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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过往的小皇子(改) 是他鲁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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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正十八年春,新帝登基,改元建安,立秦氏嫡次女太子妃秦施施为后,赦秦正行参与谋逆死罪,府上众人发配西北为奴十年,即日启步前往西北。
新朝伊始,万废待兴,可最重要的首辅相国之位,竟还是崔留春。
秦施施在皇宫中央的长生殿种下了一院的薄荷,把深宫改造成了她的一方药田,她日夜悉心照料,如今草药长势正好。
她虽受封皇后,却依旧不着皇后服饰,也不戴头冠,日日还是拿一根红丝带系着发尾。
人人都道她在与皇上置气,要求皇上宽宥母家,私下骂她分不清是非。
她手握剪刀,旁若无人地修剪着那些旧衣衫的边儿,双目平静无波似死水。
这样平静的人,却在听闻翠仙说起崔留春继续出任凌慕阳新朝相国时,抬眸愣了一瞬,手里的动作也悬停在空中。
翠仙说的,是那个在相府门前冷眼倨傲,看上去对凌慕阳百般不满的崔留春?
虽说秦施施涉及朝事不多,可依旧听闻父兄多次提及崔留春为人刚正,做事严明。
据说崔留春既不站队淮安王,也对凌慕阳新政颇为不满,可谓朝中中立队伍的定心柱。
这样的人,还会得到凌慕阳的重用?
秦施施转了一转脑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这并非证明凌慕阳有多开明,反而证明崔留春早就是凌慕阳的人了。
二人所谓的对立模样,在朝中水火不容的黑脸,也不过是演戏给旁人看。
而秦施施直到今日才知道真相。
看似凌慕阳对她亲近求和,可实际上,她也不过和其他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一样,被凌慕阳算计和防范了个彻底。
她想明白这些事情后,双眸光亮也渐渐消散,如同无欲无求的道姑,继续平静地剪着细丝。
可手下的动作却越发凌厉,每一根丝线她都想裁断,再不想和他这个人,有任何关联。
她讨厌他。
新君登基一月有余,放眼看去,崔留春、陆礼、陆万山之流深得凌慕阳重用。
满朝文武大换血,昔日二相各奔前程。原本看上去和凌慕阳对立的崔留春,反而如同钢针死死地立在朝中,而晋王岳父秦正行却已如过往云烟,消散得无一丝曾经在朝的痕迹。
除去一个秦施施。
对此情状,宫墙内外的杂音很多。
有人笑话秦施施无用,虽然贵为皇后,可如今身后无刚劲母家助力,不日就会被皇上厌弃,秦家也就如强弩之末,彻底退在历史洪流中了。
也有人反驳如此言论,道她一介妇人,能从王府一路与皇上相携,到如今相府落败,她中宫之位却屹立不倒,足见皇上对她情意匪浅。
同样的事情,似乎在不同人的嘴里,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可很快地,这些声音就如同刚刚冒头的杂草般,一夜之间为无形的利刃切除得一干二净。
讨伐皇上得位不正的声音,没有被凌慕阳压下去,酒肆瓦舍深处还有人在悄悄议论。
可关于新朝皇后的各色说法,已然光秃秃的,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的名声被死死地护在他的狼藉之后。
凌慕阳依旧日日来与她说每日朝政之事,秦施施没未问过一句。
即使她并不感兴趣,总是冷着一张脸,他还是会揽着她,在深夜里和她说过去不曾提过的事情。
昏暗的烛光下,他闭着眼睛低声说出许多秦施施不曾听闻的事情。
他说,自己的母亲并不受宠,可是因为江家武才杰出,舅舅连封外敌十城,先帝不得不重用他御敌,也对外宣称自己钟爱江氏。
原本凌慕阳也以为他们父子情深,恰似先帝所言。
可他最后一次和舅舅出征,却被先帝断水断粮,残害得江家足足十万人马,魂断关外,从此江家一蹶不振。
他自己拼死突破,却重伤残破至脑,忘却此中阴谋。
“后来表兄化名梅青雪,不顾危险,潜伏入城,将事情告知于我,又多得你替我治疗,我才记起其中仇恨。”
黑夜里的人声音越发清晰,声声都在暗示,如今秦府的一切,都和秦施施的选择有关。
她应该和他站在一起,而不是和相府。
秦施施听明白了,将他放在自己腹上的手拿了下来,恹恹地开口:“夺嫡一行多有风险,如今全凭陛下吉人天相,天命所系。”
恭维得毫无感情。
可对于凌慕阳而言,他日日来陪她,总算得她金口评价一二,无论她开口是热是冷,都是好的。
他又厚着脸皮把手放在她腰上,把她抱贴近了些身子。炽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单薄的背,唇瓣轻轻蹭了蹭她发顶,清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不必如此生分。”
凌慕阳继续开口,“我从没有同你说过我母亲的事情吧?她是个很聪慧的女子……”
即使凌慕阳不曾喝酒,可这夜夜来缠着她说故事,总叫秦施施生出几分怀疑,他莫不是真的吃错了药,否则怎么上了一日的朝,还能如此啰嗦?
