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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尔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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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巷子错综复杂,述言绕了许久才绕出来。
她身上这一身血衣,站在街上过于招摇。
述言记性很好,她凭着记忆走回了顾家。
她仰首看着高悬于顾府大门之上的牌匾,她只觉十分陌生,她不喜欢这里,这里不属于她。
再怎么样,都不属于她。
她更不知要怎么去面对顾子渡,真心或是有的,但也没有她想的那样多。
一阵风吹来,她的发带被吹起,风迷住了眼,她落下一滴泪,在黑夜中落寞无比。
述言抹去眼中的泪花,她才不需要这些劳什子,顾子渡不听话就杀了,谁挡她的路,谁想要她的命,和她作对就都该去死。
述言是想过不同的人生的,她不喜欢宫中的日子,她想要的无非是安宁,可为什么上天不肯给她。
述言有些委屈,可她又有什么可委屈的?她这样一个恶毒狠绝之人,上天又有什么理由可以饶恕她?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活的像个人样,才能不被欺负。
不听话的,都该去死。
“殿下。”
述言抬头,只看到子姜一人。
子姜快步走出来,她眼中满是心疼,“殿下出去一趟怎么就成了这样子。”
述言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她平淡道,“无事,只是有些累了,就想睡一会。”
“殿下,你总是这样。”子姜担心道。
述言见她要哭出来了,连忙安慰说,“下次不会了,再犯子姜姑娘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述言没忍住咳了两声,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殿下。”
子姜扶住要跌倒的述言。
再醒来时天已明亮。
述言身上酸痛无比,她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这一微小的动作却惊动了一旁睡着的子姜。
子姜匆忙起身,“殿下,慢一点。”
述言整理好思绪。
她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姜道,“回殿下,已是午时。”
述言莫名问道,“你说一个背叛你的小人,还有活下去的价值吗?”
子姜不明所以,却还是回答了,“是我的话,那应是要想办法除掉的,以防后患。”
“是,的确该杀。”述言小声呢喃道。
“顾子渡还活着吗?”
“殿下何意?”子姜问。
述言虚弱道,“只是有些必须要解决的恩怨罢了。”
子姜道,“顾大人的确来看望过殿下一两次,不过我没有让他进来。”
“你做的很好。”述言道。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面对的,既然面对便要判出对错,哪怕再舍不得也要懂得取舍。
述言冷静下来,“把下人都聚起来,叫他们把顾家地契和仆从们的身契拿到我跟前来。”
述言吩咐道,“再拿些金银,送给顾子渡,你就和他说,这个宅子是我的了,再找一个好一点的木匠,挑一块上好的木料,刻上“幽居”,挂在大门上。”
“诺。”
“还有,那人抓到了?”述言问。
子姜道,“是,我还想请殿下处置。”
“不急。”述言道。
“我有些饿了,你帮我做些吃食可好?”述言问。
“我自是愿意的,”子姜道,“只是殿下……”
述言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她现在并不是很想回答。
述言冷冷道,“我只是想通了许多,有些事必须要趁早做了了断,不然时间久了,会分不清是非黑白,孰是孰非。”
不该留的就该去死。
今日天气很好,唯一不足的是风有些急。
“你叫什么名字?”
述言用脚尖挑起女人的下巴。
女人被绑着,嘴里的布团骤然被拿下,“回殿下,奴叫……”
述言意识到什么,手指抵住她的唇,“这不是我的恩怨啊,你告诉我用处不大,况且我心烦得很,也不爱听你们说话。”
述言瞄了眼子姜,“她归你了,要杀要剐,随你。”
子姜听到后,藏起了眼底情绪,“奴明白。”
述言端坐在椅子上,她指了指人群中心的婆子,缓缓道,“他们都听你的?”
婆子恭敬回答说,“回禀殿下,在府中我们下人自是听顾大人的。”
“好,说的真好。”述言皮笑肉不笑。
“你,出来。”
述言指向角落里缩着的男人。
述言道,“我问你,你觉得她说的可对?”
“回……回禀殿下,”男人磕磕绊绊道,“奴……奴觉得……不对。”
“哦?”述言问,“那你说说,她说的哪里不对?”
男人却吓得连连磕头,“奴……奴不知。”
“我很可怕吗?”述言问。
男人道,“殿下……殿下宅心仁厚……自……自然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罢了,”述言摆摆手,“你说的很合我心意。”
“你。”
述言指向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小娘子,“你觉得他们二人说得可对?”
