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二载后》一方青月

36、死是最容易的（改） 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在亲吻另一个男人。

　　凌慕阳望着这诡异的画面，竟笑着鼓起了掌。

　　“是我来得不巧了。”凌慕阳缓缓踱步走近，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意，寒了整个房间。

　　成婚三年里，头两年他心上不曾靠近过秦施施，身体上不曾远离过她。去年因为忙着战事，她又与他心有隔阂，因此他虽有亲近之念，却实在无亲近之举。

　　原本凌慕阳以为，只要事后把千声菱给了她，她渐渐也就想开了，总会回来的。

　　毕竟他登帝位指日可待，秦施施若不是个没脑子的，就知道在他身边是最好不过的。

　　他是世上最尊贵的男人，她就是世上最尊贵的女人，独一无二，如此殊荣，她又有何拒绝的余地？

　　凌慕阳对此深信不疑。

　　直到那日江国桢说起她的师兄也喜欢她，凌慕阳才猛然想起，去年在泸州抓秦施施时，他曾见到两人并肩而行的模样。

　　他这才恍然大悟，冷枕玉与他是不同的。

　　而他并未发怒，反而生出一丝不可遏的惊惧。

　　冷枕玉与秦施施同为医者，有青梅竹马的亲近，有志同道合的理想。走在街巷之中，就连衣角拂动的弧度都一致得完美。

　　两人齐齐并肩，走过水街，踏过江岸，发丝后缠绕的丝带随风共舞，一红一蓝，如丝缠绵。

　　深深刺痛了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他。

　　比起冷枕玉来，他凌慕阳与秦施施，竟然仅仅只有单薄的圣旨，可就连这圣旨所写的父母之命都是假的。

　　空有一个名头，夹带着算计和命令，让她嫁了过来。

　　从二人婚姻的开始，就是非常糟糕的开端，到如今，形势好像越来越坏。

　　若说这一年间，他迟迟不肯承认自己的在意，到了如今大局已定的时刻，凌慕阳越想越不安。

　　离他送千声菱给秦施施也已经十几日了，她却还不来道谢！

　　凌慕阳自主座上唰地站了起来，满堂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大都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瑟缩着脖子。

　　岂料凌慕阳只是平稳着语气，看似漫不经心道：“夕阳正好，我出去走走。”

　　夕阳日暮，凌慕阳一身明黄圆领道袍，贵步踏入她落脚的客栈。

　　却见到如此一幕。

　　秦施施闻声，起身挡在了冷枕玉面前，下了榻。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凌慕阳已经一个手刀，迅速得秦施施还未来得及眨眼，便已经将冷枕玉放倒在地上。

　　“凌慕阳！”秦施施怒斥了一声，随即扶住就要倒下去的冷枕玉。

　　冷枕玉是个成年男子，一旦失去意识，便如同一头死牛，沉甸甸地压了下去。

　　秦施施顺着冷枕玉倒下的方向，把他放在地上，让他免受头颅砸地的痛楚。可转眼她却被凌慕阳提起了衣领，钳住了下巴，抵在纤细的床柱上，动弹不得。

　　脚下险些站不稳要踩到冷枕玉，秦施施被凌慕阳抵着下巴，不得不抬头。
　　她微微移动眼珠，瞥了一眼脚边的冷枕玉，若是她不反抗，冷枕玉便又要是如泸州那日一般，任由凌慕阳宰割了。

　　秦施施捏紧了拳头，直视着凌慕阳，却发现他眼中的怒火，已转为了平静，淡然得不像方才的他。

　　怪得很。

　　他的拇指轻轻在她唇上摩擦，从下唇左边到右边，再从右边回去左边，随后又擦起了上唇，一下一下的，要把她与冷枕玉方才的痕迹都清除干净。

　　从轻到重的擦除，眼里的怒意好像化作了力气，悉数在她唇上爆发。

　　约莫擦了五六个来回，她唇上生出几分红后，凌慕阳的指尖竟伸了进去她口中，秦施施吓得咬住了他指尖，想趁机推开他，却被他单手制裁了推倒在床。

　　秦施施闭目，男子、女子的力量本就悬殊，不必逞强。

　　她捏紧了衣袖中的针套，却还没寻到一个能确保一举刺晕凌慕阳的时机。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洒落在二人身上，秦施施躲不开他炙热的呼吸，只能侧过脸去，身体一动不动，既不迎合也不反抗。

