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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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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回头,只见李玉锦大步踏入,期福紧随其后,空手搀扶着绿云
在一行人最后,是低垂着头的姜鸢,若是不细瞧,险些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绿云面色惨白,头发凌乱,云惊眼一瞧便慌了心神,上前查问绿云的情况。绿云微不可察地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这副乱糟糟的模样,不过是恭王殿下叫她装得惨些。
云惊松了口气。
转而望了眼窝在角落里的姜鸢。
“既然安胎药有问题,不如请宫中医师来验一验,何必为难本王的王妃?”李玉锦出声道。
纯嫔强撑镇定:“恭王殿下擅闯后宫,未免太不把宫规放在眼里!”
李玉锦微微一笑:“事出紧急,若让娘娘滥用私刑,那才是坏了宫规。”他侧了侧身,眼神落向绿云身边的云惊,“也是不巧,本王寻王妃心切,不知怎的倒是先寻到了她身边的丫鬟,人便替王妃带来了。”
绿云虚弱地开口:“奴……没有撞翻什么安胎药,是被人捂晕了带到这里的。”
“大胆!你一小小侍奴,怎敢攀诬宫嫔!”纯嫔厉声道,“难道本宫还会撒谎不成?”
“无人攀诬娘娘撒谎。”云惊在殿中来回踱步:“只是绿云素来诚实,况且她衣裙上并无药渍,可见只凭娘娘宫人的一面之词不可信。”
纯嫔气势稍弱:“撞翻药碗的人,未必会沾上药渍。”
云惊轻笑:“既如此,不如请医师顺道来诊脉,看看绿云是否真的被下了迷药?”
纯嫔和姜鸢脸色均微微变化。
纯嫔心中暗骂,姜鸢这个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下把柄被验出来,牵连到了她,百张嘴都说不清。
云惊缓步踱到姜鸢面前,似笑非笑:“县主,您不是和太子妃一道离开了吗?怎会出现在这?您知道为何会有人迷晕我的侍女,还污蔑她撞翻御赐之物吗?”
被点名,姜鸢猛地抬头,强作镇定:“本县主怎会知晓。”
今日确是她们主动找事,若是闹到皇帝皇后跟前,是怎么也不占理的,如今只盼李玉锦能给她留几分情面……
局势已定,纯嫔却仍不肯低头,冷哼一声:“六殿下未免太纵着自己的王妃了!殿下修身养性这么多年,竟无半分长进,真是让九泉之下的你母亲淑妃娘娘寒心!”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死寂。
期福笑容凝固,难以置信地看向纯嫔,心中暗骂——这女人疯了吗?
云惊明显地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同寻常起来。
而李玉锦仍是语气如常道:“淑妃不是本王的母亲。”
当初听闻李玉锦的身世,纯嫔便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位不受宠的皇子。她掩唇轻笑,故作惊讶:“哦?淑妃当初肯将你接入宫中抚养,便是你莫大的殊荣。你却不知感恩,还克死了她,如今更是口口不择言。莫非……还惦记着你那个身份低贱的生母?”
李玉锦的生母,是宫中的禁忌,亦是李玉锦不愿提及的过往。
这是云惊当初盯上李玉锦时便知道的事。
故而她从未提及,也不会特意过问,只觉在李玉锦身上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云惊心头骤寒,指尖微微发颤。
宫中侍女接连跪下,而殿中的沉默,反倒助长了纯嫔得寸进尺的气焰,“六殿下可要看好自己的王妃,入了皇家,莫要太过肆意妄为,否则——”她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指不定要步了你母亲的后尘。”
到这就连姜鸢也呆住了,心中惊骇,这女人怀个孕疯了吗?
期福闭眼扶额,心如死灰。
李玉锦的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殿中僵持不下之时,心中有道声音牵绊着云惊,她下意识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李玉锦的手腕,微微侧身将他大半年身子挡住。
李玉锦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已经身上,他垂眸盯着少女精致的发髻,而后感觉得到掌心被人安抚地捏了捏。
云惊道:“肆意妄为的,难道不是纯嫔娘娘吗?仗着身怀龙胎,目中无人,就不怕腹中孩子生来是个毫无福报的孽胎?”
