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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证词 我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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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艰难的提着被妈妈强行装得满当当的一行李箱零食下了高铁。脸上飘来阵阵凉意,抬头一看,只有几丝惨白的阳光渗透过乌云,已经分不清是几点了,只觉得快要天黑了。还来不及看时间就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推搡着往前走出了高铁站,此时已经下起了小雨,我把帽子一戴不由的加快了脚步。想扫一张小黄车却来晚一步,唯一还剩下的几张不是没电就是坏的,我咬牙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小黄车,谁料它竟不堪一击的顺势倒下砸到了我的行李箱上,我骂了一句又一脚把它踢开,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我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快步走了出去。实在不想花仅剩不多的钱打车只好先走出几条街再看情况了。
这该死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走进了一条小巷,路灯在雨中发出滋滋声闪了几下后彻底熄灭了,只有微弱的滋滋的触电声还在苟延残喘。好在巷子挺小,下进来的雨也少,但潮湿的腐臭味直钻鼻孔,我掏出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手机却怎么也摁不开,我咬牙摁了一会它才死气无力的显出个电量过低,我“操”了一句后把它狠狠的揣进兜里。转头一看,一双眼睛正盯着我,我心头一紧,正又惊又怒,看清是一个乞丐蹲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披着一条已经黑到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掉了大部分毛的毛毯,头发蓬乱几乎和胡子连到一起,穿着油亮发黑已经没了半截的西裤,没有穿上衣,分不清是体毛旺盛还是身上的一层黑泥,乍一看像一只披着垃圾发出浓烈腐臭味的猴子。他手里拿个已经只剩一半的瓷碗:裂口处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幽光,看起来能一下划开人的喉咙。他看着我,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后他开口说了话,声音沙哑,好像喉咙里全是浓痰:有钱给点钱吧,没钱给点吃的也行。我后退了一步正好碰到我的行李箱,看了眼老久且有些起皮的黑色行李箱,里面装着满箱的我已经吃腻的土特产,是妈强行塞进去让我带回宿舍分舍友的,再回想起舍友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仿佛在看乞丐的高高在上的眼神以及平时对我的出言讥讽。几秒钟后我回过神来把行李箱推到了他面前,他低着头瞄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打开行李箱翻了翻,然后拿出一袋煮好的土鸡蛋开始剥。棕黄色的鸡蛋在他黢黑的手里竟显得如此净白,只见他随意在地上把蛋壳敲出一条缝就开始剥,黑黄且满是皱纹的手在鸡蛋上摸索,雪白的蛋白被他黑色的指甲抠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还带着蛋壳碎屑就狼吞虎咽起来,我甚至能听到他嚼碎蛋壳的声音,咀嚼了几口鸡蛋后他用另一只手拿起刚才的烂瓷碗站了起来,我这才在昏暗里看清他的全貌:两腮无肉的国字脸上裹着厚厚一层黑胡渣,眼睛凹陷无神,佝偻着身体裹着的毛毯又黑又黏,几乎是粘在他黢黑的皮肤上。他转了转眼珠和我对视上,我立刻感到背脊发凉毛骨悚然,我退后半步,然而他却没有管我,而是拖着瘦如干柴的身体走出几步后用他的烂瓷碗在漏水的排水管下接了点泛黄的污水,下一秒水就被他毫不犹豫的几口喝完。接着他又接了一碗端回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续大口地吃我给的土特产,边吃还边嘟囔着什么,时不时有力气了还大骂几句脏话 。
我看得胃里翻江倒海,脊梁骨不知为何竟有一点点开始发凉,衣服已经被淋湿了大半,我就转过身走出了巷子。因为下雨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稀疏的灯光被雨切得稀碎根本起不了一点照明的作用,反正衣服已经湿了干脆直接走回学校洗个澡再说。说走就走,我实在不想再和这个“野人”待在一起,说着我回头瞄了一眼,凉意立刻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他不见了!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地上只剩我那只被打开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还全都完好无损的放在那。