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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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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西角凉亭内,崔静姝正倚栏而立,指尖轻抚压弯枝头的月桂。余光里云惊从远处缓步而来,她眉眼很快舒展,迎上前道:“你来了。”
云惊微微欠身:“让太子妃久等了。”
四下无旁人,崔静姝伸手扶她:“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她掩帘藏起眸色,低声道,“知你夫妇二人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云惊宽慰:“恭王府虽折了个侍女,但总算有惊无险。太子妃不必忧心,此事断不会再有所牵连。”
“万幸万幸......终是我对不住你们。”崔静姝摇摇头,还心有余悸,“东宫树大招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时连身边人,都会成为他人谋算东宫的手中刃。”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如今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出了亭子,二人并肩而行,崔静姝忽然道:“日后你若无事,可常来东宫走动。”她顿了顿,语气真诚,“这深宫之中,我能说得来话的人并无几个。”
云惊不动声色,颔首:“妾之幸。”
崔静姝能说出这番话,云惊有几分意外,却又在她意料之内。崔静姝是功臣之后,祖父曾是开国大将,父亲戍边多年,亡故于大燕与南越一次激烈的战役中,母亲没多久也病亡,家族只余一具空壳,无可依靠。但大燕皇帝为了安抚烈士忠将,将太子妃的位置许给了崔家女。
而意外是因为,他们不过几次见面,崔静姝便向她投出几分示好的心思。
远处,姜鸢正与一打扮华贵的女子同样缓步而行。很快姜鸢目光便聚焦到某一处,阴凉下来,她嗤笑道:“太子妃与恭王妃倒是亲近。”
女子小腹微隆,珠压鬓云,正是如今圣眷正浓的纯嫔。纯嫔只侧眸扫一眼,轻抚腹部,漫不经心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恭王妃啊。听闻宫人传她貌美,本宫瞧着不过如此。”
姜鸢趁机添油加醋:“娘娘有所不知,这云惊惯会攀附权贵,若非如此,怎会入了恭王的眼?”
纯嫔冷笑:“这我自当知晓,皇室贵胄,她一低贱女子,若非如此,怎能攀附皇家。”她慢悠悠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这七皇子也太不懂事了。可惜了本宫进宫晚,若是将他记到本宫名下抚养,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前半句,姜鸢还附声连连,结果纯嫔转了调说起李玉锦,她转了转眼珠子,不敢苟同。
“娘娘,这云惊可是个厉害的。”
“本宫最是厌恶那些装腔作势的狐媚子,就像姚辛那个贱人。”纯嫔提及静贵妃时,脸上的怨气怎么也藏不住,她吩咐道:“方才听闻太子在寻太子妃,你去通传一声把人带过去。”
姜鸢会意,唇角微勾:“险些忘了,臣女这就去。”
待姜鸢走后,纯嫔抚了抚纤细的玉指,再度出声:“去瞧瞧本宫的安胎药送来了没有。”
就在云惊和崔静姝侃侃而谈时,横插进来一个姜鸢,熟稔地揽住崔静姝的臂弯,故作焦急地道:“嫂嫂,太子表哥正寻你呢,似有急事。”
崔静姝眉头微蹙,迟疑地看向云惊。
云惊点头:“太子妃且去。”
崔静姝让云惊且在此候片刻,若无甚大事,她片刻便归,若此去不归,自然会叫侍女前来通传。
姜鸢拉着崔静姝离去,转身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云惊。
心中生出不妙之感,云惊刚回凉亭坐下,青竹便匆匆上前,凑耳低声道:“主子,绿云不见了。”
云惊眸光一沉,这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云惊没了踪影:“何时的事?”
“方才县主来前,是见她回头拾帕子。奴未曾在意,以为绿云很快就会折返,不曾奴察觉不对回头望时,绿云已无了踪影。”
云惊心中一凛,暗骂自己大意。
她早应预料进宫总有这一遭,会见的人是太子妃,便一时松了心神。
“去找!”云惊带着零星侍从折返回去。
云惊沿途询问宫侍,却无人见过绿云。在红墙高瓦下,正焦灼时,一名侍女端着案板从拐角处走出,盈盈一礼:“恭王妃可是在寻一位侍女?”
云惊目光落在案板上的大块碎瓷和药渍上,不动声色道:“正是。”
侍女声音毫无感情:“那侍女撞翻了皇上赏给纯嫔娘娘的安胎药,这可是御赐之物,纯嫔娘娘向来赏罚分明,是断不会轻易放过的。”
“可否让本妃一观?”
云惊指的是侍女案板上的东西,闻言侍女将案板往前递送几分,示意她请便。
粗略查看一番,云惊道:“带路吧。”
跟着侍女离去前,给青竹递了个眼色。纯嫔明目张胆请她入瓮,就不敢明面上对她做什么,先找到绿云她们才会有先机。
青竹会意,悄然退下。
芙蕖宫偏殿内,纯嫔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品茶吃果,见云惊进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云惊按规行礼,纯嫔却嗤笑道:“恭王妃的宫礼,倒是行得生疏。”
甫一进门,云惊便粗略打量了下屋内陈设,即使是偏殿,也叫人一眼觉得奢华精致,每一处角落都彰显着皇家拨下的荣宠。
云惊不卑不亢:“殿下心疼妾,未让妾受宫嬷训导之苦。娘娘若不满,不妨去问殿下和皇后娘娘。”
纯嫔没有察觉出来云惊的故意激怒,当即脸色一沉,缓缓坐直身子:“伶牙俐齿!在恭王府有人惯着你,可这宫里,容不得你放肆!”
