雪团子。
谢世子本人勉强支起身,昨夜与那群狐朋狗友在天香楼小聚,喝的着实有点多,此刻他的脑子还有些晕乎。
“今日外面怎么如此吵闹?”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吵得人心烦,他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一张脸生得极艳,眉如远山含黛,唇若丹砂点血,明明是个浪荡子,却偏偏生了副谪仙皮相。
他不顾听雨的劝阻赤脚站在窗前,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几分。
听雨知道世子爷一夜宿醉后定是要迷糊一段时间,可今日确实有天大的事落在谢烛秋头上,万不能马虎。
恰好此时丫鬟端水进屋,听雨几步上前捞起铜盆中的锦帕,拧干呈给世子。
“爷您快擦擦脸,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了?我近日没有犯错吧?”谢烛秋闻言疑惑,接过锦帕胡乱擦了几下,“来的是宫里哪位公公?”
“是御前的苏公公。”听雨着急地从衣桁上取下世子爷素日里最爱的玄色织金云纹袍,又让人取来雪青缎面披风。
见谢烛秋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听雨急得要哭出声,“我的爷啊,您还记得您昨夜做了什么吗?”
谢烛秋任由侍女替他更衣,听见贴身大侍女的话,疑惑道:“小爷不就同周砚他们吃了几杯酒,还能做什么?”
昨日夜里户部尚书嫡子周砚请他去天香楼做客,同行的还有他们一贯玩得好的几个世家子。
周砚不知发什么疯,拽着他的月白绒广袖袍一角,叫嚣着不醉不归。他没什么意见,毕竟近三日看笑话看得他心情大好,舍命陪君子也不在话下。
你一杯我一杯,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纵使谢烛秋有尧舜千钟之量,也难免喝得酩酊大醉。
谢烛秋喝趴一众世家子,然后记忆在这里开始模糊,唯一记得的是,他脑子应该是被周砚那头驴踢了,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要一个人靠两条腿走回去。
“小爷才不坐,都给本世子让开!”
谢烛秋撒着酒疯,他推开要扶他的听雨,然后指着欲靠近的贴身侍卫谢迟说:“本世子没有醉,我要走回去!”
说着便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听雨看得心惊,想上前又不敢。
“哎呀,你们还愣着干嘛,快跟上世子爷啊!”
谢迟原本不远不近地坠在世子爷身后,岂料一个转角,世子爷消失不见了!
听雨急得跺脚:“快找啊!”
一群人沿着北街一寸寸地找,这马上就要到宵禁时间了,他们必须得快点找到世子爷。
消失的世子爷此刻正蹲在墙角吐得昏天黑地,谢烛秋扶着墙,胃里装的佳肴美酿通通送给了墙皮。
“周砚你个狗家伙,下次再陪你喝酒我就是狗!”谢烛秋面色潮红眼神迷离,醉鬼撑起声,咂咂嘴发现缺了什么。
“对了,擦嘴!”
谢烛秋浑身摸了个遍,发现他没有带手帕,撇撇嘴:“小爷我要擦嘴!”
忽然,他目光一亮,他右手边的墙上正挂着一张黄色丝绢,醉鬼行动力极强,只见他胡乱扯下来抹了抹他那张金贵的小嘴,旋即满意地笑了。
等一下,他拿什么东西擦的嘴?
黄色的丝绢?
好像那黄绢上还有织金云龙纹来着。
……
织金云龙纹!
谢烛秋脸色唰的变白,他眼神震颤地看向听雨,一字一顿道:“你别告诉我,我擦嘴的东西是北街将军府的那张……”
听雨生无可恋地闭眼,她道:“爷,您要不看看您床上那是什么?”
谢烛秋顿时以一个极不文雅的姿势扑向他的床,终于在揉成一团的金丝掐花锦被旁揪出一张□□纹绢。
完了。
国公府内早已乱成一锅粥,谢国公一早醒来就被通知宫里来人了,心里猜测是他那个不孝子又作了什么妖才惹得陛下派人来府中。
他急急忙忙赶到前院,御前伺候的苏公公见到他张口就是贺喜。
谢国公摸不着头脑:“敢问公公,这喜从何来啊?”
