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全明星周末5 来年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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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房间不大，水泥地板灰黑不均，看得出有年头了。坑坑洼洼的布满大型器具砸落划出的痕迹。是个废弃杂物间。
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任何废弃设施或者杂物，一尘不染。
整个房间只有三把用料考究的纯黑高脚凳。
故弄玄虚。
江重把黑框眼镜一扔，踏步而入。
“姐姐好帅～”一个矫揉造作的小孩声，赞美倒是不假。
还真是个小孩。还是个小男孩，长的精致漂亮，洋娃娃一样的杏仁眼长睫毛，眼神狡黠，透出一种不可能在孩童身上出现的成熟打量，目光穿透来人，落在她的黑瞳上。
一张极其稚嫩的脸，怪异隐在用料考究的银灰色西装衣领里，西装又宽又大并不合身，明显是成年男子的款式，此刻袖口和下摆垂顺堆出褶皱在水泥地上，反差极大。
江重默默扫视过去，按兵不动站在原地。
这谁啊不认识。要么是人皮面具，要么是谁家孩子来要命。管他是牛鬼蛇神，敢在和叶修有关的地方惹事，江重见一个宰一个。
“怎么样，猜出来是谁了吗？”小孩的手很粗糙，带着茧，扶着高脚凳轻快跃上坐下，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嘴角的弧度耐人寻味。
江重静静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有点眼熟。
“真认不出来我可就太伤心了，大名鼎鼎的九门张家二姑姑，连这点看人的本事都没有了？还是说当年我们生死与共的日子，其实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说完就夸张捂住心口，明明口吻很伤心，一双漂亮的杏仁眼却眼尾飞扬，笑的开怀。
知道她在九门里诨名是二姑姑的人多了去了，知道原因是九门上三门第一门张家的，可是凤毛菱角。
九门建国以来到现在，新一代小辈掌门人关系并不亲厚，就连关系最好的解家，吴家，霍家，也很少家族联合下斗。
唯一一次暴露江重身份的联合行动，只有一次，就是三年前，沙海计划其中一环，九门联合集体进沙漠。
“唐二。”江重缓缓开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被叫做唐二的小孩脸上还没高兴完，立马变了脸色，像条水蛇般柔软迅速从高脚凳滑下来，转瞬就出现在门口，老旧的门被狠狠拉开。
带起的风掀起储物室的尘土，空气浑浊不堪，昏暗里门外的男人大概一米七多，穿个卫衣，皮肤很白，弯腰咳了好半天，才抬起头一脸尴尬。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就是路过，路过。”
竟然是叶修。
说时迟那时快，江重本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瞳孔微缩，瞬间伸手攥住叶修的手腕，把人拉到背后一个踉跄，作出完全的保护态。
“什么意思？”唐二住嘴了，仔仔细细打量着江重身后这个不速之客。
江重没说话。她在看见叶修的那一刻就精神高度紧绷，袖间寒光一闪。
唐二把叶修从头看到脚，也没看出什么特殊之处。一个无比普通的男人，一点训练痕迹都没有，打扮也很随意，就是一双手还行。完全不像圈内人。
而这个普普通通的男人，除了一开始被尘土呛的有些狼狈，居然没露出一点软态。老神自在，任由江重拉着手。
唐二心里升起一个不可能的猜测。一个属于九门重姐的都市传说。
“传闻中九门京圈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京圈重姐爱一人如命。但她喜欢追求刺激，玩的很大，解家花爷，吴家小三爷，哑巴张她都玩过，只有一个禁忌，不能闹到他面前。”唐二严肃的陈述，嘴角倒是没下来。
