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寸的光阴》》阁小夺

180、无声遁去心留澈 有爱捐来眼送明

　　突然的举动，惊吓到两位客人，男的连忙问道：“这位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有事咱们起来说。”

　　“我有一女儿，今年3岁，我无力养活，也不能给她好的教育，我希望两位能收养她！”

　　女的听明白后，心里有些活泛，“这我们需要去民政局办理正规手续的！”

　　“没问题，我一切配合！”

　　这两位好心人，甚至都没要求看女儿一眼，就愿意去办手续，这更让他放心。

　　办完手续，他万分不舍地把女儿牵过来。

　　眼前这个女孩太乖巧可爱。她唇红齿白，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灵气。夫妻俩一见心里乐开了花。

　　“小月，这是你爸爸和妈妈。叫爸爸、叫妈妈……”

　　“爸爸，妈妈。”小女孩怯生生叫出两声，

　　“真乖，快过来妈妈（爸爸）抱！”

　　女的蹲下身搂住小女孩，“好漂亮的小姑娘，宝贝儿，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月。”女孩揪着脖子上的项链回答道。

　　“项链好漂亮，你很喜欢是吗？”

　　“嗯……”

　　“她出生那天正好是月食，商家搞活动推出这款月食项链，她妈买给她的。”年轻的丘老在一旁低声解释。

　　男的没抢过妻子，只能咨询孩子的情况：“她叫小月？”

　　“是的，大名将来您给她取。”

　　“怎么？”

　　“我只希望你们能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爱。她妈已经死了。将来也不用告诉她我的存在，就当没我这个爹。”

　　“可你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不能带给她幸福，她何必要知道我？而且她好像因为受到惊吓，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不记得我。”

　　“受惊吓？”

　　“对，家里出了火灾……”年轻的丘老指了指自己的脸。

　　男的有些动容，“这样，你给我留个卡号，我回家后给你打一笔钱，你拿着治病。”

　　“谢谢您的好意，我不用了。”

　　“真的不用客气的，你一定收下。”

　　“我绝不会收，感觉像是卖女儿。而且我也用不着，我只希望您们能爱她，对她好，如果有来世我愿意做牛做马感谢您们。”说完他就用尽力气逃走，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女儿。

　　了却了唯一一桩心事，就该了结自己的痛苦。他选择了一条湍急的河流，希望河水的清凉能在最后减缓脸上的伤痛。

　　黑暗再次被打破时，与光明一起来到的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我不知道……我女儿呢？”脑袋里一片空白，唯一只有女儿的身影……

　　后来那位救命恩人不仅帮他东山再起，还成了他的老丈人。事业有了起色之后，他打听出当年的一些只言片语，也按邻居的描述重修了被烧毁的老房子，每年女儿生日那几天都要回去住几天……

　　“谢谢你小刘医生，谢谢你帮我找回记忆，我找了这么多年，却一直不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为什么会离开我。”丘老真诚地感谢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刘澈温和一笑，然后问道：“您什么都忘了，就单单记得女儿？”

　　“是的，只要还有呼吸，我就不会忘记，那是我的心跳。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的样子、她的生日和她的那条项链。”

　　“当年她才3岁，这些年样貌肯定有很大变化。那您就凭着那条项链寻找？”

　　“是的，那是唯一的线索。可是这些年找下来，我发现当年那款项链是一款，怎么说，叫爆款，所以我走了不少弯路。本来我已经打算放弃，命运却让我遇到小月……”

　　“小月？”刘澈大为惊诧。催眠过程中的一问一答，他早知道丘老的女儿叫小月。只是现在丘老再提起，这个普通的名字就有了明确的指向。

　　“对，就是那个小月，她也有那条项链。我一见到她就能感觉到那种来自血脉里的亲切，眉眼也觉得熟悉。而且我打听出来，她父母都在秋亭工作，非常爱她。尤其是你帮我找回记忆后，两相对比，我能断定有七成可能就是她。她就是我寻找多年的女儿。”丘老说得欣慰。

　　刘澈低头思索了一阵，缓缓问道：“您打算查清楚吗？”

　　“不查了，不查了，谢谢你小刘医生，能让我找到这七成，已经足够了！老天待我不薄啊……”

　　“您不查了？”刘澈感到一阵轻松却又很惊讶。

　　“我找了半辈子了，现在老了，找不动了。如果她不是我的小月我也当她是。如果她是，我也不能打扰她。她是我到死都不会忘的记忆，是我一生的牵挂，但我不是她的牵挂。我不能给她更多的幸福，何必要出现？而且对她的养父母也很不公平。”丘老说得动情，且意味深长。

