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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林中逢尔泪始干(十九)加更 ...

  •   关芝芸和关梅音双双被升至高空,关梅音心中有愧,止不住地望向她的母亲,眼中常含泪水。
      关芝芸似乎刚刚冲破禁锢,一清醒就发现自己飞在高处,一脸的不可置信,等反应过来后又试着能不能挣扎脱开这眼中看不见的束缚。
      关智科看着两个女儿升到天上,连手上的痛也顾不上了,慌不择路地跪在地上,心急如焚地同徐玫道歉:

      “徐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枉顾你生育期间,选择了安芸。可是徐玫你也是为人母亲,你也知道谁哪边离了父亲那都不行的啊!毕竟两个都是亲生骨肉,我能怎么选?总不能把我分成两半吧!”
      安芸泪眼汪汪地看着爬在地上的关智科,耳中听到的话让她不可置信,安芸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张开的嘴如窒息的鱼拼命地呼吸着空气。
      一个用力地推倒,安芸把直磕地的关智科推倒在一旁,然后站在月色下,红着眼指着关智科质问道:

      “关智科!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选择?什么叫两个都是亲生骨肉?!你把话说清楚!”
      安芸显然还没明白徐玫的真正用意,只当关梅音是关智科在自己嫁进关府前就已有的孩子,只不过当时她刚生育完芸儿后就被得知不能再生育后,关智科才把那个前妻的孩子接了过来。
      关梅音飞在空中,瞧着关芝芸似乎病发了,脸色白的吓人,乌黑的发丝被浸成丝线。关梅音急忙朝着下面的徐玫喊道:

      “娘!芝芸病发了!快把她弄下去!她不能在空中待太久!娘!”
      关芝芸眼神飘忽,手指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裳,急促的呼气和吸气促成了眼前的眼花缭乱的画面,像是金花在眼中炸开似的。
      安芸像是被定住了,只有眼中不断放大的瞳孔和止不住颤抖的唇瓣,安芸停了半刻,随后锁定关智科,颤抖无力的手狠狠扬起。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红火的五指印赫然印在关智科的脸上,安芸收回阵麻的手,只对关智科留下一句话,“关智科!如果芝芸死了,我会杀了你!”
      安芸转过身直直朝着徐玫走去,看着徐玫的眼神,安芸直接给了徐玫一巴掌。
      两声巴掌清脆的像空中的烟花,安芸冷冷道:“把我女儿放下了!徐玫,如果我女儿活不了你女儿也不会活着。”

      徐玫缓缓抬起被扇的火辣辣的疼,嘴角溢出的鲜血可见安芸用了十足的力,“我女儿早就在她出生的那年就死了!活?!安芸凭什么你的女儿能活着,我的女儿只能做鬼?!”
      安芸掐住徐玫的手,试图用她的手把自己的女儿弄下来。
      “所以呢?徐玫你真是失心疯了吗?你的女儿死了是我女儿做的吗?你要怪就只能怪关智科!至于我的女儿同样也是关智科犯下的错!”

      徐玫挣开安芸的手,“是啊!咱们都失心疯了!你难道没疯吗?就算我女儿不是你女儿杀的,但说到底我的女儿为什么要死,和你和你女儿也有间接关系!”
      安芸听完笑了,抬起的食指轻轻点了下徐玫的额头,“你简直无药可救了。”

      “那我告诉你,就算我女儿死了,你女儿也不会活,因为她是关梅音。说出来你可能会更生气,但于现在你想拉着人和你一起下苦海,我就要往你心上刺一刀。”
      “你徐玫的女儿,关梅音,长安夜纸商关家大小姐,她现在在我名下,于公于私她都要叫我一声娘!况且你真是盲了心智。你既然把我和我女儿当作杀女仇人,那你又以什么心态将你的女儿送进关家,让她去叫杀她的人为娘呢?!”
      “究竟是想用你所谓的母亲心去为女儿去完成那份杀女之恨,还是为了一己私欲?但明明梅音就在你身前,你却只会让她去做她最讨厌的事,说到底杀死梅音的人是你吧!”

      安芸说的话,戳的不仅是徐玫的心,她也深知天下父母心,这样无疑是对母亲的最大伤害。但她也有女儿,梅音也陪了她十六年,她不愿因为自己母亲的不理智,而去做错误的事,让自己受到双重伤害。
      可安芸只能紧撺着手,握成拳指甲掐进血肉中,这样才能让她心里少些痛。
      徐玫也完全被安芸带着走,连着地上的罪魁祸首关智科都顾不上了,徐玫粗暴地抓住安芸的双肩,用尽全力的想要将眼前人给困住。

      阮长青借机上去,将晕倒过去的关芝芸,和担心的快要把仅剩的魂魄给挣散的关梅音救了下来。
      牧生和褚卿容只好上前将人稳住,牧生第一个冲上去,生怕徐玫把安芸碎尸万段,因为安芸说完那段话,徐玫的目光太过吓人,于是连忙上去想要将人分开。
      徐玫毫不客气地将人推开,并暴戾地说了一句:“滚远点去!”

