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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征服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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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势一个月发一次船,一次要开上十天,他的船不大,工人老,应付不了长时间的海上颠簸,所以在远海和近滩,富裕和温饱中都选择取中间值。
这天清晨,他驾驶鱼船满载而归,朝阳的红映衬出俊朗的五官,又在他身后拖出披风似的影子。旁边一老头揶揄:“小石头可真帅啊,能力强,人又热心肠,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哪家姑娘。”
又一老头搭腔:“小石头你都二十七了,除了开船捕鱼就是成天在村里做免费的义工,半夜睡的香呼呼的还得被王奶奶打电话喊去通马桶,真不嫌累得慌。”
“你说啥呢!没看到有人在吃饭?”
哄堂大笑,齐势也跟着咧开嘴角,他是M唇,笑起来嘴巴变成扁扁的爱心形状,露出一排洁白的上牙,笑的开心时,会露出两侧锋利的犬齿。
“没有,我不嫌累,帮助大家让我感到安心。”齐势盯着面前蔚蓝的大海,霞浦的轮廓慢慢清晰,但他要先绕过霞浦,去后面的浅月湾交易鱼获。
“你又不欠大家的。”
“我没上过大学,但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长辈们当初代替爸妈照顾我长大,现在也轮到我代替长辈们的孩子照顾你们变老。”
“真是懂感恩的好孩子,要是我家那个能有你一半的孝心也不会两年不回家,电话也不主动打回来一个。”
“我家也是,离家之前眼泪汪汪说‘爸爸我舍不得你’,等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就变成‘工作忙再等等’。”
有位叔叔抬头眺望天边,看到有飞鸟展翅擦过绚烂云端,感慨:“连候鸟都知道飞回过冬,在外头碰壁的小孩怎么不知道常回家看看呢。”
鱼船靠港,卸货,运送,齐势又和水产商以及各饭店老板来回周旋,凭借一副无论男女老少见了都欢喜的笑脸,把鱼获卖出比预期还要高的价格。
回到港口,交了停泊费,维修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剩下的照例把大头分给船工,自己只拿了小部分。
“哎,你总是这样。”
“我没有亲人,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这么多钱。”齐势擦着汗笑着说,霞浦的冬天不冷,加上长时间剧烈的运动,稍微闲下来,汗反而冒的更多更快。
一船夫打着哈欠说:“走吧,现在坐公交回去还能赶上午饭,吃完午饭我可得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齐势扯住领口低头嗅嗅,“还是去澡堂洗个澡再回去吧。”
“澡堂那黑心老板悄悄涨价百分之二十还不事先说明白,上次结账才发现被宰了好大一笔,反正我以后再也不去了,忍忍回去洗也一样。”
其他几个船工都附和点头,齐势也只能跟几人把装行李的包提上,到公交站等车。
过了一会儿,公交停在面前,人不多,齐势刚摸出准备好的硬币投进箱子,余光瞥到边上的小男孩抬手捂住鼻子,赶紧拉住要就近坐下的船工,“朝后边坐吧。”
其他几人也瞥到男孩的举动,默默挤坐在最后的一连排。船上物资匮乏,洗澡洗头都只能糊弄,再加上一上午的劳动,汗味混着鱼腥,虽然齐势自己闻不到但想想应该也挺刺鼻的。
齐势一个人坐在倒数第二排二人座的靠窗位置,肩膀倚着透明的大玻璃,目光游弋过窗外风景,发呆。
中间有一段上人很多,眨眼就坐的只剩齐势边上一个空位,船工们低头紧挨着,各自找地方盯住,扣手,扣衣服,反正找了事情做。
“你好,能把窗户打开吗?”又上来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她刚庆幸地颤巍巍挪步到齐势边上就立马捏住鼻子。
齐势回过神,歉意一笑,起身把窗户拉开,他再坐下去时脊背挺直,胯骨紧贴着车内壁。
孕妇慢慢坐下,她本想侧过身,却又闻到后头的异味,于是左右转动,忍不住低声抱怨,“哎呀,这让人怎么坐嘛!”
船工们身子更弯,头埋得更低了。
这时司机突然刹车,所有人都向前倒,孕妇屁股没坐稳就要滚到地上,肚子挨地,齐势伸手够住孕妇手臂把她拉正。
孕妇感激地看着齐势,把腿收回,老老实实坐好。
公交车停住,开了前门,一个老太上来,被司机数落:“赶不上就等下一班,干嘛突然冲出来!”
老太头发花白,双腿变形站不直,左右看看,没人有让座的意思。
“奶奶,你坐我这里。”齐势小心地贴着前座靠背擦着孕妇的裙边走出座位,把老太唤过来。
“谢谢你啊小伙子。”
齐势站着居高临下被迫发现前面不少人频频用余光瞄向后边,露出嫌弃的神色。
更不用说自己边上挨着的人是什么反应。
下一站停靠,上车的人不少,齐势弯腰对船工说:“我们下车吧。”
走的时候,齐势被孕妇扯住袖口,“谢谢你。”
站台,这里已经远离市区,齐势打不到车,公交半个小时一趟,但都基本满座,齐势想硬着头皮上去,船工却扭捏。
“早知道,就去澡堂洗个澡再走了。”
转眼来到晌午,船工们疲惫地靠坐在地上,齐势反复取消订单,又重新发布,但始终没有得到响应,“不能耗在这儿,下辆公交咬着牙上吧。”
船工们互相看看,无奈点头。
齐势开起玩笑:“没想到啊叔叔们,你们这么容易害羞!实在嫌臊就把脸捂上。”
苦中作乐,船工们配合地笑笑,这时一辆货车慢慢停在边上。
齐势转身,车窗摇下,露出年轻美丽的少女侧脸,齐势不明所以,朝主驾驶位看去,然后惊喜出声:“宋辉!你怎么在这!”
