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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林中逢尔泪始干(十六)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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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生在自不知间,眼泪缓缓从眼角划下,晶莹的泪珠含着悲伤和一切黑暗,被撕开的岂止是回忆,连根拔起的还有那无数个日日夜夜。
甜蜜的,开心,幸福的,悲伤的,仇恨的,绝望的全部被连根拔起,痛的牧生没了支点缓缓倒了下去。
牧生颤声说:“你忘了吧,你忘了吧我。”
琉岁眼和心都随着跟着牧生而去,她的心里有着怨恨,有着开心,有着无数种情绪,悲喜交加最后只成了一道心疼的目光。
风声鹤唳,琉岁没再逼进。而这等待了五年以久的时日,真的太长了,长的再此见到牧生时,那些日日夜夜的痛恨,到现在只为甜蜜混着刀子的情。
琉岁流下泪,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滴脱颚下,种进了身下人的发中。
“怎么能忘呢?牧生你告诉我,怎么能把你忘记?”第一句的忘像是濒临死亡的人对爱情的追诉,可第二句像是反问又像反讽。
牧生溃不成军,心疼痛的快要将他窒息,为什么忘记的记忆不是那些最让他深刻骨子里的东西,而是其他的某些微不足道的记忆。
琉岁慢慢蹲了下去,恍若当年,六岁的琉岁在那个夜雨中蹲下身去窥探牧生的气息,琉岁抖如筛糠的手轻轻抚上牧生的肩膀。
明明困在黑暗里的自己等待了三年的自己,每时每刻都想过要将牧生食之以骨,谩骂诅咒和争吵,这才是他们恨的快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场景。
但幻想的场面真正的到来时,鼓跳的心脏和掩不住情绪的双眸都将彼此溃不成军。
牧生无声地流着泪,心如刀绞的痛他早已经历数万次而形成现在的无声痛哭,牧生突然抬手将琉岁揽入怀中。
只有将彼此刻进彼此的血肉中,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双方的疼痛与那些苦不堪言的回忆。
琉岁顿了很久,她以为是梦,但现在梦已经和现实混杂在一起,她已分不清,就算是梦她也想要将手抱住那份失而复得的拥抱。
琉岁的手回抱住那个颤抖的身体,身上的温热感太梦幻了。
两人就着死死拥抱的姿势持续了很久,从日出到日中,林中很安静,竹屋也很安静无人打扰。
可在伤痛之余,牧生又在想,像这样的宁静琉岁一人又是度过了多久呢?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会不会感到孤独,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夜深时痛哭呢?
答案呼之欲出,牧生抱的更用力,将近窒息般的拥抱,琉岁没有阻止,她也太想念这个拥抱了。
牧生的脸在琉岁的肩上,泪痕边嘴唇颤动。
无声的对不起在拥抱之后,说了万遍又万遍,直到琉岁太过悲伤,晕了过去。
牧生感受到呼之欲出的心跳声逐渐化为平静,牧生知道琉岁睡着了,而他也有自己要行之事,他其实也很想留在原地,等琉岁醒来后,自己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但牧生知道,要是真那样做了,他们谁也走不了,谁也不会想要去踏出离开的那一步。
牧生将琉岁打横抱起,琉岁还是如十四岁时那样轻,可琉岁的身体已经长高了许多,鬼不会长体重的么?牧生不知道,但他知道十岁时的琉岁比十四岁的琉岁要轻许多。
牧生把平整的床被掀开,将轻盈的身体放了上去,熟稔地将被子盖上,手却情不自禁的将脸上的一缕发丝捻开,一张熟悉到梦里全是她的脸重新出现在牧生的眼中。
“对不起。”牧生轻声说出这句话,随后落下一个离别吻在琉岁光滑的额头上,唇下的眼睫颤了颤,泛着光,像精灵。
下着阶梯的牧生一步三回头,次次回眸皆是留恋,他不愿这是最后的离别,但他又希望是,矛盾的他让这次的别离走的缓慢。
消失在竹林中,黄昏以至,金黄色余晖把牧生整个人照亮,却把身后的影子拉的倾长,尾至一处树桩阴处。
来到林中屋时,残留的情绪一拍而散,牧生站在园前看着院中的屋门紧闭着,那结着蛛网朽木的门,台阶上堆成山的枯叶,屋前停止转动的水车,箱上的木板已干涸成了朽木。
眼前一切都在告诉牧生,此地根本不可能是前日那个滂沱大雨中的开着灯的林中小屋。
忽地牧生想起了琉岁想起说的话,咒境内?
牧生顿时脑海中闪过灵光,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谁说的晚上不能出门,分明就是神咒展开的世界只有晚上,而琉岁的出现只不过是想阻止他们拿到神咒,毕竟神咒于魔界而言也是一份香馍馍。
恐怕此刻柯长晏他们已经进了神咒世界中,只有他被留了下来,现在他却离开竹楼。本来照此发展下去,柯长晏一行人指定能拿到神咒,只需自己将琉岁留住,不让她去干扰他们的进程就行了。
反正自己也被留在了现实世界里,虽出不了一份力,但能让他们更快拿到神咒,对他而言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牧生只得紧赶慢赶地跑回去,返回原地竹楼,穿梭过树林,走上这个虽然不是经常来回的路,但在他的记忆中,自己走的方向完全没错,可跑了很远,直到一处露天的可疑空地时。
牧生停了下来,此地如果不出意外就是竹楼,但现在楼去人空,根本就是一场幻境!
