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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没有能不能,只有她愿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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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安。”
王文远行了一礼。
“阿舅,安。”
王文远依旧瞧不上顾子渡,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述言也很佩服王文远,面对杀子仇人,居然还能心平气和,若换成她,怕不是当场控制不住,冲上去杀了他。
王文远客套道,“几日不见,殿下风采依旧。”
述言忽略掉他的话,毫不留情地挑衅道,“儿子都找到了,阿舅居然还能大摆筵席,赏花游园,实乃这世间为数不多想得开的人,实乃神仙之气度。”
顾子渡听懂了,述言言外之意无非是,儿子都快死了,还在这里宴请赏花,寻欢作乐,真不是人。
王文远自然也看出来者不善。
他拱手作揖,“殿下挂怀,实乃臣之大幸,若以私情失了礼数,便是臣的不是。”
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却又处处回避。
述言实在不解,此人为何会如此犹豫。她站在王文远的立场上,从顾子渡与他儿子通信时,就要快刀斩乱麻,一口气解决了顾子渡。又何必拖这样久,白白生出了这样多的祸端。
在她看来,得罪顾子渡不算什么大事,更重要的是述言向顾子渡许了诺。
述言感动道,“阿舅竟是这般……,”夸赞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是我以小人之心揣度阿舅了。”
这场对话让王文远明显不高兴。
王文远被说到了痛处,此时更是连客套都不客套了。
他问,“不知殿下今日来,是为何事?”
述言温和地笑笑,“阿舅此话何意?我怎么听不懂?”
述言继续装傻,“只是听闻表妹办了花宴,而我久居宫中,与皇姐皇妹们的关系最是要好。可出了嫁,离开了姐妹,出宫独自一人,每每想起姐妹们,也不免有些怅然。今日出游,路过阿舅家,见到满园姐妹嬉笑打闹,不由被吸引,便不请自来,凑一凑热闹。”
述言的理由过于牵强。
王文远显然不信。
述言也无奈,果然同他好好说话,是有些难的。
“莫非……莫非是……是我做错了什么?”述言犹犹豫豫,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述言自责道,“没想到各位姐妹们,都不欢迎我,是我强凑热闹了,唐突各位了。”
回应述言的只有一片沉默。
述言挤了几滴泪,委屈道,“原是这样,怪不得姐妹们都不理我,我与顾郎,我们这就走。”
一听到要走,王文远瞬间慌了神。
“殿下恕罪。”
述言褪去委屈,俨然换了一副面孔。
那就先来个不敬之罪。
“哦?”述言满是嘲弄地问,“那阿舅就大声喊出你的罪过,让这里的人都听听,也让他们亲眼看看,阿舅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子渡看出了述言的心思,无非是要羞辱人,且不止一次。
他的夫人一肚子坏水,却格外的可爱,有趣。
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王玉瑶此时却忽然站了出来。
她跪下,“殿下如此不讲道理,实在荒唐。”
“我不讲道理?”述言反问她,“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我是打他了,还是骂他了,他做错了,我叫他说出来,免得下次再犯,我一片好心,怎么到王娘子嘴里就成不讲道理了?”
述言道,“那王娘子说说,我做了什么?又哪里不讲道理。”
王玉瑶一时间也答不上来,“是妾僭越,请殿下饶恕。”
述言坐下,她思索片刻,轻声道,“我从不打女人,可人犯了错,就要受罚,怎样都逃不过。”
述言的目光移向身旁的顾子渡,问道,“顾郎觉得我要怎么办?”
“臣全听殿下的,绝无异议。”顾子渡未表态。
“常言道,养不教父之过,王娘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敢和我顶嘴,其中多半有阿舅的功劳在,不如便由阿舅替她挨上几个巴掌吧,让阿舅清醒清醒,也让王娘子认清尊卑。”
顾子渡立刻会意,他附和道,“殿下此言着实是为王娘子好。”
述言挑眉,问道,“阿舅觉得呢?我这个解决问题的法子如何?我年纪尚小,在宫中又得太后与阿爷的宠爱,行事上不免有些不周全,若思虑不周阿舅可莫要怪我。”
“怎会,殿下安排妥帖。”
王文远连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阿舅还有些言行不一啊。”述言目光里尽数是阴狠,“顾郎觉得要不要再罚一罚?”
