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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轮回的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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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的时空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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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省级医院里,我站在大厅,看着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医院已经像一只煮沸的粥锅,人头攒动,像是一个极大的农贸市场。
月光还黏在我视网膜上,而此刻的晨雾正漫过「全国百佳医院」的金字招牌。
脊柱外科的专家诊室门口,我排到了第99号。
诊室走廊飘着84消毒液的味道,和战地医院的尸臭诡异地重叠。
挂号窗口的铁栅栏咔哒升起,人潮突然化作溃堤的洪水。
「脊柱外科专家号!最后一个!」黄牛在玻璃后晃着挂号单,像战地医院挥舞止血带的卫生员。
我被人浪挤到墙角,后背紧贴在写着“以患者为中心”标语的墙壁上。怀里的女儿突然抽搐,口水滴在1979年版《战地医师证》上,封皮的军委钢印正在锈蚀。
「脑CT、核磁共振、基因检测...」戴着金丝眼镜的专家龙飞凤舞开单,钢笔戳破纸面,墨水在纸上洇开的形状,像极了连长阵亡时胸口炸开的血花。
缴费窗口前的队伍蜿蜒到太平间门口,穿貂皮的女人突然插队,我护着女儿的后脑勺,身子撞上了「创建平安医院」的铜牌。她身上香奈儿五号的毒雾里,混着太平间飘来的福尔马林味。
两个白大褂迎面走过来,他们的胸牌上「规培生」三个字刺得我眼眶生疼——脖子上还套着考研英语单词卡,消毒手套破洞处露出冻疮。
我低头看表——这是今天第七次核对时间。而银色表盘内指针竟逆向旋转,内侧却看到越南俘虏的名字,发现它永远停在1984年3月12日。
「要加快检查速度吗?」导诊台护士敲着价目表,「特需通道加收300%服务费。」
我把粮票模样的加急单揉成团,抱着女儿冲向CT室。走廊拐角的「患者满意度调查器」闪着红光,像越军狙击枪的瞄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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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中午,所有的检查结果汇聚出一个结论:住院手术!
因现在床位紧张,需择期!
当我拿着所有检查结果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从医院旁边的巷子里穿出两个人来。
“大哥,带孩子来看病呢,还好吧?”一个问道。
突如其来的一问,我有些警觉的打量起这两个人来。
“大哥,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就是问问,孩子情况怎么样?”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说,手抽了抽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我们是律师事务所的,这是我的名片,就是想看看大哥有没有什么需要?”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说。
“啊,没有。”我说。
恍惚间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
“别着急拒绝嘛大哥,我们可以帮你跟医院打官司,不收你任何费用。”另外一个说道。
他同伴举起一个傻瓜相机对准女儿后颈的矫形器,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我仿佛看见狙击镜的反光。
“我没什么官司可打。”我说。
“我们专业处理医疗纠纷,赢了赔偿款五五分成。”没戴眼镜的那个说道。
我突然一阵眩晕,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两人还在对着我喋喋不休。
“我们可以向你保证,一定能够打赢!”
“什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民法典》、《执业医师法》等等,这些你都不用管,交给我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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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似乎突然一下就明白过来,事情原来是这样起始的,是他们,让30年后的医疗和医生面对那样的医疗环境!
然而很快,我就感到悲哀、绝望起来。最终变成了愤怒。
“滚!你们这些杂种!苍蝇..”我破口大骂。
骂声中我的脑海里莫名其妙的闪过无数画面:被医闹扯烂的白大褂、战地医院燃烧的红十字旗、院长甩在我脸上的处罚通知...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就这样一直骂一直骂,骂了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直骂到我精疲力尽。
骂完了,我却越来越伤心,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竟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为什么哭。
我只能这样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拖着走进2024,然后死于那一年的XX急诊科抢救室,我无法抗拒,无法改变,更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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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恍惚中我突然听道女儿对我说:“我不想去读研了,对不起你们,但我真的不想去延续你这一路的委屈,虽然我知道,医疗本身是高尚和值得尊敬的,不高尚的,是人性,尤其是不合理制度助推下的人性...”
最后一次按下除颤仪按钮时,电极片在我的胸口炸出蓝火的瞬间,内衬上斑驳的血书突然焕发金光,那些战地医院的手写病历在强光中重组为崭新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电极片的背面,我看到女儿从哈尔滨医科大发来的一条信息:"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全文完)
黑石,本名陈俊宏,男,彝族,大专文化,全科医学主治医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云南丘北人,爱好阅读、写作和旅行,联系电话:19387631398,微信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