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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孜然与刀叉的夜 上元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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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街。暮色刚染透天际,老街的霓虹便迫不及待亮了起来。巷口歪斜的路牌上,几个白漆字被油烟熏得发黑。街两边的人行道上是十多家烧烤摊 铁皮棚子挨挨挤挤,五光十色的招牌灯箱你叠着我我压着你,"老张秘制""东北大串""十年老店"的字样在油烟里明灭闪烁。烧烤架旁永远聚着人,手里铁钎翻飞,羊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白烟腾起。蒜香混着辣椒面的辛烈在空气里织网。穿校服的少年围着烤炉打转,校服裤兜里还露出半截英语卷子。老板端着不锈钢托盘穿梭,油渍在围裙上画着抽象画,生蚝壳里的蒜蓉被炭火烤得咕嘟冒泡。铁盘撞击声、啤酒瓶叮当声、食客喧闹声在蒸腾的热浪里发酵。
街口走来两个女孩,一个浅灰色卫衣双手插兜,高马尾随着她走路晃荡,发尾扫过修长的天鹅颈上极细的银链,挂着的纳米陶瓷片随步伐轻晃,将便利店的LED光切成细碎银鳞,像撒了把未及融化的雪。另一个挽着她的小胳膊蹦蹦跳跳的走着,米白绞花毛衣包裹着纤细身形,奶茶色阔腿裤被夜风吹得贴住小腿曲线,发间珍珠鲨鱼夹松垮挽了一个发髻,坠着几缕碎发,羊脂玉似的圆脸泛着红晕。两人在街右侧中间的一家店前停下。
“来两份烤面筋,一个羊肉串,”叶栖梧垂眸报餐。她转头时,恰好撞见沈清歌盯着价目表发呆,珍珠鲨鱼夹上的碎发正被烤炉热气吹得轻颤。
“你吃什么,鸡翅?”叶栖梧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软肋,嘴角扬起半寸。沈清歌猛地回神,耳尖发红地点头,发间碎发扫过叶栖梧手腕:“对,微辣就行……”尾音被老板的应和声切断。
铁椅在地面拖出刺啦声响,叶栖梧先拽出右侧椅子,指尖在椅面快速抹过(避开显眼的油渍),才推给沈清歌。她放松成慵懒的倚坐姿势坐下。
很快烤串端了上来,沈清歌的筷子夹起鸡翅尖咬了一小口,而叶栖梧的“滋啦”滴着热油的羊肉串刚碰到唇瓣,孜然香便裹着热气扑进鼻腔。她忽然瞥见沈清歌盯着自己的嘴角,眼尾梨涡轻轻旋开,鸡翅上的油滴在桌沿,溅成小句号。叶栖梧抽出纸巾递过去,指腹蹭过沈清歌手背时,触到她腕间银镯的冰凉:“笑什么?”
“想到咱们俩已经出来逛了一下午了,而苏景行已经让他的员工加班三天了。”沈清歌凑近了些,烤炉的光在她羊脂玉般的圆脸上跳动。
叶栖梧咬下一大口肉串,签子在指间转了半圈——这是大学时她们发明的“转笔解压”。她望着沈清歌发亮的眼睛,突然发现对方鼻尖上沁出了细汗,便拿起纸巾递给她,一边勾着签子敲了敲她的餐盘:“那算什么,我赌他今晚要找钱煜通宵改方案。”
两人同时笑出声,惊飞了烤炉旁的麻雀。“好像是温家开始攻击行止技术的资金链了,他现在焦头烂额着呢。”叶栖梧随手用竹签捅破锡纸。
“说实话他挺压榨员工的,前天我还听钱煜抱怨呢。”沈清歌说。“我感觉他要是继续这么干,他就要跳槽去锐角了。”
“我也觉得哈哈。”叶栖梧回道,“毕竟他和萧腾关系也不错。”
“阿梧,傅氏在原城建了个分部的事……是真的吗?”沈清歌夹烤面筋的手停顿0.5秒,烤面筋滴着油,在盘子里画出歪扭的形状。
“是的,已经建成了。”叶栖梧道。“怎么啦?”
