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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开 选择放唐漓 ...


  •   连续三天,唐漓的高烧始终不退。

      夜衡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却浑然不觉。窗外雨也下了三天,雨势渐小,但阴云仍未散去,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夜总,该换冰袋了。”林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新的冰毛巾。

      夜衡掐灭烟头,接过冰袋,动作熟练地替换掉唐漓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毛巾。这三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唐漓床边,连公司的事务都全部推给了副总处理。

      床上的唐漓脸色苍白如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因高烧而干裂。他安静得像个瓷娃娃,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医生怎么说?”夜衡低声问,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唐漓滚烫的脸颊。

      林姨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按理说早该退了……”她犹豫了一下,“夜总,您要不要去休息会儿?我来守着。”

      “不用。”夜衡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去准备些粥,他醒了会饿。”

      保姆欲言又止,最终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加湿器轻微的嗡鸣和唐漓微弱的呼吸声。夜衡盯着唐漓胸口,之前那个地方,刚好被自己的车碾过去,思绪飘回那天——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倔强少年的情景。

      那时的唐漓满身是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只受伤但不屈服的小兽,自己碾了他,他却没有怪自己。

      而现在,这只小兽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

      “唐漓……”夜衡低声唤道,手指轻轻梳理着少年汗湿的黑发,“醒过来……”

      没有回应。

      夜衡的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这种恨不得替对方承受一切的冲动。

      以前自己过的一帆风顺,看谁不爽都是处理掉,或者打发走,以前总觉得钱能改变一切,直到遇到这个小家伙儿才知道,钱似乎也不是那么万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夜衡烦躁地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公司打来的第十八个未接来电。他直接关机扔到一边,现在什么都不重要,除了……

      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

      “唐漓?”夜衡猛地站起身,俯身凑近。

      唐漓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颤,似乎在说什么。夜衡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

      “师……父……”唐漓无意识地呢喃,“别……丢下我……”

      夜衡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知道唐漓的过去——从小被父母抛弃,所有人都视为灾星,天煞孤星,只有一个教他功夫的老师父相依为命。后来师父也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世上挣扎求生。

      “不会丢下你……”夜衡鬼使神差地承诺,手指轻轻握住唐漓滚烫的手,“我在这里……”

      唐漓似乎听到了,眉头稍稍舒展,又沉沉睡去。

      夜衡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直到脖子发酸,他才直起身,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司慕寒,他唯一的朋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司慕寒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打扰了夜总的……深情告白?”

      夜衡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闭嘴。”

      司慕寒耸耸肩,走进房间。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是上流社会的优雅,与夜衡三天没换的皱巴巴衬衫形成鲜明对比。

      “医生怎么说?”司慕寒看了眼床上的唐漓,眉头微蹙。

      “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夜衡简短地回答,声音里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司慕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糟透了,应该发酸了。”

      夜衡没有反驳。他走到窗前,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叫你来是有事问你。“”

      “猜到了。”司慕寒拉了把椅子坐下,“关于小朋友的?”

      夜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司慕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么?”

      “恋爱。”夜衡重复,眉头紧锁,“那种……感觉。”

      司慕寒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夜衡:“你……对唐漓?不是吧,他算算最多也就20岁,你都31了,你老牛吃嫩草啊?”

      夜衡没有否认,只是狠狠吸了口烟。

      “老天……”司慕寒扶额,“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像个神经病一样把人扔冷水池里了。“”

      “说重点。”夜衡冷冷道。

      司慕寒正色道:“首先,你得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尊重。”

      夜衡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司慕寒指了指床上的唐漓,“你不能因为他依赖你就控制他的人生。他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留。”

      夜衡的表情阴沉下来:“我没有……”

      “你有。”司慕寒打断他,“你生气是因为他去打黑拳,真的是担心他的安全?还是因为他不听你的话?”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打得夜衡哑口无言。

      “其次,”司慕寒继续道,“表达关心不是靠吼和惩罚。你明明心疼得要命,为什么非要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夜衡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学着说人话就行。”司慕寒叹了口气,“比如'我担心你',而不是'你他妈想死吗'。”

      夜衡:“……”

      就在这时,夜衡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林姨用座机打来的。

      “夜总,”林姨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个房产中介打电话来,说是唐先生买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问什么时候可以入住……”

      夜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告诉他——”

      “等等。”司慕寒突然按住他的手,对电话说,“请对方稍等,一会儿回电。”说完直接挂断了。

      “你干什么?”夜衡危险地眯起眼睛。

      司慕寒直视着他:“你要怎么做?直接替他拒绝?”

      “他现在的状态怎么搬出去?”夜衡低吼,随即意识到自己又提高了音量,看了一眼床上的唐漓,压低声音,“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所以呢?”司慕寒反问,“等他好了再把他锁在这里?夜衡,你还不明白吗?正是这种态度让他想逃。”

      夜衡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没有锁着他……”

      “你有的。”司慕寒的声音罕见地严肃,“用恩情,用愧疚,用你的坏脾气。夜衡,爱不是这样的,更何况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忘记了?你压根没有恩情,你差点把人家碾死,是你一直自以为是觉得你对他有恩情,你觉得这就是爱吗?”

      爱?

      这个字眼像一道闪电劈进夜衡的脑海。他爱唐漓?这个认知让他呼吸一滞。

      “给他空间,”司慕寒拍拍他的肩,“让他自己做决定。如果他选择回来,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夜衡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起电话,回拨给房产中介:“房子准备好了就按原计划进行。”顿了顿,又补充道,“把账单寄给我。”

      挂断电话,夜衡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做得好。”司慕寒欣慰地说,“第一步总是最难的。”

      夜衡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司慕寒说得对,他确实不知道如何正确表达感情。

      三十一年来,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愤怒掩饰脆弱,习惯了……孤独。

      但现在,他不想再孤独了。

      “他会回来吗?”夜衡低声问,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司慕寒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唐漓:“那要看你怎么做了。”

      三天后,唐漓的高烧终于退了。

      当他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一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然后是……趴在床边睡着的夜衡。

      唐漓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夜衡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浓密的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下垂,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严肃。

      唐漓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了对方。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曾经让他依赖,却又恐惧的男人——夜衡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司慕寒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看到唐漓醒了,他眼睛一亮,做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司慕寒压低声音问,将水杯递给唐漓。

      唐漓接过水杯,小口啜饮,干裂的喉咙得到滋润:“好多了……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司慕寒微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夜衡:“他守了你六天。”

      唐漓的手一抖,水杯差点打翻。夜衡守着他?那个把他扔进冷水池的夜衡?

      似乎察觉到动静,夜衡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的目光对上唐漓时,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醒了。”夜衡直起身,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感觉如何?”

      唐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好……好多了,夜先生。”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夜衡的眼睛。他的表情僵了僵,但很快调整过来:“饿吗?林姨准备了粥。”

      唐漓点点头,不敢多言。他记得夜衡上次发怒的样子,记得冰冷刺骨的池水浸入伤口的痛苦,记得……那种被嫌弃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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