除了四周一模一样的树林以外,根本就没有了那一小簇竹林,更别说竹楼了!
牧生情绪早已烟消云散了,现在只剩下气愤,牧生气自己,一脚将脚下的石子踢了出去,现在他只能用石子撒一撒心中的气愤了。
等吹会儿林风后,脑子逐渐清醒下来,牧生重振旗鼓,返身回到林中小屋前,坐在台阶上,等着天黑。
牧生怕晚上过来,这林屋别都没了,先以这个林屋作为标点,如果神咒中心不在这里,晚上肯定会有突破的,毕竟阮长青她们就是晚上失踪的,如果不是神咒境内,肯定也会另有僻径。
牧生在台阶上等到天昏地暗,自己都快等睡着时,夜终于黑了下来。在夜幕里,自己身前的木屋没有变化,还是一样萧瑟没人住的地方。
牧生抬头四处张望了下,随即将腰间的一块铜钱卡在台阶木板上的缝隙中,随即起身将身上的枯叶抖落下来。
正要起身离开时,牧生心有感应似地看向一处。
只见在树木间,有一团火红的灯光亮着,随之而来的还有人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安芸,你连两个女儿都看不住,你说说你还能干什么?关家夫人给你当简直玷污了这个名称。”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是中年男人的声音,话语间全是在责怪人。
回应的是女人的声音,也毫不客气:“关智科你除了那点臭名声,你还在意什么?我都说了让你别办什么元夜舫灯游,你有听过我的话么?”
“安芸!别跟我说那些晦气的人,连着你也要数落了我吗?你要不要好好想想,要不是我你安芸会有如今这样的地位吗?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吗?我于你母子二人平心而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是是是,要不是没有你这个破烂鞋,我会被诟病那么久?你知道长安夜的人是怎么谈论你我的吗?说关家夫妇二人台面上书香气,实则比那安乡楼的妓女还要脏!跟了你?还真是我天大的福气?!”女人尖细的嗓子比林中鸟儿还要尖,尖的牧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那灯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脚步声未停,争吵声也没有停。
“安芸,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你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亏得你是书香门第出生的才女,现在的你比那乡野村妇还要恶心!知不知道生同衾,死同穴?”
“我呸!生同衾,死同穴?你也配称?关智科王八要脸,你不要是吗?”
临近时,牧生借着灯火光看清了来人,二人身着华服,却满脸泥屑,看来两人被困在森林已久。
女人说着面露狠色,男人回瞪着,听着此话抬起的手握成拳,正要挥下去,牧生及时出声制止。
“两位是从长安夜而来的么?”牧生随口起了一个话头。
剑拔弩张的二人闻言收了情绪,敛了神色,男人虽没了方才的愤怒,但浑身散发着傲慢的气息:“你居然偷听我们的对话,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地?”
女人在不经意间翻了白眼,白了男人一眼,随后恢复成了官家夫人的气态,温声说:“这位公子,请问你见过一位十六岁,穿着白衣面色苍白的姑娘吗?”
牧生打开栈门,朝二人走去,临近停下脚步,恭声说:“您好,我是往生客牧生。不知二位到此来为何事,是家中人失踪了吗?”
男人上下打量着牧生,直到看到牧生身后的那把大剑时,眼中泛光,不由分说地就把牧生扯到自己身边,毫不客气地说:“你好你好,我是长安夜纸商关家关智科,你称我关老爷就行了。”
牧生知道纸商关家,但没想到关智科这么爽朗,竟行事这般豪放,轻抬手将自己的衣服从关智科的手掌中抽出。
牧生:“关老爷,您…太客气了!”
安芸站在对面,面露担心地说:“公子,我家小女儿走丢了,只剩下一张纸条说来墨林了,我方和关…我家老爷来林中寻了三日了,都没寻到人,能不能请你帮帮我们。”
关智科故作轻松地松开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对,还有我家大女儿。其实是我感觉这墨林有点诡异,不易寻人,让她走她不走。太感情用事了,生怕没妖鬼将我们二人夺了去。”
牧生却咬住关键字,“妖鬼?关老爷怎么知道这林中有鬼?”
关智科像是被咬住尾巴的猫,一下顿住,支支吾吾地含糊道:“其实也不然,就是凭我的直觉,对直觉告诉我这里有鬼,我这不才谎言称么?”
安芸却对他十分不满:“我呸!你进墨林时一副害怕模样,怎么滴?这树林是真有鬼还是有你的情妇啊?让你这般不敢进?!”
安芸说的话,让关智科的脸五味杂陈的,似是难堪,关智科抬手就想扇安芸耳光,却在半路被牧生拦下。
牧生制住关智科落下的手,语气不善地说:“关老爷你这样,我合理怀疑你心中有鬼,还有你身边的夫人于你而言是妻不是想打就打的物品。”说着,牧生还装作拔剑的模样,拉了拉身后的长剑,剑声刺耳,让关智科不敢再乱说。
关智科怯怯收回了手,而安芸十分感谢地道谢了牧生,并提言同行。
恰好不知所为并且很怀疑关智科的行为,牧生答应了想了。
此行三人举着一把火把,行走在森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