“没怎么。”沈清歌用烤鸡翅戳了戳叶栖梧的餐盘:“听说傅沉舟的助理昨天去工商局查咱们研究所的注册地址,连那条街上摆摊的大爷都被问了三遍营业执照。”
“让他查,傅太子可能以为他们暴发户家族可以随便碾压别人呢,天天就戴个眼镜在那儿装逼。”叶栖梧眉眼张扬,“而且,”她继续说道,“第一研究所也不会让你加班的。”
“那倒是。”沈清歌笑了,“那我就不担心了。我要让裴澜珩查查他电子秤——傅沉舟的助理问了他三次营业执照,说不定装了窃听器。”
原城最高档的江景餐厅,傅沉舟正坐在最豪华的包间里,他的金丝眼镜是手工定制,镜腿内侧刻着极小的拉丁文,显得几分斯文,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傲慢。他身着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不凡的品味与财富。
身旁是他的新情人媚儿,猩红色亮片裙紧裹着硅胶填充的曲线,领口开得像是被扯坏的礼物包装带。裙摆在高跟鞋上方三厘米处戛然而止,露出注射过溶脂针的大腿——此刻正因低温泛起鸡皮疙瘩,像撒了糖霜的过期奶油蛋糕。
她第五次调整滑落的细吊带,指甲上剥落的星空甲片勾住网纱披肩,随着她夹着嗓子唤侍应生的动作,耳垂上缀着的施华洛世奇水晶随着假笑高频晃动,在锁骨投下彩色光斑。
傅沉舟的银叉在鹅肝慕斯上划出第三道均等的弧线,才抬头看向第12次调整肩带的媚儿。水晶吊灯在宝格丽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蜂蜜色的光晕。江景餐厅的冷气激得她锁骨上的梵克雅宝项链发颤,这是今早傅沉舟派人送来的,吊坠里还沾着专柜的丝绒屑。
"傅总~"媚儿把镶钻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小红书收藏的铂金包开箱视频,"你看这个樱花粉的鳄鱼皮,SA说全球只有三个呢。"
傅沉舟的银叉在鹅肝慕斯上稍作停顿,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商品的激光探头。
"上周的卡地亚镯子不喜欢了?"他忽然用叉子尾端挑起媚儿腕间的玫瑰金手链,冰凉的金属贴上她新打的瘦脸针伤口。
香槟杯在她掌心沁出冷汗。落地窗倒影里,她刷了十层睫毛膏的眼睛夸张地瞪大:"怎么可能呀!尾音淹没在他突然响起的冷笑里,那声音像是把碎钻撒在冰面上滚动。
他慢条斯理地切开战斧牛排,血水渗透餐巾上的家族徽章。她叉起牛排往嘴里塞,试图用咀嚼声掩盖心跳。黑松露酱混着血腥气在舌尖炸开时,他突然握住她正在偷拍他腕表的手。百达翡丽的表盘硌得她指骨生疼,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发往二手奢侈品回收店的微信对话框。
"教过你多少次了?"他抽走手机,对着她P了半小时的自拍皱眉,"拍百达翡丽要避开反光面,不然怎么骗回收商这是生日礼物?"
他举起酒杯时,先观察酒液在水晶杯壁的挂壁时间,确认弧度完美后,他手腕轻抖,波亚克红酒在水晶杯划出完美的抛物线——那是他在牛津练了三个月的“贵族泼酒弧度”。酒液在媚儿胸前的梵克雅宝项链上炸开,金箔吊坠瞬间氧化变黑,像被泼了硫酸的月亮。在侍应生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他拽着她来到观景露台,黄浦江的风卷走她假意挣扎时甩飞高跟鞋。
"蠢也要有个限度。"他把她镶水钻的指甲按在栏杆上,身后的霓虹灯海在他镜片上流动。
她望着江面游轮拖出的银色光带,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美甲店听到的八卦——傅氏集团太子爷上个月刚把泄露商业机密的情人送进整形医院,据说那张脸现在还在太平间冻着当医疗事故案例。
"可是...可是你说过喜欢我呀!"她故意让眼泪冲花接的睫毛,透过氤氲水雾看见他摸向西装内袋的手。是支票本?还是能让她永远闭嘴的注射器?