      安芸则是冷静地对二人说:“这件事情,你们就别掺和了,家中事关智科和徐玫,我们三个人会处理好的。”
      徐玫怒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芸说:“徐玫,你其实是淮州镇使徐昌明的独女吧?”

      “你怎么知道?”
      “关智科跟我说过,你是他前妻徐玫,他对不起你,当年你的女儿名字叫关梅音是他取的名。”
      “那又能怎样?你前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芸瞧着徐玫的表情,“冷静下来了吗?”

      徐玫瞪看着她:“快说!”
      安芸敛住神色,“你女儿之死,并不关我女儿事,梅音常说她希望她的亲娘长命百岁,别受仇恨之扰,你在墨林住的地址,我也知道。是你女儿说的,你女儿之所以能每日回来陪你,也是我放的。”
      安芸顿了顿,“我所言之事,只希望你能不被仇恨蒙蔽双眼,真正犯错的人,你应该去找他才对,而不是将一个同样受害的母亲变成被仇恨蒙蔽的人。”
      安芸余光中看到自己的女儿被阮长青救下后,她笑了下,浅浅的笑很勉强,“毕竟世界那么大,总得带着她去看看美好吧。”

      徐玫放下了手,她也全然不是一个只知道发疯的人,也听懂安芸的话中话。徐玫垂下双眸,抿着唇,嘴里满是苦涩,她回头望去,只见关梅音正蹲在地上,关心着关芝芸。
      回首一看是疼痛的回程,可心中满溢着苦涩怎么能在一段话中化为乌有,徐玫抬手捂住嘴,背对着关梅音,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而蹲在地上哭泣。

      “徐玫,你怎么这么能说呢?我…我真的太痛了,是你说的我都清楚,都知道,心知肚明。可是我就不服啊!凭什么啊!凭什么我的孩子要在一岁时离世而去,死因还是因为他爹流传下来的病。”徐玫死死捂着嘴,明明情绪很激动,但她不想要把这些话让关梅音听到,只能捂住嘴边流泪边说着。
      “一年,像是一个惩罚,罚我不听父母的话罚我非要跟着这样一个穷书生跟他一起成家立业结果落得一个情妇不是情妇,夫妻不是夫妻的下场!可是…”
      “可是一切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别用阿婴来罚我啊!既然给了她生命为什么又要在她出生一年后又将她的生命夺走呢!”

      安芸轻轻拍着徐玫的肩,想要安慰她,徐玫却伸出手将安芸抱住,泪水浸湿安芸的衣服,徐玫还是没忘将手捂着嘴,再隔着安芸发出低低呜咽声。
      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徐玫将一切事情全盘托出,将那些碎片似的记忆连成了一个完整的记忆。

      徐玫的确是扬州镇使徐昌明之女,还是家中的独女,上有一个大哥,家中除她二人以外再无别子。大哥待她很好,后在徐玫十一岁就已从军了,从小徐家都是家风严正,除了女红学书外,徐玫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闺中度过的。
      在她十四岁那年,扬州夏日盛梅雨,时不时梅雨天阴,而每每至此,家父会忙起来,忙着民生忙着助农。

      徐玫也顺便偷了闲偷偷溜出门,去那城塘边瞧荷花,撑着把油纸伞行于街巷中,徐玫年少时很喜欢这样安静的雨天。
      就在那日出门赏荷花碰见了淋成落汤鸡的年少关智科,关智科身着粗衣瘦若树杆,倒是脸生的好,秀气白皙的脸蛋被雨水浸湿。
      恰好与撑伞的徐玫擦肩而过,却不小心将手中的书给撞散在地,关智科虽没有伞浑身被淋湿,但那几本掉落的书被他贴心地隔在胸前的衣领后。

      徐玫瞧着掉在地上被浸湿的书,于心不忍地就蹲下身帮他捡起书了,在还书之刻徐玫瞧着关智科的模样,也就喜欢了这个长相清秀,看着老实的少年。
      再到后面似是关智科也有意于自己,几近自己几次偷溜出门,总是会在同一个地方遇到关智科,这一来二去的徐玫远不止一眼心动。
      由着年少轻狂,喜爱话本书,而满身书香气的关智科也素爱看话本和其他书,撩人手段直逼徐玫心颤。

      到最后,徐玫的每次出门都是为了关智科,而关智科也是扬州有名的秀才,人称小曲星,言谈举止间皆是雅情。但关智科家中并不好,甚至在他后来中举时,父母因太过喜悦而纷纷离世。
      关于关智科父母的事,徐玫没见过,都是道听途说,还有一部分是关智科自己亲口说的,直到最后徐玫才知道他父母才不是因为什么喜悦过度而亡的,而是那日他与他的发小在家中乱搞活活把他父母一个气死,一个打死的。

