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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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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雨,村中的泥路坑坑洼洼,出租车在水洼中驶过,溅起的泥点些许落在了道边种的麦穗上。
这样的路开了长达三小时,程霁肚子有点反胃。
在他忍不住叫车停下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程总,我们到村口了。”司机看着村中拥挤的小道,犹豫了一下,终是将车停在了村口。
此刻村中响着哀乐,在深处的一个小胡同处立着一个白帆。
程霁小时候偷偷来过几次,自五年前便再也没来过,没想到今天还会进‘她’的家门。
程霁身着一袭黑衣,胸口别着白花,眉宇间浸透着冷漠。
他从容地踏进门槛,直到看着屋里棺材前的那张照片,脸上才透露出丝丝忧伤。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
看着男人的穿着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立马吸引了关注。
村里人从来不知道,刘秀芝生前会有这样的亲戚。
“我是她的儿子。”
“什么?儿、儿子!!”村人大吃一惊,有的妇女盯着那张脸仔细打量,确实发现眼前人有着秀芝相似的眉间。
“从来没听说过,秀芝还有个儿子啊?”
“只听说秀芝嫁给老顾的时候是二婚,没听说头婚有个儿子啊?”
“这也难怪,秀芝嫁进村后很少提以前的事。”
众人议论纷纷,程霁走向前,越过跪在灵堂前的男孩,看着棺材前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嘴角微扬,眼中流露着说不尽的幸福。
照片应该是选得近几年的,她的发丝中有些许白发。
程霁盯着那双眼睛,胸口莫名地揪了下,不想过多停留,将手中的袋子放在灵柩前,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时,程霁在路过男孩身边停下了脚步。
这是程霁第二次见顾游樊,相比于自己25岁严峻冷漠的脸,18岁的他脸上布满了清新。
“里面是她最爱的满天星,还有一只表,到时候和她一起入葬吧!”
看着男人要离开的背影,顾游樊抹掉眼泪,起身站在了他身后。
“那你呢,要走?”
“我公司还有个会。”
“你什么意思??”听到他的话,顾游樊气炸了,故意呛他,“送东西的话,谁都可以,用不着你专门跑一趟!!!"
程霁没有说话,踏出了家门。
顾游樊看着他的身影,想冲上去揍他一顿,却被屋里的人给拦了下来。
“程霁,你TM来还不如不来!”
车里,程霁抽了好多烟,窗外泥路上集了一小堆烟头。
他盯着巷子外的白帆好一会儿,望着村边四周十里的麦地,缓缓开口道,
“走吧,回江城。”
那天之后,程霁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顾游樊。毕竟俩人从来都没有交集,除了那个女人。
直到某天晚上,程霁结束酒局,在家门口电梯旁看见了那个略带熟悉的身影。
片刻,醉意的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哥。”男孩儿起身,微笑着看着顾霁,丝毫没有了上回的气焰。
“你叫我什么?”
“哥啊!”
“我不是你哥。”
“你是妈妈的儿子,我也是。我不叫你哥,那叫什么?”
顾游樊盯着眼前的男人,语气轻佻的反问道,程霁脑子被酒劲冲击着,不想跟他争论,直接越过他,想去开门。
“哥,我帮你。”
钥匙插了两次都没有进去,顾游樊上前,刚想从他手中拿走钥匙,便被程霁一把推开了。
“我说了,我不是你哥!”
“妈妈说了,让我来找你。”
“哼!找我?”程霁仿佛听了一个笑话,扶着门把手稳了下晃动的身体,“让不受宠的亲儿子来照顾别人家的儿子嘛?”
刘秀芝不愧是生意人,算盘打的真好。
没有一丝血缘关系,还妄想为她自己追求的所谓幸福的家来榨干自己,凭什么!!!
程霁的头仿佛要炸了,眼角猩红的看着眼前的男孩。
“我告诉你,她生前有多爱你,我不管,也管不着。但你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是血缘还是法律上,都没有!!!”
程霁说完,站直了身体,开门走了进去,独留他一人,走廊里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这个结果,顾游樊并不意外。
纠结了那么多天,他本想提前跟程霁打个预防针,不出意外地吃了个闭门羹。
一想到明天要发生的事,顾游樊有些头疼。
妈妈真是给他留了个难题。
第二天清晨,程霁是被他手下许祥打来得电话整醒的。
电话响了三四回。
“有什么事?”
“老板,您终于接电话了,有件事比较棘手。”
“怎么了。”窗外的阳光比较刺眼,程霁翻了个身。
“城南的那个地皮,我们今天可、可能拿不下了。”
那个项目程霁盯了整整三个月。
前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定下来,就差投入资金,走合同了。
许祥一句话,程霁睡意全失,清醒了过来。
“什么意思?”
“刘董事长,十年内不是签了一份协议,上面明确说了,往后公司事宜全权有老板您来定夺。”
“说重点。”
“如今刘懂事长去世,协议失效。她的遗嘱上表明,她的股权使用权目前不、不在您身上。”
程霁盯着天花板,想起昨天发生的那一幕,忍不住自嘲起来。
“在顾游樊身上吧。”
“是、是的。”许祥此刻有些心疼自己的老板,“没有他的签字,那张地皮的资金我们拿不出来。”
“他人现在在哪?”
“江城大学,今天是大一新生报到的日子。”
江城大学,他竟然考进了自己的母校。
“准备好合同,十分钟后来接我。”
“是!”
新生报到,校门口很热闹。
其中最多的不过是送孩子报到的父母。
程霁在车里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他。
18岁的顾游樊,身着白色短体恤,裸露的胳膊白皙如玉。
修长的手指握着墨青色行李箱。
凭他这个长相,入学不到半月,定能吸引不少女生。
程霁拿起座椅上的合同,黑色皮鞋迈出车门,西装裤将他双腿衬得格外修长笔直。
程霁径直走向顾游樊,他自始至终都不想跟这个男孩儿有过多牵扯,只想速战速决。
“谈谈吧。”
这所学校的四周,程霁要比顾游樊熟悉的多。
他选了学校东边的一个咖啡馆。
安静,很适合谈生意。
“说实话,当知道她的遗嘱时,我很吃惊。”
“哥...”
顾游樊盯着程霁的眼睛,桌下的手有点湿。
“我没想到她会把股权给到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手里。”
“妈妈,没有把股权给、我。”顾游樊此时的话有点紧张和急促,语气却越来越低,“只是在我未毕业,我暂时有股份的使用权。”
“有什么区别。这么大的股权,我想四年的时间,只要是一个聪明人,但凡他想做点什么,没什么难度。”
程霁的话语直逼要害,‘仿佛’在谈一笔生意。
能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江城大学,程霁并不认为眼前的人是一个傻子。
“我不会打公司的注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职场这么多年,程霁自认为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只要在遇到有关那个女人的事上,程霁总会失控。
程霁不明白,小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和妹妹。
自己无所谓,可当时妹妹才四岁,她竟然上赶着给别人当母亲。
现如今就连自己独撑多年的公司,竟也要分给这个人。
她凭什么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