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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王爷和王 ...

  •   夏穗紧闭着眼睛,在短短的一瞬间,她好像想了很多,多到把此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全都回顾了一遍;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本能地在害怕的时候闭紧眼睛。

      这就是即将赴死的感觉吗?

      没有想象中那般惊天动地的疼痛和激励,意外地平静,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她才敢微微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滩刺目的鲜血。

      谢枕年的手不知何时穿过她的腰侧,一把攥住了那柄刺来的刀。

      他的手心用力,手被青筋暴起,死死扣住刃身。

      刀刃切开掌心,嵌进肉里,皮肉翻卷,鲜血像泉水一样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

      饶是如此,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刺客瞪大了眼,使尽全力想把刀往前送,可那柄刀像是被嵌进了石头里,纹丝不动。

      他抬头,对上谢枕年的眼睛,微微上扬的琉璃眼眸里没有丝毫疼痛难忍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刺客还没来得及反应,腰侧已经挨了一脚。

      那一脚力道极重,踹得他整个人离地飞出去,撞到数米外的墙上,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软瘫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谢枕年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直接用沾着他鲜血的短刀飞掷出去,分厘不差地插在他的心脏上。

      只是短刀一经拔出,夏穗就感觉到有什么温热黏腻的东西溅在脸上,带着腥甜的气味。

      她赶紧拉过谢枕年的手,只见掌心有一道极深的口子,皮肉外翻,甚至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白骨。

      谢枕年毫不在意地抽回手,再次抱紧了她,用另外一只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断重复着:

      “没事了,没事了。”

      夏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比声音更先诉说着她的害怕。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夏穗摇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她拉过谢枕年鲜血淋漓的手,笨拙地摸索着身上,想找块手帕先帮他包扎一下伤口,可找遍了全身,连能包扎的粗布也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怎么办、怎么办……”

      谢枕年见她这副样子,赶紧用剑从衣裳上划下一块布,三下五除二缠绕在手上,勉强止住了血。

      这无疑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管用。

      做完这些,他才把手举到夏穗面前,说道:“你看,真的没事了。”

      夏穗轻轻捧起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他的掌心。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疯了吗……”

      谢枕年低下头,看着她的发旋和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用左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跟为我豁出性命,为我挡刀的你来比,这点勇气算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带着能让人安下心来的力量感。

      夏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明明他的脸上、衣袍上,手上全是血,站在满地的狼藉和血腥气里,可他还是那副方寸不乱,气度如山的模样。

      夏穗抹了把眼泪,暗自想着眼前这个血乱不堪场面,对一个曾经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来说,也许真的算不得什么,直到她把头埋在他怀中,听见他的猛烈跳动的心脏。

      那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碎。

      夏穗讶然:“你在害怕吗?”

      谢枕年愣了愣,轻声答道:“嗯。”

      准确来说,是后怕。

      怕她真的替他挡了那一刀,那样的后果,他甚至不敢分出一丝心神去细想。

      等夏穗稍微平静下来,他才蹲下身去查看刺客们身上是否有幕后黑手的线索。

      “那是什么?”

      夏穗眼尖地指着一个刺客胸口半露出来的一块令牌。

      谢枕年把它抽出来,上面端正写着“翊王府”几个字。

      见谢枕年眉头微微蹙起,夏穗一把夺过令牌,在看清上面的字后,整个人像被点着了的炮仗:

      “秦穆?!这个杀千刀的!他在京城处处与你作对还不够,还要派人追到青州来杀你?!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的良心让狗吃了!不,他那种人根本没有心!”

      夏穗的输出极其强悍,谢枕年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他根本插不进话。

      “上辈子是缺德事干多了吧?这辈子投胎投成皇子,还不积德,非要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还想继续骂,忽然被谢枕年伸手轻轻按住肩膀。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再骂下去,天都要黑了。你不饿吗?我们回去吃饭吧。”

      夏穗抬头看他,发现他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唇角微扬,心情似乎不错。

      她瞪他,“他都要杀你啦,你还笑得出来?”

      “算了,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我若是每遭一次暗算就生气,恐怕早就气死了。”

      谢枕年看着手里那块令牌,眸光微微沉了沉,不再说话。

      只是拉起她的手,趁着落日的最后一缕光辉,朝家走去。

      京城,端王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谢朝恩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却一口未动。

      面前跪着一个黑衣探子,向他禀报着谢枕年在青州连日来的状况。

      “你说什么?”

      谢朝恩的声音压得很低。

      黑衣人低下头:“王爷在青州集市遇刺。”

      谢朝恩的手指收紧,紧紧抓住扶手,忙问伤势如何。

      “当地的大夫已经处理过了,但青州缺医少药,伤口只能简单包扎处理。”

      探子顿了顿,“属下斗胆,青州条件有限,那样的伤若是处理不当,轻则反复发炎,久不愈合,重则感染发热,恐落下病根。”

      谢朝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夏穗呢?”

      那探子犹豫了一下:“王妃无恙。只是……”

      谢朝恩瞥了他一眼,眼中隐隐有些不耐:“说。”

      “只是属下听说,王爷的伤,是为救王妃所致。”

      谢朝恩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房梁,闭了闭眼,良久,问了句:“他们感情如何?”

      探子顿了顿,把头低的更深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王爷和王妃时常亲热,看起来也比在京城时更像一对夫妻了。”

      谢朝恩摆了摆手。探子退出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谢朝恩坐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鸡鸣声,他才终于站起身,披上外袍,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老夫人的院里已经亮起了灯。谢朝恩推门进去时,她正靠在软榻上翻看佛经,见他这么早过来,微微蹙眉。

      “出什么事了?”