他忽然笑出了声,指腹摩挲着她颤抖的唇线:"当然喜欢。"冰冷的金属物件塞进我掌心,"明天带着这个去半岛酒店,有位沙特王子最喜欢你这种..."他贴着她的耳洞呵气,"空心的漂亮玩偶。"
他转身时,定制西装的袖扣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是牛津裁缝用纯银为他手工锻造的纹章。“原城的空气里,永远飘着未经过滤的工业废气。”望着江面倒映的霓虹,他勾唇冷笑,指尖划过餐桌边缘的宝格丽大理石,仿佛在触碰某种粗制滥造的赝品,“连餐厅侍应生都不知道香槟杯该倾斜15度持杯,还好意思谈商业文明?” 镜片后的眸光扫过江景餐厅的侍应生,他们正用擦过餐盘的抹布顺手抹酒杯。
敲门声响起,“傅总,行止技术苏总到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傅沉舟将钢笔扔进消毒盒,仿佛在处理某种污染物:“记得告诉杜伟,公司新招人时,先检测员工的领带打法——”他指了指自己完美的温莎结,“我亲眼看见第一研究所和锐角科技的人系着歪七扭八的四手结,在工商局门口和保安吵架。”
媚儿的手还搭在他胸前,指尖无意识绞着他西装上的真丝驳头,像在抓握最后一根浮木。“的确,”她缠上傅沉舟的胸膛,“他们竟然还不赶紧来讨好讨好您,说不定您还能留他们一条活路……”他突然偏头,在她耳尖落下极轻的一吻,声音却冷如刀鞘:“记住你该怎么笑。” 媚儿的笑容立刻凝固成标准的15度上扬。
傅沉舟用手帕擦了擦唇,才漫不经心开口:“换件素色礼服——别让苏总以为我在招待马戏团演员。”
她钻进更衣室的动作太过仓促,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极了三年前他解雇第一个情人时,珠宝盒摔碎的声音。
“叫他进来。”
“是。”小助理退了出去。片刻后,他带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黝黑发亮,五官板正,鼻直口方,穿着藏蓝色的西装,袖扣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是行止技术总裁苏景行。
“傅总。”苏景行微微颔首。
这时媚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一件浅粉色高档礼服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给苏总沏茶。”傅沉舟命令他的情人。
“是。”媚儿故作优雅地走到桌前,为苏景行倒了一杯茶,捧起来递到他嘴边,娇滴滴地说,“苏总,请喝茶。”
苏景行有些拘谨地接过,抿了一小口,道声谢谢,转头看向傅沉舟,“傅总,鄙人这次来是想要谈谈行止技术与川流技术的合作。”
“哦?”傅沉舟眼神里有一丝玩味,“贵公司怎么突然对傅氏旗下的产业感兴趣了?我记得行止技术在与温氏的竞争中仍然不落下风,着实不容易。”
“傅总谬赞了。”他接过茶杯,茶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温氏的资金链狙击,不过是商场常事。”
傅沉舟转动着香槟杯,冰块撞击声敲碎了他话尾的尾音:“常事?” 苏景行的指甲掐进掌心。“苏总若想谈合作——”至少该拿出点诚意。”
苏景行默默攥紧了拳头,“公司确实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是我们的实力还在,希望傅总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呢,苏总?”傅沉舟戏谑地说,“难道你们行止技术不是和第一研究所,锦绣科技,锐角科技是联盟吗?”
苏景行沉默了。傅沉舟漏出优雅如刽子手的微笑,“苏总,话不多说,你也知道,我这次携带川流技术而来,就是为了铲除第一研究所的势力。”他恶狠狠比划了一个手势。
他从容不迫地转过身,“该怎么选,要不苏总再考虑考虑?”