江重听见烂梗眉头皱的死紧，听出来了言外之意：“你有病吗？”
叶修没忍住刚想笑，手心就被塞了一个带把的硬物，是一把极轻小的匕首。
“不否认吗？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我还以为你当真无情至极。”童声冷清。
唐二那张漂亮的小孩脸蛋扭曲变形，他轻呵了口气，手掌贴住耳后，目光轻飘飘盯着叶修，直到叶修也回望过来。
他突然眼睛一亮，一张漂亮的小男孩脸笑的更扭曲了，做出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的，成年人的神态。他猛的把一张人皮从脸侧耳前揭下。全然像是恐怖片贞子从电视机爬出来一般的高潮，血淋淋的渗人。
叶修不禁后退一步，那血淋淋索命的扒皮鬼还在一动不动，直直盯着他。
叶修咽了咽口水，平静回望回去。三观稀碎，但是架势不能输。
不过扒掉一层人皮面具露出来的居然不是血淋淋的白骨，而是一张小麦色，额头有道疤的正常男人脸。
这张脸骨相方正，眼角已有皱纹，却不显疲态，反倒是目光炯炯有神，成熟历经风霜。但他鼻梁很高，唇却很薄，总是翘起一个弧度。显得游手好闲，富有魅力。现在他正是江重最熟悉的样子：那双能照映人心的眼睛微眯，眼尾飞扬，笑的有点坏。
“不错，你看上的人，确实有点胆气。不过这点可不够。”
小孩懒洋洋的伸个懒腰，身上关节啪啪作响，身量竟然从青涩的男孩长到了成熟消瘦的成年男性，西服皮鞋服帖地穿在身上，衬衣顶上两颗扣子没系，露出漂亮的喉结锁骨，结实的肌肉，高大威猛，西装革履。
是缩骨功再恢复。江重后退一步，按在叶修手腕上的手下滑，紧紧握住他攥着匕首的手掌。她很紧张，叶修感觉到了，回应捏了捏她手心。
气氛一下子刀枪剑戟起来，门不知道何时已经关紧。储物室里尘土飞扬，正面对立的两人眼神交锋如同刀光剑影，试探，猜忌。
*
叶修被护在背后，眼前瘦小单薄的女孩眼神凌厉，杀气腾腾，垂下的手还被紧紧握着。
很不可思议，明明刚才他还在比赛场上用龙抬头终结了轮回的杜明，狠狠装逼并且救场了全明星，一转眼他从内部通道往外走的功夫，就被拦在一个异世界的小屋里，看会扒皮的恐怖片男主角和他身份不明，刚把他甩了的小女朋友明争暗斗。
不止唐二观察叶修，叶修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个不寻常的男人。
这个人明显和江重是旧相识，言语间对他有情敌的敌意，却是随口一提。从小孩那层壳叶修就感觉出一些奇怪的细节，脱了壳之后这些细节就更突出了。
那是一种距离感，让人感觉这人说出来的事情，全都是无关紧要的，真正的秘密被深深压在他的心里。不管是那个小孩的壳还是现在这个样子，眼里都有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沧桑感。
这些细节很奇怪，却有点熟悉。哪里熟悉呢？叶修定定看向江重。
而那个唐扒皮看他的眼神，是真的想弄死他。
“不要怕”江重在他手心里，用手指轻轻划。
然后一把把叶修推到墙角。
一个抬腿霸道拧住对方的腰，转身，给了唐二一个180°转体，砰的一声栽在地上。
唐二却立马重心转移，两腿分开，稳稳跪地，不至于让脑袋摔个稀巴烂。
“没说要开打啊，我可不是来当敌人的。”唐二挑眉，举手投降。
江重面色如霜。
“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对九门的事这么了解。因为整个圈子，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了。九门名存实亡，只剩个解家，吴邪，半个霍家撑着。而现在更是吴邪退隐，九门没有话事人了，一盘散沙，就别想信息保密了。”
“所以？”
“我没想参与你们九门的事，我们家族自己都忙不过来。只是随便一查你，张家二姑姑的信息又有了。”唐二摆手，笑的得意，“拜托，我没想淌你们的浑水。”
“查我干什么？”江重冷冷抓重点。
“嗯这个嘛，久别重逢当然要提前做好了解。”唐二理所当然。
他好像突然多了点羞涩，看向江重同时也看见了叶修，脸色平静下来。