　　凌慕阳爱发疯她早就知道了，她克制着，保存最后的理智。

　　“这个，不是我给你的平安符？”凌慕阳眼睛很尖，终于借着夕阳余晖，将她衣衫处缝着的平安符上的咒文看得清楚。

　　他亲手所求，又哪里不记得。
　　上次看见时，不过是因为月色朦胧，他又心中欢喜，因此并未细看。
　　可今日却看得一清二楚，上面所写和他所求的平安并不一样，是姻缘符。

　　“原来从去年开始，你们就私定终身了？”凌慕阳揪住秦施施的衣领，将她拉近来，几乎要鼻尖相对。

　　语气轻飘飘的，却满是质问的阴沉。
　　就如同一团不知道何时就要一窜而起的火苗，在她眼前闪烁。

　　“我们不曾和离，你如此之举，是红杏出墙。”

　　“那殿下预备将我如何？千刀万剐？”秦施施依旧侧脸，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整个人都裹着一层红晕。

　　到了今时今日，凌慕阳算是知道了，原以为她是个好性子的人，实则她脾气犟得很，认准的事情，是怎么也不会回头的。

　　偏偏她又一副将死生置之度外的态度，倒叫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惩戒她此举。

　　凌慕阳将榻边的昏倒的冷枕玉踢走一旁，自己固定住秦施施双手，整个人趴在她身上，此刻身体的变化两人都心照不宣。

　　可并非行事的时机，他不会动，只是微微挪动，那处起伏不平便更加汹涌，血气方刚，叫他也有些难以抵挡。

　　“药吃完了吗？”凌慕阳双臂撑起来些，给秦施施吸气的余地，声音也和缓了下来。

　　他在讨好她，柔柔地盯着她。

　　她耳畔空荡荡的，小巧的耳垂如同脱了壳的荔枝，通透香软，随着她一呼一吸间，微微晃动，似风中蒲公英。

　　见秦施施不说话，凌慕阳皱了皱眉。

　　软硬不吃。

　　倒很是硬气。

　　手底下那衣衫的平安符越发刺眼。

　　那天他就见到了，可当日她却敢骗他说那是他求的平安符，就在他的面前，她佩戴着另一个男人给她的东西，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心怎么会如此之脏！

　　凌慕阳的怒如浪潮，又再度袭来，他撕开了秦施施的寝衣，将衣缘一整条撕开，只余她一人穿着单薄的中衣扶坐了起身，红梅若隐若现，透过敞开的口子，露出几寸圆润小巧。

　　似小荷圆圆，又似山兰幽香。

　　他口里干燥着，一年未曾亲近了，此刻她虽恼，可鬓角处散落几根青丝，在眼角眉梢添了几分柔媚，红着的脸颊和双唇，都诱人得紧。

　　凌慕阳喉珠滚动，将她撕烂的寝衣丢入火盆里烧了个干净，又自己起身，替她寻了一件外袍丢到她身上。

　　遮住无限蔓延的春色。

　　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定神色。

　　指尖抽出一个玉牌，上面刻着精致的额“秦”，是王府的令牌。

　　“你选他，还是选秦正行、明月舒，还有你秦府三百人性命？”凌慕阳捏了捏手里王府的令牌，在他指尖上，悬挂着秦府的未来。

　　当日二人的交易，本就要保证秦施施父母的健全，可瞧凌慕阳如今模样，秦施施是怎么也不信他会信守承诺了。

　　秦施施呼出一口气，面不改色：“你如今的话又有何信誉？左不过一个死罢了，你动手吧。”

　　她闭上眼睛，仰头等他出手把自己捏死。

　　如今手头没有筹码，凌慕阳已经全赢了，秦施施不敢奢望自己能斗过他，横竖不过一条命罢了。

　　她看开了这条命，也就无所畏惧了。

　　“施施，死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在战场上，闭上眼睛，不出一声，头颅就和身体分了家。在宫中，只要缴械投降，还未等你走出金銮殿，你的一切就已经被瓜分殆尽了。”