云惊懒得周旋,开门见山道:“听闻妾的侍女冲撞了娘娘,还请将她带上来,妾自当好好责罚。”
纯嫔冷笑:“宫规森严,冲撞御赐之物,按律当杖三十。王妃莫非还想护短?”
云惊低眉垂眼:“若娘娘执意如此,妾甘愿替罚。”
一旁还端着证物的侍女听到这里,渐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安抚下主子娘娘,纯嫔便拍案而起:“你当本宫不敢动你?”
气氛已然剑拔弩张,一发不可收拾了。纯嫔这边怒焰已燃,反观云惊那边还一派淡然:“怎么会呢,妾既然站在这里,那便任凭娘娘处置。”
云惊这副模样落在纯嫔眼里就是有恃无恐,真是将她气坏了,“本宫最是讨厌装腔作势之人!别说你是恭王妃,就是太子手底下人做错了事,也断没有轻轻揭过的道理!”
一碟玉盏啪地落地成碎。
......
芙蕖宫院墙一角,站着姜鸢以及她的的贴身侍女翠儿,脚边捆着同样侍女打扮的女子,正是失踪的绿云。
绿云手脚被捆死,满头大汗地挣扎着,因为被封着口,只余喉中那点零星的呜咽。
姜鸢不耐烦极了,果然主子什么样,手下教出来的贱奴也一样叫人讨厌。
“吵死了,给她喂了哑药消停些。”
翠儿一愣,很是迟疑,不敢有所动作。
“发什么愣!不是叫你随身带着!”姜鸢怒道。
“县主,这好歹是恭王妃的侍女,咱们滥用私刑怕是不妥,倒不如按规叫纯嫔娘娘责罚了她去。”
姜鸢闻言,神色冷了下来,全然变了个人般,一字一顿道:“本县主叫你喂。”
绿云见状,不由皱了皱眉。
方才被人算计带走时,她本可以挣扎逃脱,却还是犹豫了下,任由对方将圈套罩了下来。旁人看来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若是叫人察觉异常,恐对主子不利。
可现下这荣安县主瞧着真像个疯子,万一真的折在她手里那可是得不偿失。
该死的绳结怎捆得这样紧!
翠儿虽不情愿,却仍恐惧自家县主,忙蹲身掰开绿云的嘴,准备灌下哑药。
姜鸢冷声道:“动作快些!”
翠儿刚举起药丸,一道暗箭破空而来,箭头穿过她的发髻钉入墙中,连带着她的整个脑袋也一道撞上灰墙。
几寸之距,再往下,射中的便是脑袋了。侍女魂飞魄散,吓得瘫软在地,姜鸢脸色煞白,猛地回头——
只见来人一身月白锦袍,十分显眼,身旁侍从手持长弓,眸色冷厉如刀。
“殿、殿下……”姜鸢面色大变,声音发颤,踉跄后退。
偏殿内,纯嫔已被侍女安抚好情绪,云惊心中暗叹,这纯嫔虽不聪明,可这芙蕖宫下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本宫今日心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跪下,向本宫认错,承认你今日对本宫不敬,本宫便饶了你那侍女。”纯嫔再度发话。
云惊故作委屈,眨了眨眼:“在恭王府,殿下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妾说,更别说让妾跪了。”
有些人气人的本领当真是与生俱来,纯嫔不断抚摸着腹中龙胎,压抑下不悦的情绪,“李玉锦娶了你,当真是给皇家蒙羞!他身为皇子,整日求医问道,毫无担当;而你,骄矜无礼,上不得台面!你们二人,一个惫懒,一个骄矜,刚成婚不久,名声就传遍了京城,简直是皇家的耻辱!”
“......”芙蕖宫人暗道,这真的是他们主子能说出来的一番话?
“......”云惊险些没噗嗤笑出声。
惫懒?李玉锦确实最爱赖床,每日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身,说他惫懒倒是一点没错。至于骄矜,她的名声已经传得燕京人尽皆知了吗?她明明时常陪李玉锦坐诊医馆,怎的倒无人夸她贤良。
世人眼里果然只乐得看见自己想看见的。
“妾哪敢对娘娘不敬,倒是娘娘,那碗安胎药真是御赐的吗?”云惊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案板上的碎碗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句话将纯嫔所有的心神吊住,“这可是皇上亲赐!”
云惊缓步上前,取出一方帕子,轻轻剐蹭碗中药渣,凑近闻了闻,故作惊讶:“啧?不知是否妾学识浅薄,这药中似乎掺了红花。”
纯嫔瞳孔一缩:“胡说什么!”
云惊慢条斯理道:“红花活血化瘀,孕妇忌用。若这碗药真是御赐的安胎药,那岂不是……”
她故意拖长语调,纯嫔脸色瞬间惨白,尖声喝道:“来人!把这不知尊卑胡言乱语的贱妇拖下去!”
“纯嫔娘娘。”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