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只有沉默着听下去。
也正是在这一夜夜的啰嗦介绍中,秦施施越发肯定,自己对凌慕阳的心意,早被磨成了碎片。
若是从前,凌慕阳愿意与她说这些事情,她大概会无比怜惜的听他说完,并且把那一字一句都刻入脑中。
可现在,她听着越发模糊的声音,却懒得应和,渐渐进入梦乡。
奇怪的是,她似乎随着凌慕阳声声句句的介绍,看到了还是小皇子时的他。
那小小的人儿穿着一袭红衣,头上黄发还未褪去稚气,便一脸要强,咬牙忍着眼眶里将滴未滴的泪水,拿着马鞭鞭打自己的一条手臂。
他咬牙不说话,手臂上一条条红痕狰狞地在撕咬这娇嫩的孩子皮肉。而他身旁,跪了一地的绿衣宫人,磕头求他莫要自罚了。
“父皇要本宫勤加练习马术,本宫不能驯服追风马,乃是本宫失责,当罚。你们个个不来打我,也唯有我自罚罢了!”凌慕阳孩童之音,不失稚嫩,却掷地有声。
他摇摇头,又是一鞭下去。
旁边数着鞭子的宫人一脸惊悚,却不得不顺从地数了一声:“十三……”
他母亲早早去了,留他一人在深宫中长大,不明白世上没有父母会要求孩子不能实现他们的期许,就要自罚谢罪的。
在先帝的嘴里,总道是他做得不够好,要他勤加练习武艺,莫要叫天上母亲失望。
凌慕阳年幼丧母,自然思念母亲,也盼着为同样思念母亲的父皇解忧,自然更加苛求自己。
即使他深爱书法文学,也逼迫自己勤学武术,将江家将才发挥到极致。
他以为,自己做到父皇所求,就能得到他所承诺的恩宠。
可他不懂,他的父亲,实际并不如他理解的那样思念他的母亲。
父皇有三宫六院,繁育了十一个皇子,七个女儿。甚至于,就在凌慕阳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年底,他还是有了两个弟弟妹妹出世。
在父皇的嘴里,那些女人不过是肖像凌慕阳的母亲,他因为思念过度,才宠幸了她们。
凌慕阳从未怀疑过父皇的心意。
就在他二十三岁生日时,先帝还特意召见他,与他父子长谈,说起对他母亲,几十年如一日的思念。
凌慕阳对秦施施说过,自己实则不喜欢打打杀杀,他喜欢书法,喜欢写字。
可他却做了征战四方的将军。
只因他对父皇所求说辞深信不疑,一次次出征、讨伐,铲除众多反抗势力,巩固着大周的天下。
他便是这样子长大的,为着满足父皇的一切期许,渴望着父皇的爱。
今夜他说起第一次骑马的事情。
那年他才七岁,才第一次骑马。他望着高大的追风马,心底的恐惧战胜了理智,最终他未能成功上马,反而在众人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仪态尽失。
先帝怒斥于他毫无江氏将才之姿,实在令他失望。
那样失望的神色,让失了母亲的凌慕阳更为恐惧,不得不尽全力抓住父皇的最后一丝怜悯。
他势必要做到父皇的要求。
所以他对自己未能驯服追风一事耿耿于怀,自罚二十马鞭。
即使那些昔日的伤痕早已经消失,他依旧记得最初的恐惧。
清晨梦醒,秦施施转眸看去,他还未上朝,依旧安静地躺在她身侧。
虽然已经不再抱着她,可一条腿跨在她腰间,把她勾在身边,像是换了种方式把她禁锢在旁。
不过才一个月的帝王日夜,他身上已然有了九五之尊的霸气。
只是紧闭的眼底却一片乌青,脸比从前更消瘦了几分,生出些许凌厉。
眉头却微微拧着,浓重的愁绪染着脸庞。
秦施施侧身半撑而起,倚在他身边,伸出指尖,却还没有触碰到他眉间时,便被他无比灵敏地察觉到了。
巨大的力道瞬间把她手腕狠狠抓住。
一对凶狠的眸光,狠狠地瞪着她。
却又在辨认出是她的一瞬,那袭击她的人瞬间柔和放松下来,眼里惊喜藏也藏不住。
父皇的胡话,他信了十几年,从未怀疑过他对母亲的思念,是出于对江家武才的笼络和演戏。
直到凌慕阳和秦施施成亲,与秦施施敦伦多次,尝过人事后,才渐渐有了几分怀疑。
男女之事,若非真心,是不会快活的。
他贵为皇子,父皇贵为天子,可谓无上尊贵,自然不会有人拿刀枪逼着他们行事求快活,所以父皇亲近旁人,只有一个理由,他喜欢那些女子。
说什么思念和错认,都是假象。
就如同他想和秦施施行房,也皆是出于心底尚且看不清的爱欲,而非什么可笑的报复。
他又何需拿自己的身体报复秦施施?
不过是借口罢了。
今日一早醒来,凌慕阳便察觉到一道挥不去的目光凝望着他,让他满身不安,猛然睁开双目,却是日思夜想的那人。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施施?”
再也不想等了,只想告诉她,自己是何时何地察觉到自己在思念她的。
可他见到她吃痛皱眉,马上松开了秦施施的手腕,替她揉着手腕:“是我鲁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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