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不到我》字十三

4、第 4 章 顾言靠在车

　　顾言靠在车窗边，手指慢慢敲着方向盘，语气不紧不慢。

　　电话响了一会被接起。

　　那头传来池旭带着困意的声音： “……你有毛病吧顾言，几点了。”

　　他像是刚睡着，声音还带点疲倦： “你不是才说‘这种无聊局少叫我’？怎么，好奇了？”

　　顾言没搭话，直接道： “帮我查查林向阳，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旭那头沉了一下： “……你是不是……？”

　　顾言靠着座椅，手指还在轻敲方向盘，像随便找点节奏缓情绪。

　　他顿了顿，眼神没什么波动，但语气压得很低：

　　“你知道我哥的。只要‘林向阳’这三个字出现在顾家的眼皮子底下，第二天就能把我送出去闭关三个月。我现在……可不能走。”

　　池旭安静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敢多问。

　　他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不带情绪。

　　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放心，人都回来了。”

　　“这次我不疯。”

　　林向阳刚从楼下便利店拎上来一袋零食，还没坐稳，就收到消息。

　　【阿彤：后天晚上别窝家里了，一起出去聚一下吧？城南新开的那家清吧，我请。】

　　她咬着吸管，盯着那句“我请”看了两秒。

　　【林向阳：你最近中彩票了？】

　　【阿彤：不是，我表哥请客，刚好人凑得差不多。你回来也没见几个老朋友，去走个过场。】

　　她回了个“OK” ，把手机丢在沙发角落，继续喝她半瓶没气的苏打水。

　　回完她把手机丢到沙发角落，整个人往后一倒，像是完成了什么艰难决策。

　　高二那年她走得太仓促，连声“再见”都没留下，情绪崩得厉害时。
　　后来打开手机，是谢彤发的几十条信息，最后一条写着：

　　【你不回也行，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消失，我真的生气了。】

　　【但我现在不生气了，你回来，我还是会来接你。】

　　那时候她哭了一场，也笑了一场。

　　刚治好身体的时候，林向阳犹豫了整整一天，才重新加回谢彤的微信。

　　通过后，她指尖还停在对话框没动，下一秒消息就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林向阳？】

　　【你还活着啊？】

　　【你知道我打你多少电话吗？】

　　【你人间蒸发了是不是？】

　　【你走之前连句屁都没留，我是你朋友还是你快递？】

　　【你……你到底去哪儿了？】

　　她盯着那一串消息看了好久，手机屏幕烫手，像有点笑意，又像一阵钝疼。

　　她没立刻打字，反而低头在沙发边坐了一会儿，像是要在脑子里把这一年捋清楚才开口。

　　几分钟后，她慢慢打下第一条回复：

　　【我生病了。】

　　【这一年一直在治疗，刚好点。手机都是刚拿回来。】

　　这几句话，她输得很慢，读了几遍，还是点了发送。

　　那边谢彤安静了一会儿，只回了五个字：

　　【你回来就好。】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我真的生你气了很久。】

　　再下一条：

　　【但我更怕你真的撑不住。】

　　林向阳看着那几个字，鼻尖一热。

　　她笑了一下，打了句：

　　【现在好了。你还得继续忍受我。】

　　谢彤秒回：

　　【靠，你要是再消失，我真能去你家门口打横幅。】

　　林向阳： “横幅你写得出来我都转发。”

　　那通电话，是林向阳加回微信两天后，谢彤主动打过来的。

　　视频电话。

　　她犹豫了一晚，最后点了接听。

　　画面一接通，谢彤那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眼圈一红： “……林向阳？”

　　林向阳刚治疗完，湿发贴在脸侧，裹着被子坐在床边，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她冲镜头扯了下嘴角，声音哑哑的： “谢彤同学，好久不见。”

　　谢彤没笑，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瘦了很多。”

　　“回国以后我请你吃饭，给你补回来。”

　　“你现在人在哪儿？”

　　“美国，疗养医院旁边买的房子。”

　　谢彤听见“医院”两个字明显顿了一下，但没问。

　　她只是看着屏幕那头的林向阳，像是在找她熟悉的那个“小太阳”有没有回来。

　　林向阳随口说着生活碎事，语气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反倒是谢彤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你真的不联系我，是怕我担心？”她低声问。

　　林向阳轻笑了一下： “是怕你骂我。”

　　谢彤吸了吸鼻子： “我那时候真的很想骂你。也想……”

　　她话音一顿，语气忽然变得迟疑，像是组织着语言。

　　“向阳，你其实……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有人——”

　　她还没说完，画面一晃，一个声音传来， “向阳，你马上需要物理治疗了。”手机被人从林向阳手里拿了过去“你先去休息好么。” 。

　　屏幕那头出现的是林父，穿着居家的灰衬衫，神情疲惫而拘谨。

　　“彤彤，是吧？”他向房间外走了一会，声音不高的响起， “向阳刚做完情绪平稳期评估，医生不建议她情绪波动太大。”

　　谢彤愣了，像一下没反应过来。

　　“叔叔……我、我就是和她随便聊聊……”

　　“嗯，我知道你是她朋友。”林父声音更低了， “我们真的很感激你还在联系她。只是……有些事，等她回国了、身体再好一点，咱们再慢慢说，好吗？”

　　谢彤张了张嘴，最后只点了点头： “……好。”

　　挂断视频后，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久。

　　她当然知道林家曾经有多糟。

　　她只是没想到——
　　那个从来都是最会照顾别人情绪的林向阳，最后也要靠别人小心翼翼地照顾情绪了。

　　谢彤没再问，挂断电话后坐了很久。

　　她能做的只有一个念头：她回来就好。

　　——

　　林向阳确实回来了。

　　飞机落地那天是傍晚，天还亮着。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帽衫，背了个旧双肩包，下飞机的时候把口罩拉到下巴，冲着入境镜头露了个礼貌到标准的笑。

　　回国这几天，林向阳被拉着几乎没停过饭局、寒暄和社交。
　　说是见朋友，其实大多都只是“认识的人”罢了。

　　她明白，谢彤不是想让她“热闹”，而是——

　　想让她重新把脚扎进这个城市。

　　她靠在沙发上，短发还湿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后天穿哪件衣服。

　　没想太多。更没想到，会撞见谁。

　　她不知道，那场局从时间到座位，全是另一个人精心安排好的。

　　——她只需要准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