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凉一

5、宋芙的鸡腿(3)

　　宋芙故意忽略迎来的阮明启，自顾自上了前。餐台还算干净，她搁下手机，又随手将包摆在身边的软椅上。脱了外套，正寻思着放哪呢？手上一轻，外套已被尾随的阮明启接了过去。
　　阮明启接过外套，抹顺，搭放在邻座上，又轻拉开宋芙身边的软椅，待宋芙入内，屈膝推进。整套动作快速娴熟，弄得宋芙瞠目结舌。即便是打英国回来的，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看他那动作，何止做过千百次？难不成这男人天天就忙着向女人献殷勤？
　　在对面就坐的阮明启仿佛洞悉宋芙的心思，他轻描淡写解释，“我在西餐厅做过领位员。”说完，招来服务生清理餐台、上茶点，“这儿的红茶和松饼还不错，你尝尝看？”
　　宋芙淡淡点头，这个阮明启与自己约见于此，想必是为了迁就他的商务安排，看来他对这场约会，也是不甚重视的。既然他不重视，自己又是被迫的，那么这场无聊的游戏貌似可以喊“停”了。宋芙心里千回百转，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毕竟，她的表现与贝贝的鸡腿有着密切关联，还是不能大意的。
　　“刚才那两人纯属偶遇。”阮明启笑着说。
　　这笑容，如冬日暖阳般温暖的笑容，真的很熟悉！宋芙努力搜遍记忆中的各个角落，想找出点蛛丝马迹来，可依旧毫无头绪。
　　“看上去很熟的陌生人，通常大家会用两个字来概括。”
　　“什么？”宋芙一时没反应过来。
　　“缘分。”阮明启又笑了，暖暖的笑意中还多了几分阴谋得逞的坏。
　　原来是跟自己玩文字游戏呢，宋芙勉强扯出一丝笑来，心中暗骂无聊。
　　“是挺无聊的。”阮明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顺手取过茶壶，“加点茶？”
　　“不了。”宋芙摇头，突然她意识到，眼前这人所说的，几乎都是针对自己所想的，不该只是巧合吧。这个发现令宋芙震惊了，她迅速瞟了眼眼前这人，眼神干净、嘴唇略厚，头发清爽、指甲整齐，也就是忠厚纯良海龟一只，除了笑容温暖熟悉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做过两年心理医生。” 阮明启坦白。
　　这下，轮到宋芙不自在了。试想下，在陌生的相亲对象面前像个透明人一般，那种感觉是不是很糟？也罢，起码还有个好处，不必再装什么淡定，也不必勉强自己迁就对方。抛开客套的外衣，宋芙恢复了她的常态——冷，她呷着茶水，凝视窗外，看路边走来过往的行人，视阮明启为空气。
　　“严格上来讲，我从事的只能算是心理咨询。大学毕业后为了心理学博士学位才去的伦敦，没想到一呆就是六年。” 宋芙的刻意冷落，阮明启压根没当回事，他也看向窗外，春日的午后，天空瓦蓝一片，三两只麻雀停在路边的电线上休憩。高楼间远山隐约、桃红柳绿，就连空气中，也仿佛浮动着阵阵花草的清香。
　　“小城的春天很温暖。”阮明启似自语，更似叹息。
　　宋芙无动于衷。
　　“据说有个剑客，他人很冷，心很冷，剑很冷，最后冷死了 。”
　　“哼！”所谓的冷笑话只换来宋芙一声轻哼。
　　“呵呵！这个更无聊。”阮明启自嘲地笑笑，“心冷，可以从两方面来说，物理上心冷了，人自然死了。而心理活动中的心冷，常会伴随着失望、绝望之类的情绪，表现在行为上可能是自暴自弃，也可能是自我封闭，严重的还会出现自残。据生理心理学的理论，后一种心冷，也会导致身体真的出现冷的感觉，会有发抖、打寒颤等症状。有调查表明，世界上7%的人群，最冷的体会并不是来自严冬。”
　　说到这儿，阮明启稍稍停了下，面色凝重，“对我来说，最冷的是伦敦的秋天。去年秋天，得到我父母所乘班机失事的消息，我......”
　　乍闻此言，宋芙倏然转身，阮明启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见到搁在餐台上的双手，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宋芙以为自己是明白那种感觉的，因为明白，所以才会对眼前这人瞬间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叫“心疼”的情绪来。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梅子在就好了，梅子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说些恰当的、让人心暖的话。她犹豫片刻，取过茶壶，给阮明启添些茶水，轻轻推至他手边。
　　“谢谢。”阮明启抬头，眼眶隐隐有点红，“他们是去伦敦看我的途中出事的，因为我一直很忙，忙得都没时间回去。”
　　“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阮明启点点头，“小城是父亲的故乡，在这儿投资实体是父亲曾经的心愿，而我成家生子则是母亲最渴望看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