      谢朝恩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直接开口,先端起茶壶,替谢母斟了一杯热茶。

      老夫人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枕年那边有事?”

      谢朝恩放下茶壶,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青州那边来了消息。枕年遇刺了。”

      老夫人的手一顿,大惊失色:

      “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伤的?”

      谢朝恩把探子禀告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遍。

      “你放心,伤势不重,但也不能忽视。”谢朝恩尽量把语气说得放松一些,“青州的条件不行,我看还是回京城用药为妥。”

      “他自找的。”老夫人打断他,语气冷淡,“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和前途都不顾了。”

      “你当初让他们去青州,是想让枕年看清楚夏穗的真正面目,可据探子来报,那孩子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克服困难,想办法补贴家用,在枕年受伤后细心照料,二人情比金坚。”

      老夫人翻了一页佛经,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谢朝恩知道她在听,便又加了一句:“或许,那孩子对枕年是真心的。”

      老夫人合上佛经,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许久才开口:

      “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愧疚,几分算计,几分装模作样的真心,也只有她心里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让他们回来吧。”

      谢朝恩略微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老夫人的声音:“朝恩。”

      他回过头。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做错了?”

      谢朝恩站在门口,晨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眼角的皱纹无处遁形。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少有的温和:

      “你做什么,都是为了谢家好。我只是觉得,如今有些事,也该让枕年自己做主了。”

      “朝恩啊,你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谢枕年父亲的那句话又在耳旁响起,谢朝恩也笑了笑:

      “也许,我们真的可以试着和枕年并肩而立。”

      他轻轻带上了门。

      老夫人靠在软榻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门外,天光大亮。

      夏穗与谢枕年回到京城时,堆积多日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了。

      谢枕年拉着夏穗往门口走来,站在门口的一个婆子眼疾手快地把一个火盆放到了夏穗面前

      盆里烧着桃木,火光噼啪作响。

      “王妃,请跨火盆。”

      婆子低着头,语气恭敬,同时又带着不容回绝的笃定,“老夫人吩咐的,去去晦气。”

      夏穗顿了顿,正要抬脚,却谢枕年一把拉回来了。

      “等等。”

      他稍稍侧头,下巴微抬,目光从婆子脸上缓缓扫过去。

      他本身就丰神俊肃,不怒自威,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什么人的时候,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这是做什么?”

      婆子被他那目光看得脊背发凉,低着头,声音都紧了些:

      “回王爷,这是老夫人的吩咐,跨火盆可以去去晦气。”

      谢枕年扯了一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他伸手,把夏穗往旁边带了带,绕开火盆。

      “不需要。”

      “可是王爷……”

      “我说了,不需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干脆利落地把婆子的话头截断。

      婆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谢枕年那双眼睛,到底没敢再开口。

      空气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夫人被丫鬟扶着,缓缓走了出来。

      “母亲。”

      谢枕年微微低头,朝她行礼,恭敬,生疏。

      她面色沉静,目光越过谢枕年,落在他身旁的夏穗身上。

      “是我让她跨的。”

      老夫人慢慢道:“你从青州受了伤回来,不能把晦气带进府里。”

      “要跨也是我跨,不关她的事。”

      “若不是为了她,你怎么会受伤?”

      “要是没有她,恐怕我此刻也没办法站在您面前。”

      谢枕年迎上老夫人的目光:

      “母亲,我的伤是刺客所致,不是什么晦气造成的,更与穗穗无关。不需要通过这种办法来消解她身上莫须有的罪名。”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大家都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可怕的滔天巨浪。

      他紧紧牵着夏穗的手:

      “穗穗能做我的妻子,已经是我命里最大的幸运和馈赠,她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去晦气的人。”

      空气死寂,众人连呼吸都放轻,耳畔只听得到桃木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

      她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说道,“进来吧。”

      谢枕年叫住她:“母亲。”

      他微微欠身行礼:“多谢。”

      老夫人仍旧没有回头,她由丫鬟扶着,继续往回走了。

      她的背影在暮色里有些佝偻,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听到夏穗回来,第一个跑来见她的,自然是近水楼台的狸奴。

      夏穗和谢枕年刚到房中,东西都没放下,狸奴就眼泪巴巴地冲进来,一把抱住夏穗,又哭又笑的。

      “穗穗,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就此住在青州,不要我了!”

      夏穗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些,伸手拍拍他的后背,笑着道: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谢枕年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微暗,上下打量着他,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狸奴察觉到他的视线,从夏穗肩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谢枕年:

      “我听说,王爷受伤了?不严重吧?”

      谢枕年摊开手:“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不碍事就好。”

      眼看着狸奴又转回去拉夏穗的手,谢枕年适时开口道:“这一路舟车劳顿,下人备了热水,你先去洗漱换身衣裳,好好休整一下吧。”

      夏穗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又回头看了谢枕年和狸奴一眼。

      谢枕年朝她微微颔首,扬起一个明媚无比的笑容。

      门一关上,屋里的气氛骤然一百八十度大降温。

      谢枕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站在原地,不说话,就那么垂手看着狸奴。

      狸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的水汽已经散了大半。

      “王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还得支开穗穗才能对我说啊?”

      谢枕年轻哼一声,“我去青州思过,看来你在京城也没闲着嘛。”

      狸奴的表情僵在脸上,但只是一瞬,很快,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王爷所言,恕我听不明白。”

      谢枕年盯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竟不知,一个戏子,居然还有如此手段。”

      不等狸奴回话,只见他袖中寒光一闪,匕首已经朝着狸奴的要害刺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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