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靡靡茶墨香

2、中元夜游记 此时我才反

　　我们老家有夜游的习俗，喜欢在盛夏清凉的夜晚里在月光普照的星辰下走进田野听听蛙叫虫鸣，或是进到城里逛逛热闹繁华的夜市。而我的故事发生在七岁那年……
　　半梦半醒之间我被一阵窸窣的动静弄醒，是我的外祖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床边。只见他慈祥的笑对着我，房间里没有开灯却很明亮，我可以清晰的看清他和蔼可亲的脸：很白且感觉气色很好。他拉起我的手道：“走，外公带你出去玩。”“可是我生病了起不来，外公”我难受的开口道。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从半个月前就突然感觉身体很重，浑身没劲还噩梦不断，刚开始吃了药还能坚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气色越来越差，最近一个星期更是只能躺在床上休息。期间，家人带我去了大大小小的医院，看了很多医生做了很多检查但都查不出来是什么毛病，最终也只能开了几副中药在家里疗养。外公依旧笑到：“没事，来，我扶你起来。”说着轻轻搂起我的肩。我感觉外公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顺着他慢慢试着坐了起来。不知为何我竟然感觉身体很轻好像突然什么事都没有了，一时间我不知是诧异还是高兴。外公拉起我来到了房间门外，外面竟站满了人，我想不起他们是谁但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觉告诉我：他们是和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长辈。其中一个有点矮胖的妇女（此后称胖婶）看见我出来立刻走上前拉起我的手，我的手上感觉不到她的体温，但一种感觉告诉我它很温暖。她笑着说到：“你肯定记不得我是谁了…”此时另一个瘦一点的妇女（此后称瘦婶）也走上前插嘴到：“哎呀，她肯定谁也记不得了呀，特别是你，当时她才几岁呀。”胖婶撇了她一眼：“也对，不过没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是来带你出去玩儿的。”说完她笑着看了看周围的人，我也顺势扫了一眼，其实现在仔细一看也没多少人，加上外公也就五六个，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真的感觉有很多人。瘦婶也拉起我的另一只手：“走吧别墨迹了，咱时间不多。”说着两个婶婶拉着我走在中间，前面是外公和另一个不认识但熟悉的叔叔，后面也都是不认识但熟悉的叔叔婶婶……
　　今晚一路上的路灯都很奇怪，好像只照得到人，我的意思是除了路灯照到的我们几个人以外四周全都是一片漆黑，我甚至都看不清脚底的是石油路还是土路，不过一路都有两个婶婶拉着我的手，我也就没在意。没走多久我们就到了一条类似古镇的街上，四周的建筑古香古色，金碧辉煌：翘顶红墙，黄瓦红门。歇山顶、悬山顶、硬山顶等层次错落，房顶上雕刻的鸱尾、睚眦，狻猊等神兽都栩栩如生、眼闪金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跃而下。血红的红漆木柱子上雕画着飞舞交缠的金龙彩凤。辉煌宏伟的古代建筑上烟火缭绕，犹如仙境。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是我从来没有到过和见过的地方。奇怪的是这的天空中看不见任何的月亮星辰或是太阳，天空很亮却不感到刺眼，是一种柔和的介于白天和黑夜的亮。天上柔和的亮光一直延伸到屋檐之后慢慢消失在另一种柔和的黑暗里……
　　随着他们拉着我走进深街，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但大多是中年或老年人，很少见到小孩或青年。大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放有香炉，里面燃烧的香气连绵不断的升起缠绕在屋顶的翘角上，柱子上，黄瓦红墙上……就连脚下的青砖路上也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青烟。我看着叔叔婶婶们从缭绕的烟雾中穿过，好想那缕缕青烟是直接穿透过他们的身体一般，不被他们带过的轻风而裹动，但青烟在我身上却缓缓停留，可我却闻不到任何的焚香味。街上的各种小摊也越来越多：饰品、服装、小吃、玩具……“
