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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证据到手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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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市警察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线映在众人脸上。程昭站在白板前,手指点着一份市场管理局提供的调解记录。
"芳城婚介所过去一年的投诉记录,"她的声音很平静,"十起商业纠纷,七起被控婚托诈骗,全部以退款或调解撤诉告终。"
老李翻着手中的复印件:"金额都不小,最低两万八,最高十万八。"
小张吹了声口哨:"这生意比卖白粉还赚。"
顾诗婷坐在角落,手里拿着其中一份调解书。原告叫吴志强,42岁,职业是中学教师。调解结果一栏潦草地写着"乙方退还服务费四万两千元,甲方撤诉"。
"这个吴老师,"她抬头,"投诉理由是对方介绍的'女医生'连基本医学常识都没有,分不清。"
程昭调出另一份档案:"第三起投诉更离谱——相亲对象自称上市公司高管,结果连公司融资流程都说不清楚。"
投影仪切换到一份剪报,是去年底的《临海晚报》社会版角落的一则小新闻:《婚介所被指"挂羊头卖狗肉",调解后双方和解》。配图里,一个马赛克遮脸的男人正和婚介所代表握手,后者笑容满面。
"查查这些原告?"小张提议,"说不定有人知道内情。"
程昭没有立即回应。她走到窗边,百叶窗的缝隙间透进细长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老李清了清嗓子:"这些案子有个共同点——都是短期调解成功,没有进入司法程序。婚介所宁愿退钱也不愿闹大。"
"像是在掩盖什么。"顾诗婷说。
“他们如果搞婚托,必然不止一个。”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打印机突然启动,吐出一张新的资料——技术科刚发来的张英银行流水。顾诗婷走过去拿起来,目光停在几笔异常入账上:过去半年,每隔两周就有五千到一千不等的现金存入,来源不明。正好是她失业以后的时间。
"张英的收入。"她把流水单递给程昭,"和婚介所的退款金额对得上。"
程昭扫了一眼,眉头微蹙:"你是说,她确实可能是婚托?"
小张突然举手:"要不去查查那些员工?一个个查,总能撬开口子。"
程昭放下文件,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先别打草惊蛇,按照原计划去原告那里。"
"那化装侦查还继续吗?"有人问:“可以换人。”
程昭思考了几秒:"先暂停。等摸清这些原告的情况再说。"
刑警们各自领了任务离开。顾诗婷留在会议室,重新翻看那些调解书。
程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有发现?"
顾诗婷接过咖啡,把笔记本推过去:"没有。"
程昭看了看笔记,点头:"下午就可以把原告们带回来。"
咖啡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顾诗婷望向窗外,一样的高楼大厦,一样的玻璃幕墙,立交桥蜿蜒,绿化带郁郁葱葱,阳光灿烂,和黑玫瑰帝国的城市别无二致,一样的发达,一样的现代化。
唯一的区别是帝国位于大陆深处的首都冬季严寒,降雪深达三分之一米,而这里并不冷,一年没有一场雪也是常事。
自己会在这里度过第一个没有雪的冬天吗?谁会和自己度过冬天?
城市里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或许正有人为了一条金项链,或是一纸调解书,走向和张英相同的结局。但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进一步调查的结果。
程昭关上投影仪,会议室陷入昏暗。只剩下台灯的光,照着桌上那摞厚厚的调解记录,最上面一份的日期赫然是张英“死亡”前三天。
沉默了十几分钟后,刑警敲响房门“人带到了”。
刑侦支队的询问室里,四名男子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张英的照片。程昭站在白板前,手指轻轻敲击着记号笔的尾端。
"各位再仔细看看,"她的声音很平静,"确认是否见过这位女性。不用紧张,只是作证。"
坐在最右边的男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程序员——突然凑近照片,眉头皱了起来。
"我见过她,"他推了推眼镜,"五个月前,婚介所介绍的。当时她说自己叫江婉月,是一中的语文老师。"
程昭的笔尖停在白板上:"确定是同一个人?"
"确定。"男人点头,"您看,她右眼角有颗小痣,照片上也有。"
老李递过一杯水:"能详细说说吗?"
男人喝了口水,回忆道:"嗯……见面约在咖啡厅,她穿浅蓝色连衣裙,谈吐很好。我们聊了半小时,她说下午有课就先走了。"
他苦笑一下,"后来我发信息,她说觉得不合适。一个月后,我发现另一个相亲对象连自己'公司'的地址都说不清,才意识到可能是遇上了婚托。"
"当时没怀疑这位'江老师'?"
"没有。她太...自然了。"男人摇头,"我也不是老师,没法看出来。"
程昭在白板上写下"江婉月"三个字,又在旁边标注"临海一中/语文组"。
"还有其他信息吗?比如联系方式?"
"早删了。"男人叹气,"婚介所退了部分钱,这事就算了。"
询问持续到傍晚。另外三名男子都没认出张英,但提供了更多婚介所的运作细节——高额会员费、精心包装的"优质对象"、总是"不合适"的结局。
送走最后一名证人,程昭站在白板前,凝视着那张合影照片。张英站在最边缘,笑容腼腆,有些拘束,和其他热情洋溢的员工形成鲜明对比,按照日期,这是她从前公司离职的第十天。
"查临海一中。"她对老李说,"看有没有叫江婉月的老师。"
老李敲了几下键盘:"没有。近一年都没有姓江的女老师。"
顾诗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视台的调查记录。她看了眼白板上的新名字:"假身份?"
"嗯。"程昭放下笔,"张英很可能是职业婚托,但婚介所从不留正式记录。"
小张挠头:"那她屋里的金子和现金……"
"报酬。"顾诗婷说,"不走银行,就不会留下证据。"
办公室的灯亮起来,照得白板上的线索无所遁形。程昭拿起张英的银行流水,指着最后几笔存款:"死亡前一周,这笔钱停了。可能是合作出了问题。"
老李调出婚介所的工商登记:"经营者刘红,45岁,名下还有两家美容院。前科记录……没有。"
"太干净了。"程昭轻声说。
顾诗婷走到窗前。天黑了,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芳城婚介"的霓虹招牌格外醒目。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一群各怀鬼胎的参与者,最终以一具碎尸揭开序幕。
而现在,他们只知道死者曾经叫"江婉月",站在教室讲台般自然地扮演过语文老师。至于她为何而死,凶手是谁,依然藏在那些粉色的合同和金色的豆子里。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通话记录。程昭拿起最上面一张:"证据到手了,明天你和辖区民警去一下婚姻介绍所。"
顾诗婷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裤线。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和白板上那张微笑的照片重叠在一起——两个都用假名生活过的女人,一个已经永远沉默,一个还在追查真相。
但她何尝不是在用假名生活?只有顾诗婷知道,自己历史系毕业以后,到考上警校的两年并不是备考,而是在帝国北郊的山地日复一日学习更有效率的剥夺生命。而家庭档案上人畜无害的母亲,则是战争最坚定的主导者,起码有五个国家的尊严,在她的指挥刀下零落如泥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许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或许有一天不会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