我愣在原地,但本能驱使着我跑,跑出去几米后我又忍不住回头,只见稀疏的路灯下又站了个佝偻着披着什么东西的身影,说是披着更像是扛着什么东西站在那,我大吼一声却声音沙哑得像是还没出口就被撕碎一搬,我转头继续往前跑,雨好像还越下越大,刚到这座城市几个月的我已经完全认不清方向了,就往有亮光的地方跑,我完全像个疯子一样在下雨的没人的街道上狂奔,十一月的雨水还不是很冷却如刀片般锋利,每一滴都像要刺穿我的躯体,我已经没有知觉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但渐渐的已经有了更多的光亮,我试着转动我几乎麻木的脖颈把头扭过身去看一眼,就一眼,只见不近不远处灯光昏暗的绿化带里站着一个佝偻的黑影!我心头一颤,几乎要叫出来,但还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迈起已经发软的腿往前冲……不知道跑了多久,但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我用尽全力的喘气却呛了好几口雨水,好不容易跑到灯光较多也看见了几张车几个人的大路上,妈的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座城市是如此的大,下意识的转过头,结果他就站在我身后不到五米处,是那个该死的乞丐,我不知道他瘦如骷髅的身体是怎么跟得上我一个青年人的,但是他现在就真真切切的站在那,披着已经掉毛的破毛毯佝偻着抬头看着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眼睛也深深的藏在眉骨下面的阴影里仿佛没有眼睛,真的就像一具骷髅披着一条毛毯站在那,我看得背脊发凉……
后面的事情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学校的宿舍里了。不过我甚至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感觉四周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是我起来在宿舍里呆了好一会才记起来我在我大学的宿舍里。因为我是提前两天回学校的,所以我醒来的时候宿舍里还是空无一人,落满灰尘的地砖上有好多凌乱的红泥脚印,就连我鞋底也满是红泥,奇怪的是我记得我根本就没有踩到过哪里有红泥的地方,红泥,我记得只有老家的山上会有,可我来学校之前是连鞋子都换了新的,奇了怪了。但看着满地的脚印我还是先清理干净了再说吧,免得那些人来了又说闲话,想起平时他们阴阳别人时的表情我就恶心想吐,那种眼底满是轻蔑不屑的皮笑肉不笑的讽刺表情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只得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过了一晚上的湿泥已经干了粘在地上了。扫着扫着又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昨晚也是奇怪:那个莫名其妙的奇怪乞丐,还有后面我突然的“断片”,以及我到底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突然,我又想起我的行李,除了那个老旧的行李箱和里面的一箱土特产我送给了那乞丐,还有一个背包,里面好像是学习资料…重要的是我的手机!我赶紧丢了扫帚翻找我的手机,床上没有,地上也没有,交完学费我家里已经掏不出一分钱了,要是手机再丢了就惨了。一猜应该是昨晚跑的时候掉了,我已经没有心思管地上的红泥了,赶紧出了校门凭着断片的记忆原路返回找我的手机。
我们学校不远处有一条穿城河,我就顺着河走,因为我还记得昨晚除了雨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很急的水流声,应该是下雨导致河道涨水了。雨过天晴的中午太阳是很刺眼的白色,仿佛被洗尽了所有的罪恶只剩下了一片刺眼的神圣洁白的光。我走了很久几乎是到了城郊,太阳光刺得眼睛很难睁开,但我还是老远就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东西——有点像我的行李箱:在没有护栏的的岸边,有一半还在水里不断的被冲打着上下起伏。我怀疑的走近了看,就是我那老旧的行李箱,表面的假皮革已经被水泡得稀烂,还时不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浓烈的我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恶臭,我想应该是里面的鸡蛋和熟腊肉腐烂的味道吧。我一边把它从水里拉起来一边抱怨那该死的乞丐居然还看不上我给的东西还把他们扔进河里,可能是泡了水的缘故行李箱变重了很多,还不断的往外流着淡红色的泥水,连行李箱下面的泥土也被染成了淡红色,仔细一看甚至和我鞋底的红泥有点像,只不过颜色没那么深。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拖上来,拉链已经掉了,我就用手指甲扣着拉链头打开了它,下一秒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只是打开了一点,我几乎要吐出来:里面不是土鸡蛋和熟腊肉,而是几大块人的躯体,肿胀发白的手臂和大腿根上还有粉红色的斑块,下一秒胃里的酸水就涌出了我的喉咙………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