宋辉前倾身体,“我还想问你们呢苦哈哈地呆在这儿干嘛?”
齐势瞄了眼陌生的女孩,“没事,我们等车呢,你看你方便载我们回去不?”
宋辉闻到淡淡的鱼腥味,大概猜到什么原因,小声问边上的漂亮女孩:“那个,能让他们坐后边的货斗里不?”
女孩头也不偏,只余光扫过窗外一行人,稍微在年轻男人身上停了两秒,嗓音慵懒吐出两字——“随便。”
然后关上车窗。
货斗内,齐势蹲在两个大件纸箱之间,左边的纸箱上写着“空气除湿机”,右边的纸箱上写着“空气加湿器”,他略四处望望,又发现一个纸箱上写着“空气净化器”。齐势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味,没觉得哪里不好,他耸耸肩,闭目养神,却听船工们议论。
“这姑娘一看就不是这片儿的人,你们猜她来干什么?”
“搬这么多东西不像是旅游倒像是常住,又是宋村长儿子亲自开车接的,莫不是宋辉那小子的女朋友?”
“哪儿能啊!那姑娘正眼不带瞧宋辉的,一看就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那能是啥啊……”几人百思不得其解,纷纷把目光投向齐势,“小石头你觉着呢?”
齐势假装打起鼾。
“哎,你们忘了,小石头是最不爱管闲事的。”
“最不爱管闲事?那大半夜跑去通王奶奶家马桶的是谁?”
“小石头只爱管村里人的事,村外边的根本不搭理,比如浅月湾市长家女儿的闲事……”
船工们凑在一块儿嘿嘿笑着,齐势不理,随他们去。
眼睛闭着闭着就真睡了过去,毕竟他是一船之长,只要在海上就没有彻底放松的时候,别人安稳休息,他还是要不时起夜查看海况。
是以,精神疲惫,睡的很沉,做了个梦,梦里阴云密布,世界昏暗,大海像是发了狂般掀起惊涛骇浪,他死死扒着一条薄薄的木板意识模糊。
突然,又一道巨浪掀起,他连着木板被抛到高空,停滞几息,然后极速坠落,这个高度砸在海面上绝无生机。他一下子清醒,但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面越来越近,直到他透过海面清晰看见自己的眼睛,并预知自己将在下一刻粉身碎骨——
梦醒了。
到达霞浦,船工将齐势唤醒搬东西,齐势的脊背浮出一层冷汗,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被宋辉发现赶他去帮女孩拎随身行李。
齐势晕晕地靠近女孩,对方向后撤了两步,他站定略低下头,“抱歉,我身上的鱼腥味道太重了。”
“还好,”女孩似乎轻笑了一下,“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这些东西很轻,我自己可以拿。”
齐势点点头退到边上,他的确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抽离,眼前时不时就叠上深蓝色的滤镜,耳边也不时幻听海浪拍打的声音。
女孩和宋辉交谈,信息断断续续流进齐势脑中:龚珠,演员,即将有电影在霞浦拍摄。是好事,说不定可以带动霞浦旅游发展,让村民生活变好。想到这里,齐势暂压下不适,抬眼看向女孩。
女孩穿着粉色的短裙,五官柔和,栗色长发披散,很悠闲地错腿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他。“你好一些了?”女孩翘着嘴角询问,眼里闪过齐势看不懂的色彩。
他轻轻点头,扯出笑容,表示自己没事了就去帮宋辉和船工般货斗上的物什。
在他眼里,龚珠是游客,是演员,是漂亮的少女,是或许能帮助霞浦的外来者。
而他在龚珠眼里的身份是
——猎物
她是颜控,第一眼看到齐势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有夸他好模样,并且这幅好模样与她在都市所见的少男熟男都不一样,黑色卫衣,蓝色牛仔裤,扑来海风和鱼的盐味儿,粗粝,淳朴,别有风采。
货车上船工议论龚住的同时,龚珠也在向宋辉询问关于齐势的事。
二十七岁,船长,身世悲惨,性格却阳光开朗,早年谈过一段恋爱,不知道为什么分手,单身至今。放弃读大学的机会,心甘情愿待在霞浦做免费义工。
很神秘也很矛盾的一个人,天然就有让人探究的欲望。
并且这个人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似乎完全没有兴趣。
那么,她的兴趣产生了。
望着融入船工就突然一改阴郁底色,强行开朗,笑容阳光的男人。
龚珠指甲抵着掌心,酥痒蔓延心尖,她咬唇,有个声音不住回响。
征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