　　凌慕阳的指尖轻游离过秦施施颈项，又轻抚她清丽的面容，在她脸上吐息，冰冷地说出残酷的事实。

　　在金陵，死是最简单的，闭上眼睛，缴械投降，就有数不清的人来蚕食他。

　　可是，他一个人死了不算结束，他身后还有千千万万追随他的人，一旦他倒下，那些人也无一例外都要遭到清算。

　　因此即使他五年前已经筋疲力尽，即使他头疾发作起来痛不欲生，也断不能放弃。

　　秦施施是不会明白这些残酷的。

　　也好，她不必明白这些。

　　凌慕阳的吻落在她额头。

　　怜惜若至宝。

　　陌生得秦施施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她和师兄在此亲吻，他至今还未发作，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发疯又要如何行事？

　　“施施，我再说一遍，我喜欢你，你为何要推开我？”凌慕阳反问她。

　　竟没有她预料之中的怒火，反而多了一分哀求，语气里夹带着一丝可怜。

　　“殿下从何时喜欢我，又喜欢我什么？”秦施施止住颤抖，手指用力地捏住身下的被褥，顺着他拥抱的动作，半推半就地依偎入他怀里。

　　半懵半懂地发问。

　　柔软而纯真。

　　却是她最后的算计。

　　凌慕阳见她倒入怀里，也有些吃惊。

　　没想到他才说了金陵斗争之艰，她就服软了，他心里难免震动，揽过她肩头，任由她指尖拂过他眉眼。

　　他今日被秦施施呛了几回，又见她亲吻冷枕玉，实在嫉妒发狂，不知道要如何惩治冷枕玉才算解恨。
　　可如今秦施施一软了性子，他又受用无比，舍不得推开她。

　　想要她更亲近些。

　　身体的熟悉和依恋涌来。

　　直到那双手无比柔和地在他颈间，唇轻轻擦过时，他还有些娇羞，她何尝试过如此温柔地亲吻他喉间滚珠。

　　简直是要了他命，失了智了。

　　“施施……”凌慕阳想说她怎么可以如此放肆，可又不舍她如此亲近，一时间只能夹紧了腹间巨物，不愿在此行事。

　　可她若是愿意……也不是不行……

　　凌慕阳心猿意马，怒意几乎消除在女子的温柔里，颈间一阵刺痛袭来。

　　是秦施施悄无声息地扎针。

　　这便是秦施施怀柔之策，百试不爽。

　　凌慕阳恍然大悟，却只能眼睁睁地盯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

　　眼看着他慢慢地倒了下去，秦施施没像接住冷枕玉一般去扶他，只是任由他倒下去，自己竭尽全力将冷枕玉扶着倚靠在榻边。

　　秦施施拿被褥盖在了他的身上，伪装成无人在房中的模样。又寻了客栈的老板，道自己要提前退房，将剩下的药物悉数收拾放入药箱，便带着冷枕玉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原本她想着用完了千声菱，将心疾彻底治好才出城，没想到凌慕阳今日便来寻她的麻烦，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出城去吧。

　　秦施施利落地驾马扬鞭，一路载着冷枕玉驱车出城。

　　日落西山，出城的人稀稀拉拉，集市四周亮起了成片的灯笼，烛光辉映。

　　可遥遥看去，城门处站着的，不正是早已经昏迷了的凌慕阳吗？

　　一身明黄道袍，双手自信地交负在身后，身旁是魁梧的两个副将。

　　只见他嘴角浅浅勾起，却透着满眼的阴湿，像在城门等候她多时了。

　　“施施，太慢了。”

　　凌慕阳缓缓走了过来，朝秦施施伸出手，翩翩君子的模样，似要把她扶下马车。

　　可他身后副将却在他伸手时，悄然拔刀在旁威胁秦施施，寒光利刃照在她面上，闪烁着她双眸，无法看清凌慕阳眼底的情意。

　　到她眼前恢复明亮时，只剩下他淡漠而固执的神色。

　　方才凌慕阳所说的话犹在耳畔。

　　死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她死了，还有她的家人、仆人要治罪；冷枕玉死了，也有他的家人、朋友要被逮捕，有那么多无辜的人会被牵连。

　　如今就连死，她也没有资格了。

　　眼前人伸出了她从前最渴望的手心，可她却找不回当时想握住他手心的一丝希冀了。

　　只余下无尽的悲凉，逃不出的掌心似噩梦般，从此缠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