听到这一句,顾子渡才忽然意识到,李述言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在为他出气。
他的夫人做的是什么,他还能不知道,虽贵为皇室公主,她也并不得宠,今天在人这样多的地方闹这样一通,日后定是要被问责。
他的夫人在旁人眼里或许是地狱恶鬼,吃人妖魔一样的人物,可在他看来,不过是个伪装起来的有些天真的小姑娘。
罪责总要有人承担,她受了很多委屈,咽下许多苦痛,其中太多不可言说的痛苦,都被她压制。顾子渡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
责任要有人来承担,那人是他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子渡二十多年,在家中过的如履薄冰,从未行差踏错一步。可这次他犯了蠢,他不后悔,于他而言,是很值得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冷言道,“依臣看来,他出言不逊,是要重罚的,殿下不如听臣的,拔了他的舌头。”
顾子渡这人给述言的印象便是稳重,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蠢事,他这话一说出口,述言一时间也搞不懂他想要做什么。
顾子渡明显在找死。
他既想死,就让他去呗。
生死之事,述言又能怎么办?
只与顾子渡对视一眼,述言就换了想法,她不能这样做,又或是不想这样做。
一心维护的好名声丢了,一直以来温和恭谨的性子也丢了,顾子渡把细心包装的所有都在今天扔下了,没了这些,他可能连命都能丢。
述言终究是不忍心。
述言望向顾子渡,“看来顾郎是有些分不清是非的,你好狠的心,冒犯我,你说我要怎么罚你?”
“不如你就从这里跳下去,如果一个时辰内大难不死,我就饶恕你,可好?”
话虽这样说,述言眼中却毫无责怪之意。
顾子渡怔住了。
述言继续说道,“怎么不说了?你刚刚那副样子,真是让人害怕,顾郎可不要乱说话。”
这下轮到顾子渡懵了。
见顾子渡不说话,述言也有些心急,可大庭广众下,她又能怎么偏袒他?
述言轻叹一声,她想出了解决的办法,“罢了,念在你一心为我,那就罚你为我抄录百本诗文,以明心思。”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周围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述言明目张胆地偏袒顾子渡,又能怎样?这世上能用权财解决的事情,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没有能不能,只有她愿不愿。
述言喝了茶,“今日说了这么多的话,我也有些疲累,事不宜迟,有些事情是还要尽早解决的,既然眼下的事解决了,也要看看以前的事了。”
述言饶有兴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文远,问道,“阿舅觉得呢?”
王文远看出述言的目的,不达目的,她决不罢休。
王文远没有再抵抗,他这次认了输,“臣的小女冒犯了殿下,犯了错就要受罚,臣愿代替她受罚。”
“看来阿舅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她眼神冰冷,语气冷淡,“既然阿舅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给阿舅留情面了。”
“顾郎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叫我动手?”
接着就是巴掌拍在皮肉上的脆响。
本还吵闹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几巴掌下去,王文远愣是一声不吭,生生挨了下来。
述言心中舒爽几分,“既然如此,阿舅与表妹便好自为之。”
述言的目的已经达成,这么多人,是赖也赖不掉。
她起身就要向外走。
述言意犹未尽,挑衅道,“阿舅表妹不送送我吗?可真是失礼。”
王文远被王玉瑶搀扶着起身,“臣怠慢,殿下请。”
述言道,“还是阿舅识大体。”
两人走着,述言刻意与身后的众人隔开距离,她在池塘处停了下来。
述言问王文远,“我今日做的事情实在过分,阿舅不怨我吗?”
“臣怎敢怨恨殿下。”
“不,你敢。”述言意味深长道,“阿舅可是连杀人的事都敢做,还会怕这些小事吗?我看不是不敢,而是大庭广众下不能。”
王文远的脸沉下来,“臣不明白殿下的话。”
“我也不明白阿舅的话。天下读书人品格向来端正,我看阿舅就不是。”述言道,“我一看到阿舅就想起阴沟里乱爬乱跑的老鼠蟑螂,阿舅活脱脱的就是它们啊,可阿舅又清白高雅,可做了事不能不认,也不能幻想别人不知道,既然做了,就要认。莫非阿舅是敢做不敢认的孬种?”
王文远气的脸都白了。
“阿舅怎么不说话?是生气了?”述言问,
“不对,”述言赶紧否认,“阿舅是在挑我的错处,在想法子杀了我。”
述言望向身下的池塘,又看了看园子的美景,“我喜欢这里的景色,我想王娘子与阿舅也喜欢。”
王文远有些不明何意,问道,“殿下何意?”
“这样好的风景,不能一直在,春开秋落,总会凋谢。”
述言道,“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件非常难做的事,可我向来守诺,从不骗人毁约,就要去做。”
述言冷冷一笑,“我现在就想去做,阿舅说满门抄斩这个罪名如何?”
不等王文远反应,述言身子向后一栽。
众人只听到“噗通”一声。
慌乱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王文远怀恨在心,竟将公主推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