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觉踪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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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忻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直起身。她刚才就站在更高半层的转角处，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夕阳从楼道尽头高处的破窗斜射进来，在她脚边投下狭长而锐利的光斑。
看来卫青已经对她怀恨在心了。
两人谈话中零碎的关键词在许忻深脑海中冰冷地串联起来。
许忻深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陷入掌心。
有些事，远远比她想的更复杂。
一个自导自演的“英雄”，有几分真心。
“放学路上，巷子口，老地方。”
许忻深缓缓走下楼梯，脚步无声。她停在陈屿家紧闭的门前，目光在那斑驳脱落的漆皮上停留了一瞬。
转身，离开筒子楼。
外面街道喧嚣，自行车的铃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俗世的热闹与生机。
这一切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模糊而遥远。
许忻深径直走向街角那家还在营业的小诊所。她推门进去，药水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从报纸后抬起眼皮。
“纱布，碘伏，棉签”许忻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报出物品清单。
老医生慢悠悠地起身，从玻璃柜台里拿出她要的东西，包好递给她。许忻深付了钱，拎着白色塑料袋走出诊所。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石墩上坐了下来。阳光晒着后背，带来微弱的暖意，聊胜于无。
她打开塑料袋，拿出碘伏瓶，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然后，她卷起了自己左臂的黑色风衣袖口。
手臂内侧，靠近手肘关节的地方，赫然有一道不算深、但足够长的划伤。伤口边缘微微外翻，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这是早上在窄巷里，拨开卫青持刀手腕时，被对方胡乱挥舞的刀尖意外带到的。当时注意力高度集中，肾上腺素飙升，竟完全没感觉到疼痛。直到此刻，痛感才清晰地传递到大脑。
许忻深面无表情，用棉签蘸了褐色的碘伏，毫不犹豫地按在伤口上。剧烈的刺痛感瞬间窜遍全身，她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神愈发幽暗。棉签反复擦拭，清理掉凝固的血污，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肉。
她动作熟练地缠上纱布，用牙齿咬住打结。整个过程安静、利落，一种近乎冷酷的自持。处理好伤口，她放下袖子。
许忻深将用过的棉签和碘伏塞回塑料袋，抬眸对远处说“还要看多久？”
角落的阴影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个穿着校服的单薄身影，僵硬地、缓慢地挪了出来。
是宁蔚声。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吝啬地勾勒着她瘦削的轮廓，她低着头，刘海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抿的嘴唇暴露在昏黄的光线里。
许忻深坐在石墩上，隔着那副冰冷的黑框眼镜，平静地审视着她。
许忻深没有等宁蔚声开口，她突然站起身，动作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迫近惊得猛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抬头，却撞进许忻深的坏笑里，狭长的眼眸裹着狡黠。
“看呆了？”许忻深的声音低沉。
塑料袋中白色的纱布在暮色中格外刺眼，隐隐透出一点碘伏的褐色痕迹。
“这是早上那个疯子留下的‘纪念品’。”
宁蔚声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死死钉在那圈纱布上，早上卫青挥舞刀片的寒光仿佛再次闪过脑海。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比如“谁担心你了”，却在对上许忻深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时，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觉得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
“放心吧，死不了，我的命可是很硬的。”抬手揉乱了宁蔚声的头发。
宁蔚声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点了穴。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粗鲁的亲昵举动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在自己发间肆虐，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触感。
“你……”她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带着羞恼和被冒犯的微怒。
许忻深打断她转移了话题，“陈屿从今天开始要单独约你出去的时候，告诉我。”
宁蔚声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信任。
“凭什么？你……”她试图反驳这莫名其妙的要求。
“听着，小鬼。”许忻深打断她，声音里的那点戏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冰冷。
她微微俯身，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直直地锁住宁蔚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她耳朵里她盯着宁蔚声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对你好。那个叫卫青的疯子，她吃了亏，这笔账，你觉得她会算在谁头上？是算在我这个她摸不清底细的‘多管闲事’身上，还是算在看起来更好拿捏、又跟‘我’似乎有点关系的你，以及那个‘英雄’头上？”
宁蔚声的身体晃了晃，许忻深的话像冰冷的潮水，又瞬间淹没了她，她明明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却像开了定位般不断涌来。许忻深看着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现在，”许忻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跟我走。”
宁蔚声茫然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去哪？”她下意识地问。
许忻深没有回答，只是朝她伸手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觉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