“引你过来不过是为了见一面，聊聊天。”
不信。江重眼神幽深，像一滩黑谭。
唐二沉默了。
多年锈蚀的白炽灯摇摇欲坠，苍白的光打在灰暗的水泥地上，吞噬进深黑的缝隙。
“我快死了。”他平静地说，“在斗里中了点东西，还有四个小时。”
“你知道的，这倒没什么，干这行的都做足了准备赴死。我交付完盘口手下之后，想了想最后想干的事。”
“你猜是什么？”唐二像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眯起眼笑起来。
“我想见你。”
*
唐二是巴丹吉林沙漠，九门联合队的向导。他经验丰富，是当地倒斗家族的年轻势力。
倒斗界不止老九门，还有一些组织像九门一样。九门出在长沙，唐二所处的组织属于西北地区，多和外八行联络。
初见并不怎么光彩。
唐二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向导的。他本来领了一队自己的人马进了巴丹吉林一处白沙，全军覆没。
只剩他一个还在苟延残喘，受了重伤躺在海子边不知道多少天，干粮耗尽，维持生命就忍着伤低头喝口海子的水。
大漠苍苍，沙子半淹了人，唐二运气极好等到了江重带领的探险队的搭救。
唐二长于西北，对沙漠熟悉。同为盗墓贼，他看出江重的做派不是官方考古人员，对于江重这个中原的领头盗墓贼来到沙漠持有戒心，江重同样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沙漠，谜团重重的男人保持警惕。
借着报恩的由头，唐二帮着探险队测方位，根据他之前的经验寻找古潼京，刺探他们来此的目的。
江重严防死守，也暗中打探他的虚实底细。
唐二也忘了是何时动的心。
或许是深夜两人轮番守夜，夜色里江重钻出帐篷灼人的红色衣领，面色寡淡，背着半人多高的黑金刀和他对坐喝烧酒暖胃，被风吹起的鬓边的黑发随着沙粒上挑，月亮很白。
或许是墓穴坍塌，黑毛蛇蜂拥而出，流沙翻滚时江重领着人群迅速撤退，转身不经意间的一瞥。
那双眼形状很漂亮，是很大气的眼型，但第一眼只能看见黑和沉，什么都沉在里面，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有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唐二本就是个爱开玩笑的性子，也没放心上――干这行的命在夕矣，身上缠了多少东西，互相看对眼也就罢了，出了沙漠各走各的路，相忘一笑。只一人动了心思，就不如对着大漠喝口老烧酒，摆手算了。
不过没事提上一嘴，过过嘴瘾，倒也能缓解缓解队里路上沙漠干燥晦暗的风。
唐二也没放在心上过。
江重更是表面正常，一心求死，精神濒临毁灭的边缘。完全无暇顾及他。
自此沙漠一别，三年了。
*
唐二笑的漫不经心。
“也就咱这行看重又不看重死这玩意，但可没几个人得了善终。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浑浑噩噩就这么过去了，什么也没明白。名声响亮，称爷称王，到头来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剩下。其实只有心里这点感情，遇见的人才是真的。”
“谁都有怕的东西。来之前我担心你不记得我，结果却是更无情。”唐二叹口气，唇角翘起，“心里有人就珍惜眼前人。”
唐二走近她，近在咫尺。
“不管你信不信，话都到这份上，”他眼底晦暗不明，瞥了一眼叶修，语气前所未有的珍重 “我是真心希望你过的好。”
没有人说话。
唐二握住门把手，往外一拉。
“走了，北边最近都不太平，解语花一走就闹腾起来了，你小心吧。”
唐二顿了顿。
“来年今天，你给我上个坟我会很高兴的。”
他大笑起来，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摆摆手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全明星周末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