“我需要时间。”苏景行转身,身后传来傅沉舟低笑的声音。 “当然。”傅沉舟望着苏景行的背影。
与此同时,叶栖梧和沈清歌吃完了晚饭,在繁华的商业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终于尽兴后,她们坐在了一家店外面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的花花世界。
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了她们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走了下来,他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沈清歌面前。“我来接你回研究所,小歌。”他说。他是沈清歌的男朋友江逾白。
“阿梧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还是你有别的事情?”沈清歌看看叶栖梧。
“你们先回研究所吧,清歌,我晚上回去。”叶栖梧回道。
“那……我先回去?”沈清歌看向江逾白。江逾白正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沈明歌嚷道。
“没什么。”江逾白用手轻轻摩挲她的手腕,“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小歌?”他小心翼翼牵起沈清歌的手。他性格有点青涩内敛,属于那种默默守护型的男孩,他其实和叶栖梧关系一般,但沈清歌和叶栖梧关系比和他亲近多了,因此他难免有些吃醋。江逾白盯着沈清歌和叶栖梧勾肩的手——沈清歌腕间的银镯滑到肘弯,露出内侧刻的“叶栖梧赠”小字,而他送的手链永远戴在最外层。
“好吧。”沈明歌无奈答应了他。“那我们先回去了阿梧,你忙吧。”她朝着叶栖梧挥了挥手。
江逾白替她拉开车门时,指尖在她手背多停留了0.5秒——这是他每次看她和叶栖梧勾肩搭背时才有的小动作,像只把爪子收进肉垫、却仍用尾巴扫地板的猫。夜市暖黄灯光下,她腕间的银镯子晃出细碎光斑,偏偏没照到他发红的耳尖。沈清歌坐进车里,发现副驾驶放着她最爱的奶茶。
“拜拜。”叶栖梧笑着看着她上了车,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把手伸进衣兜,掏出了已经震动了几分钟的手机。她点进微信,看见几个置顶联系人上的红点,这几个人同时给她发来了信息。她先点开现在正在给她发信息的“程似锦”。对方一会儿已经发过来好几条信息了,她手指一翻,翻到对话框最上面。
【程似锦】:叶,傅沉舟在江景餐厅,他突然说要见我们三家,就是第一研究所,锦绣科技,锐角科技,咱是不是得去一趟
【程似锦】:听裴澜珩说你现在不在研究所?你和沈清歌出去了?然后夏炽去了
【程似锦】:我觉得夏炽应付不来,你去不去了?我这边先让小郑去了。
【程似锦】:要不咱们去一趟?
叶栖梧垂眸,又点进另一个置顶“余紫妍”,对方只简短发来一句话:傅沉舟想谈,你不在,夏炽去了。她最后点开一个不是置顶的“萧腾”。
【萧腾】:梧姐,我和夏炽先去了
【萧腾】:梧姐,你在吗?
【萧腾】:梧姐你泡妞泡哪儿去了?
“呵。”叶栖梧被气笑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骨处的纳米陶瓷片,——纳米陶瓷片项链是沈清歌用废弃边角料做的礼物,她表面嫌丑,却戴了三年。这时,程似锦又有了新消息。
【程似锦】:你现在在哪儿?我开车去接你去。
叶栖梧开始慢吞吞地在屏幕上打字,然后将编辑好了的信息发了出去:不用,我坐地铁去。
【程似锦】:?
【程似锦】:那你自己去吧,我不管你了。
叶栖梧微勾唇角,将手机放进口袋,向附近的地铁站走去。沈清歌的车灯消失在转角,上元街的暖黄霓虹被抛在身后。叶栖梧走进地铁站通道,头顶的LED灯在她高马尾投下冷硬的影子。
片刻,程似锦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到了等你。叶栖梧想了想,决定好心提醒一下对面。
叶栖梧:地铁比车快哦。
黑色小轿车内坐着三人,驾驶座上的是一个瘦瘦的青年,颧骨微耸,衬出双眼里炯炯有神的光芒。瘦削的脸庞上鼻尖稍勾,嘴唇轻抿显得表情总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嘲弄,他短发总是翘着一撮,穿着粉色的休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精瘦的手腕。副驾驶是一个苗条的女孩儿,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披在身后,有着浅褐色的皮肤,一双魅惑天成的狐狸眼和丰满的烈焰红唇,身上裹着一件浅咖色大衣。后座上是一个身材匀称的男子,灰色西装外套的肩线恰好贴合身形,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修剪得整齐,与前座唇枪舌剑的两人相比,他显得略微沉默。
“你不能开快点吗萧腾!”女孩儿叫道。
“大姐,这是无人驾驶的。”驾驶座上的萧腾一言难尽地说。
“你笑什么笑郑奇?”女孩儿对着后座位上憋不住笑的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有夏炽姐。”郑奇辩解道。
“还有,”夏炽对着萧腾一直输出,“谁让你叫我大姐。”
“是是是,你不是大姐,夏至。”萧腾一脸无赖的表情。
“靠!你不认字萧腾?”夏炽瞬间爆炸了,“老娘不叫夏至,夏炽,夏炽知道不?”她拧着萧腾的耳朵。
萧腾突然握住她的手说:“再用力,美甲该崩了。” 夏炽瞬间脸红,暴揍他一顿却悄悄放慢了力度。
“好了二位,要不我们想想一会儿怎么和傅总谈?”郑奇劝说道。
“就是,看看人家,顾全大局,顾全大局知道吗?”萧腾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夏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直接踹萧腾的座椅。
萧腾突然正色:“夏炽,一会儿进去后你盯着傅沉舟的领带夹——那是梵克雅宝的限量款,上周我在奢侈品回收店见过同款,说明他刚甩了个情人。”
夏炽挑眉:“你怎么知道?”