　　“那您找了她那么多年？”

　　“我找她是怕她过得不好，只要我还有口气在，就要保护她。”丘老心满意足地笑道：“但是小月现在过得很幸福，我每天都能看见她也很幸福，这样就很好。”

　　刘澈锦上添花道：“其实小月也一直拿您当父亲尊敬。”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小月对我很关心，这可比好多养在身边的亲生女儿孝顺多了。她这孩子随我，不爱多说，只默默地做……”言语间丘老已经认定薛霁月就是他的小月。

　　最后丘老还拜托了刘澈一件事情，“小刘医生，我有个请求，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您说。”

　　“请你一定不要帮小月找回童年的记忆。”

　　“好的，我答应您！”刘澈无法拒绝。

　　丘老的话言犹在耳。他坚定了刘澈放手的想法。

　　丘老——大概率是薛霁月的生父——最盼女儿幸福的父亲，下意识都不会选择自己，那如果再坚持，这就不是爱情，只是自私！

　　但放手不等于不爱，“只默默地做……”

　　刘澈拿定主意，内心一片澄澈。

　　冬原的眼科医院，丘老、丘夫人、丘念、钱健君、柯一可五人聚在病房外的楼道里。

　　钱健君先介绍了情况：“怎么办？专家说不能再这样无限期等下去，视网膜必须要先修复，眼角膜只能再等。至于等到什么时候不好说。”

　　丘老问道：“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吗？”

　　钱健君详细解释道：“正常需要先治疗眼角膜再修复视网膜。等眼角膜完全恢复，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后才能手术修复视网膜。现在这样先修复视网膜，手术成功率不容乐观。而视网膜的损伤将会不可逆。”

　　“那月姐就一直看不见？”柯一可问道。

　　“是的！”

　　“用我的眼角膜，我捐！”丘老做出决定！

　　丘念惊呼：“爸？”

　　“没事，我这么大岁数了，啥好看的没看见过，看见你健康长大我已经足够！少看几年没事儿。别让小月的时光就这么浪费。再说了，你妈就是我的眼，她能看见就等于我能看见。”说完丘老又看向丘夫人，“你支持我吗？”

　　“一辈子了，不差这一件。”丘夫人捏紧了丘老的手，但还是给出一个让他心安的笑容。

　　“丘老、夫人，我打心眼儿里佩服您二位！真的！”钱健君目光灼灼看着丘老和丘夫人，但他随后说道：“只是法律规定，不允许活体捐献器官。所以您只能是有心无力。我们得从别的方面想办法。我这就再去联系几个朋友，您也别太着急。”

　　没多久，他们几人回到病房。无奈之下只能向薛霁月说明眼下的情况。

　　薛霁月倒是轻松，“没事，看不见，安安静静的也挺好。先做手术修复视网膜，成不成功都是命运的安排。至于眼角膜看缘分吧，反正我每天在咖啡厅呆着，看不看得见都没事儿。”

　　这时进来一个护士征求他们的意见，“有天然眼角膜了，你们看尽快安排手术可以吗？”

　　“有眼角膜了？”丘老惊讶地看向钱健君。

　　钱健君也一脸茫然，“不是刚还说没有吗？”

　　护士解释道：“刚才有一位宋先生决定放弃治疗，并愿意把他的眼角膜捐给薛小姐。”

　　“宋先生？”薛霁月很纳闷，“能说说他的具体情况吗？”

　　“抱歉，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的，需要为病患保密！”

　　难道是刘澈？薛霁月又问护士，“我能拒绝吗？”

　　护士答道：“您可以拒绝，那这眼角膜就会给排队的患者使用。因为宋先生已经把它捐出来了。”

　　“可是我用了宋先生的眼角膜，他怎么办？”

　　“宋先生已经放弃治疗。”

　　这时钱健君支支吾吾说道：“小月，这位好心的宋先生应该是已经用不上了……”

　　薛霁月明白钱健君的意思，但她还是有种直觉，她继续追问护士，“因患病取出来存在角膜库里的眼角膜是不是也可以捐献？”

　　“是的！”

　　“那宋先生捐献的是这样的吗？”

　　“对不起，薛小姐我不能透露。您看安排手术吗？”见薛霁月仍犹豫不定，好心的小护士继续劝解：“我刚才说了，即使您拒绝使用这对眼角膜，也还不回去的。”

　　“尽快安排手术吧，谢谢你。”丘老替薛霁月做出决定。

　　“干爹……？”

　　丘老明白薛霁月的担心，“好孩子，如果是小刘医生，我会想办法也帮他治好的。不是每个人都排异人造眼角膜……而且医学是进步的，相信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