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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连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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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阴雨终于放晴,京城东市的青石板上还泛着潮湿的水光。
张兰渚戴着斗笠,混在熙攘的人群中,目光却始终锁定在不远处那个素白身影上——程青霭正在"济世堂"的义诊棚下为一位咳血的老者施针。
"肺络受损,需徐徐调理。"程青霭的声音清冷如泉,手上银针却稳如磐石,"这方子吃五日,若咳血止了,再来复诊。"
老者颤巍巍摸出几个铜板,程青霭却轻轻推回:"留着买米吧。"
张兰渚不自觉地向前一步,恰看见程青霭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在北境,替他挡箭时留下的。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骚乱打断了他的思绪。几个壮汉抬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冲进棚子:"程大夫!这孩子被马车轧了!"
血污中,少年右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围观百姓倒吸凉气,有人小声嘀咕:"这腿怕是要废了..."
程青霭却已挽起袖子,指尖在伤处轻按几下:"胫骨断裂,但未伤及血脉。"他抬头对药童道,"取夹板来,再煎一剂麻沸散。"
张兰渚看着程青霭手法娴熟地正骨、敷药、包扎,全程不过半刻钟。少年起初疼得满头大汗,后来竟能勉强露出笑容。
"怪事..."身旁卖炊饼的大娘嘀咕,"程大夫今日怎么总往街角看?"
张兰渚心头一跳——那正是他藏身的方向。
三日后,一顶华贵的轿辇停在侯府门前。
"贵妃娘娘宣程少君即刻入宫诊脉。"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张兰渚攥紧剑柄:"为何突然宣召?"
"娘娘近日心悸失眠,听闻程少君医术精湛..."
"我随行。"张兰渚斩钉截铁。
太监面露难色:"这...娘娘只召了程少君一人..."
程青霭轻轻按住张兰渚的手腕——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怔了怔。
"我去去就回。"他低声道,指尖在张兰渚掌心极快地划了几下。
张兰渚瞳孔微缩——那是军中暗号,意为"有诈"。
贵妃寝殿内,瑞脑销金兽吐着袅袅青烟。
"程爱卿不必多礼。"张贵妃倚在软榻上,腕间翡翠镯子叮咚作响,"听闻你连断肢再续的医术都会?"
程青霭垂眸把脉:"娘娘谬赞,不过是正骨之术。"
他指尖下的脉搏滑数有力,根本不像病态。而殿中熏香甜腻中带着一丝腥苦——是西域曼陀罗混着麝香的味道,久闻会令人神智昏聩。
"本宫这病啊..."贵妃突然凑近,丹蔻指甲划过他衣领,"夜里总梦见故人,程爱卿说...这是不是冤魂索命?"
程青霭面不改色:"臣开一剂安神汤即可。"
"安神?"贵妃轻笑,"程爱卿可知,前日有个乐伎从醉仙楼逃了..."她突然掐住程青霭下巴,"正巧,那日你救了个姑娘?"
殿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贵妃神色一变,程青霭趁机后退:"娘娘肝火旺盛,当戒躁戒怒。"
"好个戒躁戒怒!"贵妃甩袖打翻香炉,"滚出去!"
程青霭刚出宫门,就被拽进一辆马车。
张兰渚脸色铁青:"她碰你哪了?"
"无碍。"程青霭取出袖中暗藏的香灰,"这香有问题。"
"我当然知道有问题!"张兰渚突然扯开他衣领检查,"那毒妇最喜欢在香料里动手脚...你脖子上怎么有红痕?"
程青霭这才察觉下巴微痛——贵妃的指甲竟划破了皮。
下一秒,温热的帕子狠狠按上来。张兰渚咬牙切齿:"程青霭!你再敢独自涉险试试!"
马车外雨声渐密,程青霭望着少年暴怒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年前北境雪夜里,这个人在高烧中也是这样死死攥着他的手腕说:"别走..."
"笑什么笑!"张兰渚更气了。
程青霭轻轻按住他擦拭的手:"小侯爷...很关心我?"
张兰渚的手僵在半空,耳尖红得滴血:"......我是怕你连累侯府!"
雨幕中,马车驶过长街。谁也没看见,程青霭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