萧腾撇嘴:“你以为我天天看你美甲视频?我在查他的资金流向。”
江景外面,一个长脸男子正在等待着,他是苏景行的助理钱煜。终于,他看见苏景行一脸灰败疲惫,被傅沉舟贼眉鼠眼的贴身助理送了出来。
“景行!”他一步三小跑地赶过去,“景行!景行你没事吧?”他扶住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苏景行沉默不语,脸上表情有点僵硬。
钱煜怒火攻心,冲着那个一脸讥笑的助理怒吼,“你们跟我们苏总说了什么?!”
“钱煜,不得无礼,给杜先生道歉。”苏景行突然出声呵斥。
钱煜脸色有些憋屈,“可……”
“不用不用。”那个杜助理狗仗人势,一脸鄙夷,“知道你们小地方出来的人不懂礼数,我们理解。”他拂袖而去,留下钱煜和苏景行站在原地。钱煜想说什么,被苏景行一把拉住。
“我们回去吧。”苏景行说。
这时,萧腾,夏炽和郑奇走了过来。“钱煜,你怎么在这!”夏炽惊呼出声,“你还好吗苏总?需要我们帮忙吗?”
“你们也来见傅沉舟?”萧腾问。
“是啊!”钱煜一跺脚,“不知道怎么了,苏总都不理我了。”
“我没事。”苏景行摆摆手,“各位,我们先走了,四家合作的事改日再谈吧。”他匆匆就要离开。
“那我们先走了,先走了。”钱煜给剩下三位连连作揖,赶紧拉着苏景行离开了。
苏景行坐进车里时,西装袖口的纽扣突然崩开——那是他今早特意换上的定制西装。钱煜看见他捏着崩飞的珍珠纽扣,指腹碾过刻着“行止”二字的纹路,像在碾磨自己签过的协议。苏景行盯着它,裂痕正好穿过“止”字,像极了傅沉舟刚才比划的“铲除”手势。
几人有些困惑,但也没问什么。他们走到里面,告诉服务生麻烦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儿,杜助理出来了,彬彬有礼地微笑,“请锐角科技萧总,锦绣科技赵先生进来,请第一研究所的夏小姐在外面等候,未有傅总传见,不得入内。”
“你什么意思?”夏炽气呼呼的说道,“我们一起来的!凭什么他们进去了,我不行!你说清楚!”
“这是傅总的意思。”助理玩味地笑。“请吧,二位?”
其他两个人纹丝不动,郑奇问道,“不是要和我们三家一起谈吗?”
“是这样的,”杜助理高傲地说,“我们傅总说了,这种事还是夏小姐的老板亲自来吧。”
“我可是我们老板的干妹妹,见我如见我们老板,这就是我们的规矩,你不懂吗?”夏炽气的脸都红了。
杜助理懒得理她,“二位进还是不进?”他眯起眼睛。
“那我先进了哦,夏至。”萧腾先走一步。
“夏炽姐,那我……”郑奇欲言又止。
“算了,你先进去吧。”夏炽强装不在乎,掏出来口红,好像无所谓地说,“我等等好了,正好补个妆。”
“好吧。”郑奇也跟着杜助理进去了。
夏炽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补妆时口红在唇角画出歪斜的线,突然冷笑一声将口红摔进垃圾桶,改用指尖蘸粉底液涂抹。
叶栖梧在地铁上,已经略微过了晚高峰,人不是那么多了,她找了个座位坐了一段,然后就接到了夏炽发来的消息。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等她回复过去,然后程似锦又问她:好像傅沉舟又不见夏炽了,说要见第一研究所老板,那你去和他谈?
