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相交》长鸣晏

2、校园 开学后的日

　　开学后的日子仿佛被提了速，一日一日的时间流逝，让人难以察觉。开学的第二周，周祁晏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冷风灌进他敞开的校服外套。从这里能俯瞰整个操场，包括那个正被三个男生围在角落的瘦弱身影。
　　"私生子还敢这么嚣张？听说你妈是夜总会陪酒的？"体育委员赵志强的声音隐约传来，他故意用篮球一下下砸在周萧安旁边的墙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周萧安抱着课本缩在墙角，嘴唇蠕动着说了什么，却换来一阵哄笑。赵志强伸手去扯他衬衫领子，而远处周祁晏指尖攥紧了手中的书本。
　　——但他并没有动。
　　这场闹剧直到上课铃响起，那些小团体才一哄而散。周祁晏看着弟弟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文具，动作坦然，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次。直到周萧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口，周祁晏才缓缓转身下楼。

　　教室里，班主任正在介绍新同学。

　　"今天呢是个重要的日子，周萧安同学来转入我们这个班，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周萧安站在讲台边，阳光透过窗户把他照得几乎透明。瘦小的身影却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校服，那件衣服越看越眼熟，仔细去想才想起那是周祁晏去年那套，肯定是母亲故意找出来的。
　　"你就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
　　周萧安低着头穿过教室，经过周祁晏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粉香气。周祁晏眼睛盯着课本，并没有抬头去看，他打心底不想与这个弟弟相认。
　　"喂，老周，"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听说他是你爸的私生子？真的假的？"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周祁晏缓缓合上作业本："上课了。"并没有理会他的话题，同桌陈然啧了一声识趣的不再开口。下课的时间他几乎和周萧安没有什么接触，像是刻意避开他。
　　放学后的学生会办公室，周祁晏正在整理秋季运动会的报名表。作为学生会主席，他通常会在学校多留两个小时。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从领子钻进来，让他微微皱眉。
　　"主、主席..."文艺部的李小雨探头进来，"那个...高三(3)班的周萧安，他被锁在器材室了..."

　　周祁晏手中的订书机"咔"地一声合上。脸色显然沉了下来，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谁干的？"
　　"好像是赵志强他们..."李小雨声音越来越小，"说是因为他...上厕所时不小心碰到他了..."

　　周祁晏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转身从她身边绕过往外走，也顾不得李小雨在身后说些什么
　　器材室在体育馆最里侧，很少会有人去那里所以经常没人打扫。昏暗潮湿透露着一股霉味。周祁晏废了好大劲踹开门时，周萧安正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听到声响猛地抬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哥...…学长？"嗓音沙哑像是哭过一般。

　　周祁晏站在门口，逆光中的身影格外高大。他注意到弟弟手腕上有新鲜的抓痕，校服裤子的膝盖处都沾着灰尘。暗着眸子伸手将他扶起来，略显嫌弃的掸了掸身上的灰。
　　"走了。"没有过多的眼神，他简短地说完，撒开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萧安小跑着跟上，却在门口绊了一下。周祁晏头也不回地伸手，却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谢、谢谢学长..."

　　"以后在学校别叫我哥。"周祁晏松开手打断他，声音格外冷硬。

　　他们沉默地走在长廊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在路过篮球场时，碰见赵志强那伙人正在打球，转身看到他们戏谑的吹了声口哨。

　　"哟，主席大人亲自来接弟弟啊？"

　　周祁晏脚步一顿。他转向篮球场，缓慢地解开袖扣，把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肘部。这个动作让球场上的笑声戛然而止。周祁宴身为学生会主席，但也不是只会学习的书呆子，胳膊和手臂肌肉线条格外明显，平日里定是没少锻炼。

　　"赵志强，"周祁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学生会下周开始检查各社团经费使用情况，特别是篮球社那批新装备的费用。"他停顿一下，"对了，你女朋友张婷上周五好像请假说是去看牙医，需要我查查监控吗？"上次赵志强偷拿经费的事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最后却只是被草草了结。这件事周祁宴知道真相但并未干涉。
　　球场上一片死寂。赵志强的脸由红转白。