　　你看这个，婧婧（我的小名）”胖婶一边指着一个路边小摊上的糖葫芦一边拉着我走过去对摊主说：“给我们来一串。”胖婶接过糖葫芦就往我手里塞，还泛着青色的山楂裹着一层金黄的麦芽糖，我咬了一口，注意到胖婶他们憋笑的表情，果然，我并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正当我诧异时，胖婶哈哈笑了两声，眼角的皱纹展开像两条鱼尾：“怎么样？好吃吗？”见我没有说话，外公摸了摸我的后脑勺慈祥的看着我道：“快别逗我们家小孙女了，要是她现在能尝出这儿的东西的味道才是神了呢。”胖婶也摸了摸我的头道：“也是哈。”“咱还是先办正事吧。”瘦婶挥挥手打断了外公和胖婶。“哎呀，不急，还有时间。”外公道，说着从胖婶手里接过我的手又来到另一处小摊面前。是一个卖杂货的小摊，摆了很多挂件和玩具。外公扫了一眼，拿起一个平安符，然后把我手里的糖葫芦接过去塞给了胖婶，又把平安符放到了我的手心里。此时瘦婶也过来了，往我手里塞了一支木制的雕刻得非常精美的簪子：“等小孙女以后头发长了簪起一定好看。”说完抬头看了眼外公，又用手指了指天空，外公点点头轻叹了口气道：“好吧，也差不多了。”说完把我交给胖婶和瘦婶牵着，自己走到了前面和另一个叔叔一起带着我们走过街道。
　　不一会，路边的小摊越来越少，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更加宏伟壮观且威严的建筑：恢弘大气的庑殿顶上铺着金色的金瓦和雕着各式的神兽，支撑着屋顶的血红色红木柱子上盘旋着金龙浮雕，几人高的大殿门上更是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獬豸，门前是威武庄严的石狮看守着用红木架起的巨大的鼓。外公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凝重，他让我们在外面等着，然后自己走上前去拿起鼓槌用力地敲了敲巨鼓，连外公的身影在巨大的鼓声中都是颤动的。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鼓声落下后，大殿的门竟然自己打开了。我顺着外公的背影往里望去，只见里面是高高的殿堂，殿堂之上坐着的是位身穿玄青色古代官服的高大人物，我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只见外公跪在殿堂之下抬头和上面的人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外公转过头对着门外招了招手，然后除了牵着我的两个婶婶其他的长辈都快步走了进去跪在了外公旁边对着高堂上的人说着什么。我晃了晃胖婶的手问到：“婶婶，他们在干什么呀？”胖婶慢慢地摸了摸我的头：“我们都在保护你呀，婧婧，看……”说着我顺着胖婶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几个穿着古代兵服的人按押着一个有点模糊的黑色人影进到了大堂里。又过了一会儿，外公和其他长辈都出来了，脸上露出轻松愉快且有些得意的表情，都来摸了摸我的头。然后瘦婶又再次对着外公指了指天空，下一秒外公拉起了我，带着我们一路往回走，走了一会干脆小跑起来紧接着大跑……就在快要跑到我家楼下时，外公停了下来对其他人说：“快要来不及了，快。”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小瓶水，其他长辈也把我围起来围成了一个圈，然后外公说这是阴阳水，让我喝了它。我刚喝一口准备咽下第二口时，突然从不远处响起了几声鸡鸣，下一秒，我从床上惊醒过来，嘴里还含着半口水，我惊魂未定的看着天花板，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过了许久，我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后抬起手看了眼被我摁亮的电子手表，正是农历七月十五，凌晨四点半。此时我才反应过来，我的外公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而后来我才知道其他的叔叔婶婶也都是在我很小甚至还没出生前就去世的了。
　　那晚之后，折磨了我半个月的病突然就不治而愈，后来更是长胖了好几斤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再生过病。再后来当我和父母说起那晚奇怪的梦时，他们都皱着眉诧异的相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