苏公公笑而不语,只是催促谢国公快点把世子请出来。
等谢烛秋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走到前院,苏公公茶已续了三回。
“世子爷可让咱家好等。”
“睡过头了,苏公公海涵。”
见世子终于来了,苏公公清清嗓子,开始念圣旨,细长尖锐的嗓音听得谢烛秋脑仁生疼。
“二人少时结缘,实有夙契。今北境初定,国事方殷,朕念功臣之嗣,当结秦晋之好。”
谢烛秋跪在青石板上,听见此话差点破功,好一个少时结缘实有夙契,怕是另一个主角听了立马提刀杀来取他狗头。
“……钦此,谢世子快快起来。”苏公公笑眯眯地念完圣旨,立马上前扶起跪着的谢烛秋,还不忘拂去他肩上的落雪。
然后便被谢世子揪住了袖子,苏公公诧异地看去,只见谢世子双眼含泪好不可怜,哀凄道:“苏公公啊,我要进宫面圣!”
于此同时,另一边的将军府也热闹非凡。
几个面相粗犷的大汉站在堂前,他们皆着劲装,腰悬刀剑,周身围绕着股杀伐之气。
石祁厉声:“这哪是赐婚,分明是羞辱!”
副将赵铁山一拳砸在柱子上,直将柱子砸了个拳头印,"将军为国立下汗马功劳,就因是个哥儿,便要受如此折辱?"
“况且揭榜的竟然是谢烛秋!”
“他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 混世魔王!如何配得上将军!”
武将大多脾气爽直,快言快语。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书生打扮,是镇北军的第一军师,姜永言摇了摇头,眸光变幻:“倒是没料到杀出谢世子这个程咬金,如今圣旨已下,安排的棋子只能作废了。”
堂上坐着位白衣青年,他面容昳丽似海棠,眉眼却透着冷冽之气,腰背笔直如松,右眉上一道伤疤,生生将三分姝色劈成了十分的肃杀。他腰背笔直如松,此刻端坐在上首擦拭长枪。
此人正是圣旨里的另一位主角——柳昭元。
柳昭元垂眸擦拭着手中长枪,四年征战使他满身风霜,却也将他磨成了大燕最厉的枪。
“不必动怒,谢烛秋未必不是一个好人选。”他淡淡道,“我离开京都四年,朝中局势波云诡谲,如今我手握北境兵权,又因着哥儿的身份处境艰难,比起那些权贵子弟,谢烛秋这个浪荡纨绔子更适合我。”
“将军这话不无道理,卑职只是担心这谢世子会不会生出些旁的事端……”
作为与当今圣上长德帝一母同胞的长公主唯一亲子,谢烛秋盛宠至极。谢烛秋四岁时长公主因病去世,长德帝怜其孤苦竟是将他接入宫中养在身边,直到八岁时才被谢国公接回府上。
姜永言思衬,谢烛秋这般尊贵身份,怕是除了皇子外无人能及,闹起幺蛾子来更是要命。
柳昭元擦枪的手一顿,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双眼,冷厉狠决,丝毫不像一个素来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该有的眼神。
他沉默片刻,后道:“放心,他决计不会闹出过大的事端。”
皇宫御书房,苏公公不忍直视地侧过身,只见御案前,谢世子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长德帝的大腿,嚎得那叫一个凄惨哀绝。
“舅舅救我!那柳昭元凶神恶煞,我若娶了他,怕是要被他活活打死啊!”谢烛秋一把鼻涕一把泪,“再说了,我与他的恩怨您还不清楚吗,我若娶了他,您怕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长德帝一手持奏折,一手持朱笔,嫌弃地抬腿轻踹,将哭嚎着的谢烛秋踹到一边,似笑非笑道:“哦?那你还揭皇榜?”
“我那不是……喝多了嘛……"谢烛秋讪笑着膝行凑上前,攀在御案边,"舅舅,您最疼我了,不如收回成命?”
“君无戏言。”长德帝放下朱笔,将批好的折子放到一旁,“不过,朕可以派几个教养嬷嬷去将军府,教教他规矩,告诉他何为夫纲,以防你说的这些事发生。”
谢烛秋闻言脸色大变,装模作样地摔到一旁,宛若苦命的妇人:“舅舅这是要我的命啊!若真派嬷嬷去,我大婚之夜定会被柳昭元那厮一剑穿心!”
“那你想如何。”长德帝睨了他一眼。
"这个嘛……"谢烛秋眼珠一转,又凑过去抱长德帝大腿,“这人嫁于我这么个废物定然是不甘心的,不如舅舅多赏我些金银珠宝,我好哄着他些,让他莫要难为于我……”
长德帝笑骂着将他踹开,扔过一本折子给他:"滚吧!赏你的东西已经备好了,还想要什么自己添吧。"
谢烛秋眉开眼笑地捧过,正要告退,却听长德帝意味深长地道:"烛秋,柳昭元手握北境兵权,你既娶了他,该明白如何做。"
谢烛秋脚步微顿,回头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陛下放心,我这么个纨绔,除了吃喝玩乐外,自然是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