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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的过去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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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们说的也没错,我的母亲确实精神病,可是,这一切不是她的错,暮时雨十岁生日那天,母亲穿着她最喜欢的蓝色连衣裙,从七楼阳台一跃而下。最后的记忆是母亲回头时诡异的微笑,和落在蛋糕旁边的拖鞋。那只拖鞋是粉色的,上面沾着奶油和血迹。警察说母亲用指尖在血泊里写了"生日快乐",但暮时雨只记得父亲把她按在窗前,逼她"看清楚你妈有多贱"。
后来父亲说母亲有精神病,说她是被魔鬼附身的婊子。但暮时雨记得前一天晚上,母亲跪在地上求父亲别打她时的眼神——那种即将干涸的泉水般的平静。
"时雨,别看。"母亲总是这样捂住她的眼睛,但指缝里依然能看见皮带扬起的弧度。十岁之后,再也没有人捂她的眼睛了。
高一下开学第三周,江停云第一次看见暮时雨手腕上的伤痕。当时她正在写诗,袖子滑落露出横七竖八的伤疤,最新的一道还结着暗红的痂。
"你的手..."江停云递橡皮时碰到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皮肤。
暮时雨立刻拉下袖子,铅笔在纸上戳出一个黑洞。"别管我。"她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但江停云还是管了。他开始每天给暮时雨带热牛奶,把笔记抄得格外工整,甚至学会辨认她发病前的征兆——右手会无意识地抠左手腕的伤疤,像在确认它们还在那里。
十一月某个阴冷的午后,江停云在天台找到蜷缩在角落的暮时雨。她校服袖口染着新鲜的血迹,脚边躺着一枚剃须刀片。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暮时雨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也是我的生日。"
江停云看见她手腕上新增的伤口,整齐得可怕——沿着静脉走向的六条平行线,从手腕一直划到手肘内侧。"6条...因为你今年十6岁?"
暮时雨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她没想到江停云能看懂。每年生日,她都会给自己添一道伤痕,就像给一棵树刻年轮。这是她送给自己的礼物,也是惩罚——惩罚自己在那天笑着对母亲说"我要草莓蛋糕",惩罚自己没能抓住母亲的手。
"她跳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吃蛋糕。"暮时雨盯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校服,"奶油是粉色的,和她的拖鞋很配。"
江停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轻轻抱住暮时雨,感受到她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也在抖。
暮时雨僵硬地被他抱着,过了很久才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那是江停云第一次听她哭出声。
她说她病了,和她的母亲一样,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抑郁症。想想之前或许是早有预告。
第二天,暮时雨桌上多了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质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雨伞造型。"不是要遮住你的雨,"江停云在纸条上写道,"只是想告诉你,雨也可以很美。"
暮时雨摸着冰凉的银质雨伞,想起母亲唯一带她出游的那天。也是个雨天,母亲撑着蓝格子伞,她们在便利店屋檐下分食一支草莓冰淇淋。那是记忆里最后的甜味。
随着冬天加深,暮时雨的抑郁像潮水一样涨落。有时她能完整地上完一天课,有时会突然消失。江停云总能在天台找到她——那个他们称之为"云雨之间"的地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某个雪天,暮时雨看着江停云睫毛上的雪花突然问道。
江停云哈出一口白气:"因为你看天空的眼神,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在找我妈妈。"暮时雨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她可能变成了云。"
"那我帮你看着。"江停云指着自己,"江停云,专门负责停住你妈妈的云。"
暮时雨笑了,真心的那种。江停云趁机拍下这张照片——她裹着他的围巾,鼻尖冻得发红,嘴角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梨涡。后来这张照片一直放在他钱包里。
元旦前夜,他们再次溜上天台看烟花。暮时雨的状态比平时好,甚至允许江停云牵她的手。当最大的那朵金色烟花炸开时,江停云突然说:"时雨,等你明年生日,我们去看海吧。"
暮时雨的笑容凝固了。她抽回手,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江停云,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继续看烟花。"
江停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他急切地说,"我们可以一起考去南方的大学,那里阳光多..."
暮时雨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呼吸着他身上阳光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嗯。"她含糊地应着。
她想说如果是你,或许也有可能。
听着风响暮时雨数着心跳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