      徐玫和关智科好上时,是二人心知而不言,默成的,真正的确认关系还是关智科要进京赶考,向徐玫借钱时承诺并发誓的。
      只不过后面因徐玫拿不出那二百两白银,与父亲吵了一架,父亲把关智科叫来,写下承诺书才准那钱给他的。
      不然照着后面徐玫对关智科真正的了解后,若当时自己真的一个人向父亲要到二百两给他,单凭那个誓言,到关智科功成名就扬名立万后也不会娶她。

      关智科此次进京赶考很成功,听关智科说得了个官职,至于是什么关智科没有明说,到最后成为纸商后关智科也同自己说做了什么官,扬州的人也不知。
      徐玫只知关智科回来带了很多金银珠宝,像是发了大财,一回来就上门提亲向父亲求娶她。
      徐昌明没有同意,太过突然,徐昌明对女儿说怕有诈,哥哥也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回来劝徐玫不要嫁。

      但当时的徐玫哪会管那么多,喜欢上头就算背上祖宗,关智科这个人她嫁定了。后面的事徐玫记不太清了,依稀只记得她嫁的那天很寒酸,甚至连一个陪嫁丫鬟和马车也没有。
      但徐玫很清楚自己当时的想法,恨比天高,即使就算没有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和十里红妆,她徐玫需要的是爱,只要关智科此心可鉴,其他的都不是重要的。
      结完婚还没过半月,关智科就带着徐玫离开了扬州,而徐玫早就在出嫁那日与徐家断绝关系了。

      直到东西南北漂泊了一年,直到墨林时,徐玫才终于和关智科有了第一个家,是两人一起做的林中小屋。
      关智科依旧每日在忙着他的事业,时常在荣成和墨林两边跑,徐玫那段时间其实过得很艰难,但关智科哄着她说。
      只要过了这火海,往后就是幸福。
      可往往幸福二字犹为难写,尤其是福字。

      徐玫一等就是五年,从互诉衷肠到相看两厌需要几步?从扬州到墨林,从墨林到荣城,三步之遥,花了徐玫十年时光,从相识到最后。
      徐玫不知道关智科所说的火海是什么,在自己终于能在墨林这片平原里的所有树木摸了个清后,自己终于能在夜晚林中独宿在屋中不再恐惧的时候,当怀上了小孩想要将喜悦诉之久未见的夫君时。
      一封“家书”将她的美好撕了个碎。

      关智科在把徐玫丢在墨林后,很少会给她寄信,甚至大部分的对话都是关智科半夜里行色匆匆的敲响了自己的房门,然后待个一天半天又要回去了。
      关智科对自己说,皇上很重视他,给他安排了好多事情,他不能多陪徐玫一天,甚至有时候待个晚上就要回去。
      可徐玫不是傻子,有时候关智科来的急时,那颈上的红痕都还没消下去,有好几次徐玫都想要追问他,皇上要他做的是正经事吗?可余光看到门外那匹气喘吁吁的马时,徐玫也不敢说出口了。

      和关智科在一起,她简直已经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丢了出去,到最后徐玫已经落到了一个地步,除了关智科,她就再也没有什么了,甚至于关智科的不行,她都可以忍耐。
      或许关智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龙阳吧,对于女人,现在的徐玫不敢肯定,但十四岁时,那个一回来就要娶自己的少年,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居然也不行的时候,徐玫怀疑过,可想到最后她只能归为紧张。

      可现在徐玫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那份写着“家书”实则挑衅的信,徐玫看到那信尾的龙印。
      徐玫没忍住吐了出来,信中的一切更是龌龊到令人作呕,从相识再到强爆,从单相思再到双方喜欢,像是一条蛇泛着冷在徐玫的身上爬过,留下的鸡皮疙瘩和恶心,强制让徐玫撕碎了这个虚妄的梦境。

      徐玫去了荣城,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虽然不想承认,但徐玫知道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指示,是在向自己的示威。
      徐玫来到偏殿时,听着熟悉的呼吸声和那些想要让人把眼睛摘下来的画面时,徐玫想把世界都毁了。
      徐玫最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只知道关智科追了上来,第一句是在怪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说来了。

      徐玫没有说话,和关智科提了和离,关智科同意了。
      徐玫再次回到了墨林,她讨厌墨林的雨天,日日下着雨,可徐玫回去的那日,墨林没有下雨。
      徐玫嘲弄地笑了自己的一生,现在的她本只想安稳的过完这一生带着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在这个林中过完她的生命。

      可等孩子出生到一年后,突然就昏迷过去了,徐玫找医师,人却说要送到皇城求天师府中的康御医才能勉强试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林中逢尔泪始干(十九)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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