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那个男人 残缺不全的 ...
-
（三）父亲的出现
很少会有人在处处充斥着速度二字的快餐店里悠闲静坐。周末，装潢明亮的KFC比平时更要热闹几分。
点餐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几乎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游乐设施旁时不时地响起孩童玩耍的尖叫声，年轻的妈妈追着孩子希望他再多吃点。尽职的工作人员清扫着没完没了的垃圾。
二楼一张餐桌上摆放着两杯橙汁。它们像可怜虫一样站着，无人问津，幸好还有对方相伴。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大街上车水马龙的情景。那个男人坐在我的对面，几次欲言又止，却还是没有开口。
我忍住了涌上鼻尖的酸涩，首先打破了这份沉默：“爸，你找我有事吗？”
他尽量使自己的笑容看上去和善一些，环顾一遍四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常常带你到这来玩......”
“不记得的是你吧？以前我们去的那家KFC已经被拆了，这家店是去年新开的。”没有等他抒发完“父女情深”就打断了他。心里很委屈，很失望。
他不再说话，本想去握住纸杯的手也因丝丝寒气退了回去。“我去一下洗手间。”我叹了口气，推开椅子，想要暂离这种气氛。
捧起微凉的水，狠狠地泼到脸上，让自己清醒一下。我再怎样也与他无关了，他不会再关心我，不会再爱我了。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面容，深吸口气，回到座位上。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去想就不会存在的。
回到座位后，我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短短的小平寸显示他常去理发店，满面虚伪的笑容却因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平添了一份书卷气。他的穿着休闲普通，手腕上的表却甚是名贵。此时他两手交握搁在身前的桌上，无名指上的银戒勾起了我的某些回忆。
喝了一口饮料，任冰凉的感觉沁入心脾。用吸管轻轻地搅动着橙汁，我仔细地观察着杯子里的冰块，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事吗？”
他搓了搓手，像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开口：“小雪......”
“喀嚓”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打开门，首先看见的便是母亲端坐在客厅阳台上的身影。我喊道：“妈，我回来了。”
听见声音，母亲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走到餐桌旁坐好。桌上摆放着两菜一汤，还有从外面买回来的卤品，都是我爱吃的。
母亲一定等久了吧。赶紧脱了鞋跑到卧室换下衣裤。背对着母亲的我没有看见她望着我背影的眼神。
沉默地吃完晚饭，我主动洗了碗筷。擦干手，做到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母亲嫌弃地开口：“坐到一边去。”
早已习惯母亲的洁癖，一位她是嫌我手上的油味，乖乖地坐到另一张沙发上。陪着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我试着挑了些可以说的学校趣事将给母亲听。母亲却皱着眉头打断了我，并让我去做作业。
趴在书桌上，嘴里咬着笔头，隐隐约约的电视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间传进耳中。我的书桌放置在母亲房间的角落里，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这样。
绞尽脑汁也得不出答案，于是又放弃了一道题。翻开草稿本的某一页，我烦躁地在上面涂涂画画。心情平静了下来，几个可爱生动的小人儿也跃然纸上。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翻过一页，正要继续做题时，母亲推门而入。
虽然没有做什么坏事，但还是被吓住了，双手抖了抖，差点没把手里的笔扔出去。母亲进屋后，看了我的本子一眼，像是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她坐到床沿边，和我离了一定的距离。母亲平日里都不允许我坐她的床。
“你做你的。”发现我停了笔只顾看着她时，母亲开口道。
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写作业。时间越长，我越感到扭捏不安。
母亲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她的面容一半被昏黄的灯光照着，一半掩藏在阴暗中，一动不动如同僵硬刻板的木偶。
想要悄悄地挪动一下有些麻木的屁股，却被母亲的声音吓得僵在原处。“蓝洛雪，你要理解我。”她清了清嗓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必须努力学习，将来才会有出息。”
不明白母亲的意图，我只能含糊地答应着。
不满我的态度，母亲又说道：“你看你，个子矮，视力差，要什么没什么。再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只有捡垃圾的份了。如果考上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就算将来嫁不出去也能自己养活自己呀。”
母亲的话像是利刃扎在心上。明明天气很热，却有丝丝寒冷缠在心头。
隐约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我心头一紧，难道她知道我今天和那个男人见面了？
在我胡乱猜测的时候，母亲厌恶地叮嘱我：“时间不早了，你去洗个澡睡觉吧。记得多洗几遍，把身上的污秽都给我洗掉。”说完就去客厅看电视了。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我端量着镜面映出的女孩。一头短发杂乱不堪，眼睛虽大却浮肿，鼻子也很难看，的确如她所说很差劲。
打开淋浴喷头，滚烫的水喷打在身上，我使劲地擦着身体，发泄心里的恼恨，红红的皮肤都快脱下一层皮。
洗完澡，我不想再听母亲说话，道了声晚安便急急地回了卧室。
这间卧室也是母亲为我布置的。光线暗淡，房内只有一个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色调是简单的棕红色和琉璃黄。每次待在房间里我都会感到一阵压抑。
躺在床上，手里攥着薄毯的一角，死死地咬住下唇，有湿润静静流淌在枕头上。
快要睡着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母亲走到了我的床头边。她从不许我把卧室的门关上。
母亲怜爱地抚摸着我的发，那份温暖令我贪恋。母亲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收回手。她把风扇调为定时，理了理我盖着的毯子就离开了房间。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一对年轻的夫妇牵着他们可爱的小女儿在公园散步。女孩笑靥如花，快乐得像个公主。突然出现了一双稚嫩的小手拉走了小女孩的爸爸，女孩慈爱的妈妈也消失了。小女孩哭了起来。这时一个美好的天使从天而降，温柔地对她笑。女孩高兴地想要扑过去，那天使却被同样的一双手带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世界被黑暗包围，谁也听不见她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那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