　　周祁晏重新扣好袖扣，转身时发现周萧安正望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走。"周祁晏轻轻推了一下他

　　校门口，周家的车已经等着了。周祁晏拉开前门坐进副驾驶，周萧安默默钻进后座。

　　"少爷今天怎么样？"司机老陈随口问道。

　　"挺好的。"周萧安率先开口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周祁晏没有见听过的轻快。
　　后视镜里，周祁晏看见弟弟正低着脑袋小心地抚平被扯皱的衣领，嘴角却微微上扬。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五官让他整个人像是镀上了金边。
　　周祁晏转回视线，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也松动了。
　　晚餐时，母亲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周祁晏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却只给周萧安面前摆了一盘清炒青菜。
　　"听老师说，你和班里同学关系不太好？"母亲突然开口，银筷子在碗沿敲出清脆的声响，"真会给家里丢脸。"
　　周萧安的筷子停在半空，青菜掉在桌布上，留下一小片油渍。
　　"我...对不起"他连忙拿起纸巾擦拭干净。 "没什么，只是时间问题他和同学会好的"周祁晏打断他，"那些事我已经处理了。"
　　母亲锐利的目光转向他："你倒是真会关心这个弟弟。"冷冷笑了笑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周祁晏注意到周萧安几乎没动那盘青菜，只是机械地扒着白饭。
　　"过几天期中考试，"周祁晏突然说，"他需要补充蛋白质。"
　　母亲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周祁晏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周萧安面前。
　　"喝完。"他说，声音不容置疑。
　　接过哥哥递给自己的汤，周萧安的眼睛在热气后显得湿漉漉的。他小口喝着，睫毛微微颤动。
　　回到房间后，周祁晏刚打开习题册，门就被轻轻叩响。"进来。"
　　周萧安抱着几本书站在门口，头发还滴着水，似乎刚洗过澡。他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睡衣，很明显——又是周祁晏的旧衣服。

　　"那个...有道题不会..."周萧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以...请教你吗？"
　　周祁晏沉默片刻，难得没将他直接轰出去…挪了挪椅子。周萧安眼睛一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书桌旁蹲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哪题？"周祁晏冷声问
　　周萧安指着物理练习册上的一道力学题。周祁晏扫了一眼，是道竞赛难度的题目。
　　"这里要分解受力..."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周萧安凑近看时，发梢的水珠滴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对不起！"周萧安慌忙去擦，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笔筒。周祁晏一把扶住，两人的手在桌面上短暂相触，又同时弹开。

　　"哥...哥哥好厉害..."周萧安红着脸小声说，"我、我完全想不到可以这样解..."

　　周祁晏突然意识到，这是弟弟第一次由衷地称赞他，不是出于讨好或恐惧。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胸口升起，热热的，痒痒的。

　　"没事，你...数学也挺不错。"周祁晏干巴巴地回应。因为他看过周萧安的转学测试，数学几乎是满分。

　　周萧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那汪琥珀里撒了一把星星。周祁晏忍不住别开眼，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些接受不了他的吹捧，只感觉脸烫。
　　"下周有数学竞赛选拔，"他说，"你可以报名。"
　　周萧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谢谢哥哥。"他小声说，周祁晏冷冷的性格只是外表，实则被夸几句会脸红的。周萧安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门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周祁晏盯着那道门缝看了很久，直到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学生会副主席林薇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英雄救美了？为了你那个弟弟？】
　　周祁晏皱眉，没有回复。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清华保送面试在即，别让私事影响你。赵志强的叔叔是评审委员之一。】

　　周祁晏锁上屏幕，有些烦躁的把手机扔到床上。窗外，思绪被扰乱，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他书桌上投下一片银白。他盯着那道物理题看了很久，最后在草稿纸角落发现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谢谢哥哥"，字迹工整得像是刻出来的。

　　周祁晏用指腹摩挲着那几个字，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深处拿出一盒小狗图案的创可贴。明天，他想，得找个机会给那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