【叶栖梧】:谁说我要去和傅沉舟谈?我是去接夏炽的
【程似锦】:?!
【程似锦】:那你不去谈,我也不去了
叶栖梧发了个“随你”,然后关掉了微信。
在江景外面等着的夏炽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然后就收到了叶栖梧的消息:来地铁口,我接你。
她笑了,一甩秀发,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一路走到地铁站,看见那里站着的玩手机的女生。
“阿梧。”夏炽扑过去时高跟鞋打滑,叶栖梧伸手拽住她的大衣腰带,顺手接住她差点掉落的口红。“大可不必,咱们上午刚见过。”她面无表情推开黏在她身上的女孩儿。
“哼。”夏炽娇嗔地晃了晃头发。“阿梧我们去哪儿呀。”
“我们回研究所吧。”叶栖梧转身,她忽然看见玻璃倒影里,傅氏的无人机正在尾随。她勾唇一笑,想起今早裴澜珩塞给她的铁盒:“要是遇到麻烦,就把这些粉撒在他们的服务器通风口——加了能让芯片短路的东西。她掏出裴澜珩给的装粉末的盒子,刚撒出去,无人机镜头就‘打了个喷嚏’——红雾让傅氏的破芯片集体咳嗽,无人机的摄像头里只剩下一片跳动的红光。
叶栖梧和夏炽回到研究所,门禁系统突然发出轻笑——那是沈清歌设置的AI语音。“检测到两位身上的气味:孜然味占比63%,江景餐厅香水味12%,地铁钢铁味25%。”电子屏亮起,“欢迎回家,原城的烟火守护者。”
江景餐厅,萧腾正将钢笔重重拍在傅沉舟面前,墨迹在收购协议上晕开,像极了迸溅的火星。
“我们锐角科技绝不会在这样的不平等条约上签字的。”萧腾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傅总,我觉得我们不用谈了。”
“哦?”傅沉舟沉下脸,“如果这样,”他优雅而又冷酷地说,“那我只好给你们拟一份和第一研究所一样的收购协议了。”
“恕我直言,”萧腾一字一顿,“您完全是痴心妄想,加上愚蠢无知,傲慢自大,萧腾告辞了。”他一脸不满地走了出去。
“那您怎么想。”傅沉舟问郑奇,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擦着手,但眼中的怒火有点吓人。
“我还要和我们程总商量一下。”郑奇保持着职业微笑回答道。
“呵。”傅沉舟皮笑肉不笑,“既然这样,我就等您们那边的消息了。”
“那郑某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傅沉舟阴狠地说。
郑奇退了出去,“杜伟?”傅沉舟唤道。
“傅总,我在。”杜伟毕恭毕敬地进来。
“第一研究所来的那个还在等?”
“傅总,她早走了。”杜伟战战兢兢地说。
“什么!”傅沉舟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那第一研究所怎么解释的。”
“他们什么也没有说。”杜伟瑟瑟发抖,“傅总,那……”
“去通知所有人,开会!”傅沉舟扔下一句话,杜伟赶紧退出去,他听见牛排刀从餐桌上滚落,刀刃在地面划出火星——和今早傅沉舟踢飞的、媚儿的水钻高跟鞋撞在一起。水晶吊灯的光碎在傅沉舟扭曲的领带上,像撒了把碎玻璃,而他此刻正在用银叉碾磨餐盘上的家族徽章,直到金属发出吱呀的求饶声。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两下,宝格丽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像被烤炉热气熏化的蜡像。
郑奇离开江景出来,便看见他们锦绣科技的老总程似锦等在外面。她戴着银框眼镜,仔细盘起的发髻散落了几根发丝。深灰色西装套裙裹着挺拔的身形,锁骨处别着枚青铜胸针,黑色的高跟鞋反射着地面的光亮。
“程似锦?”郑奇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程似锦一本正经的说。
“我做错什么了?”郑奇一脸问号。
“没什么。”程似锦哼了一声,“是叶栖梧来接夏炽了,我懒得半路回去,就顺便里接你一趟而已,别想多了。”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的同学情谊吗?”郑奇打趣道。
“算是吧。”程似锦默认了,柔和地说道。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