小娘子道,“奴斗胆回答,奴觉得二位说的都不对。”
“为何?”述言问。
“天下万事以贵为尊,这府中自然是事事以殿下为尊。”
小娘子的回答很合述言心意。
述言道,“我很喜欢你,可惜,你太过谄媚,不可留啊。”
被述言问过的那位婆子平日里最是好脾气,下人平时做错事也不会责骂,这样的人可惜了。
她递给子姜一个眼神,“分不清主子的狗,就都卖了吧,换一批能听懂人话,只忠于我的。”
子姜道,“诺。”
入了夜,餐桌前子姜验完毒。
“殿下,无毒可以用了。”
述言却怎样都提不起兴趣。
子姜禀报道,“殿下,顾大人求见。”
述言惊叹于他的厚脸皮,事已至此,他还敢来。
述言淡淡道,“让他进来,陪我用饭。”
屋里静的吓人,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顾子渡行了礼。
隔老远顾子渡身上的药味就飘进述言的鼻中。
述言瞟他一眼,他身上伤了好几处,血都微微渗透了衣衫。
对这个要杀他的男人,述言没有半分怜悯,“顾郎真是好有兴致,受了伤还要上赶着来。”
顾子渡平静道,“臣想见殿下,不可以吗?”
顾子渡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述言冷哼一声,她嘲讽道,“你是来看我是死是活吗。”
“殿下此言何意?”顾子渡将菜放进碟中,推向述言。
“顾郎总是装糊涂。”述言将碟子随手向地上一撇,“尽管你触怒我多次,我还是留了你的命,我自问,待你也能称的上一个好字。我也挺喜欢你的,我本想恩怨一笔勾销,从今以后你我二人和睦相处。”
“可你,”述言直勾勾地注视他,“你太不识相了,不给我一点活路。这是否不太公平?”
面对述言的质问,顾子渡依旧面不改色。
他挑去鱼肉中的刺,夹起鱼肉放进述言碗中。
他道,“此事确实是臣的错,殿下想如何都可以。”
述言笑笑,“我想叫你去死,你会答应吗。”
顾子渡也笑笑,“温家之事确实是臣做的,臣教唆我那表哥杀了人,又帮他逃出城。”
顾子渡亮明了手中的牌。
“我也算中那傻子会去找我阿舅,”顾子渡道,“我阿舅将他藏起来,也知道这事是我所为,他恨我,所以要杀我。我祭祖本是试探那傻子的位置,没成想还真算准了。”
顾子渡毫无保留,“为了我的计划可以进行,也为了保守秘密,死人才能不会说出去,我将他剁碎了烧成灰,再将灰洒进河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了此时,我阿舅才肯拿我那弟弟威胁我。”
述言了然,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将这两条鱼引上钩。
“至于殿下。”他顿了顿,“我确实骗了温家娘子,我要她杀了你,然后你的死,嫁祸于我那蠢表兄,满门尽诛。”
述言脑中的猜忌全部连上,顾子渡真的毫无保留说出了实话。
“顾郎好算计。”述言道,“可惜竹篮打水,尽是一场空。”
“我反悔了。”顾子渡转了言语,“我又不想杀殿下了,所以臣到处寻您。”
述言是不信的。
顾子渡道,“哪怕死,臣想与您死在一起。”
述言勾唇一笑,“一个恶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那你现在就去死,我在上面一定会为你烧纸诵经,祝你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还不行。”
述言早知如此,“那你对我之情,也不过如此。”
“那殿下想让臣说什么?赞颂殿下?还是要逼迫臣,必要认同殿下的话?不仅要以身试险,且要加以追捧?”顾子渡问。
述言只觉顾子渡阴阳怪气,明里暗里是看不上。
述言眉头一蹙,她反问道,“究其根本,顾郎与我不是同一种人吗?那样虚伪,恶毒。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看来,你对我的喜欢也不过于此,你无德无能小人,竟还要高高在上指责算计我,与我相比你又能好到哪里?”
“你说,我平时是不是太给你脸面了?”述言眸子似是覆上一层寒冰,她冷言道,“让你觉得什么都可以对我说,什么都可以做?”
顾子渡紧握茶杯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顾子渡毫不畏惧,他抬眼目光冷淡,挑衅似的看向述言,他道,“殿下之言,亦是臣之心意。”
“尔放肆。”
气氛剑拔弩张。
述言毫不留情给了顾子渡一巴掌,她生气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羞辱我?”
“殿下呢?”顾子渡质问道,“李五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只知道仇恨的疯子?”
述言质问他道,“姓顾的,这场和和美美的烂戏,你也演不下去了?”
顾子渡压下怒火,他平静道,“臣很喜欢这出戏,更希望殿下也会喜欢。”
述言被他气笑了,“你既然喜欢,那我就陪你演下去,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述言狠厉道,“到时,我也会把你剁碎,扔进河里喂鱼。”
述言一把将桌子掀翻,盘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臣做错,来日定会向殿下补偿谢罪。”
看他这副样子,述言更气了。
述言强压下怒火,大骂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