纯嫔瞳孔骤缩:“你——”她怎敢诅咒她腹中龙胎!
云惊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上前步步紧逼道:“据我所知,娘娘也不过是家中身份低微的庶女,借着与皇后沾亲带故才幸而得了荣宠。坐到如今位置,也应知晓后宫步步惊心,身怀龙嗣不知夹起尾巴,却忘本欺人,真是可笑!”
纯嫔气得浑身发抖,恍惚间腹中隐隐绞痛,怒极拍案:“你好大的胆子!”
她抓起案上热茶,猛地朝云惊泼去!
乍惊间,殿中其余人都反应不及,李玉锦跨步上前,侧身挡住云惊。不过一息之瞬,滚烫的茶水尽数淋在他侧脸与脖颈上,霎时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
“殿下!”云惊瞳孔一缩,几滴飞溅的水珠落在她脸颊上,她却只觉冰凉刺骨。
李玉锦却一声不吭,抬手指腹轻轻替她拭去被溅到的水渍。
云惊反应过来,下意识要伸手去碰李玉锦的脸,却被他惊呼一声,截住手腕。
云惊只觉胸口一堵,反应过来取了干净的帕子,替他擦拭。
纯嫔这个疯女人,真是在这后宫被宠惯了,不知天高地厚。若是依照旧时,她必让这个疯女人血溅芙蕖宫。
“娘娘身怀龙种,皇上可是叮嘱奴照顾好您,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侍女一边安抚纯嫔,一边余光小心翼翼打量殿内情况。
纯嫔也是一时气血上涌,缓过神来一屁股坐下。
此时,医师匆匆赶到,期福引他去验碗中药渣。
纯嫔死死盯着医师的动作,莫名心慌。
片刻后,医师躬身禀报:“殿下,此药中确实掺有红花,孕妇服用恐伤胎气。”
纯嫔尖叫:“不可能!定是你验错了!”
医师肃然:“娘娘也知臣在后宫行医多年,绝无错漏。”
纯嫔如遭雷击,直捂腹部:“有人要害本宫……有人要害本宫的龙胎!”她气急败坏般指向众人,“是你们!是你们联合起来害本宫!”
云惊却不吃她这套,冷眼道:“今日之事,纯嫔娘娘还需给妾一个交代。再者若非绿云被冤,此事也不会揭破,娘娘反倒该庆幸躲过一劫,否则,此刻芙蕖宫便要失了最尊贵的龙种了。”
纯嫔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耳畔恍惚间响起皇后的警告。
众人离开前,李玉锦忽然驻足,头也不回道:“纯嫔娘娘既怀着身孕,还是在这芙蕖宫安心养胎为好。”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娘娘入宫晚,或许不知——淑妃死时,同样身怀六甲,一尸两命。”
这话中深意,纯嫔一时片刻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忽而只觉背脊一凉,她下意识打了个颤,跌坐在椅。
殿外,青竹与一众侍从早已候着,见云惊等人出来,连忙上前。
“芙蕖宫的人想去皇后那头通风报信,已被我们的人拦了下来。”青竹小声道。
“做得好。”云惊敛眸。
“姑娘,可还好?”察觉气氛不对,青竹略一皱眉。
云惊特意放慢脚步,落在后头,对青竹低声道:“无事。不过......”
从殿中出来时,青竹便见自家姑娘神色平静得近乎死寂,分明是怒极的模样。
“我要杀了纯嫔。”云惊忽然道。
青竹一怔。
云惊闭了闭眼,调整好情绪,跟上李玉锦的步伐,与他并肩。
身边人熟稔地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殿下怎会来?”云惊侧眸,看见李玉锦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下意识将糟糕的情绪抛之脑后。
不等李玉锦回答,她已反应过来:“是太子妃?”
李玉锦颔首。
云惊欲言又止,终是沉默。
回府的马车上,绿云虚弱地向李玉锦道谢:“多谢殿下相救。”
李玉锦淡淡道:“幸而撞上青竹,得知事情原委,这才合力找到你。你无事,便是对王妃最好的交代。”
云惊再度道谢。
车外,期福不合时宜地开口:“绿云姑娘瞧着虚得很,当真没事吗?”
车内一静。
绿云脸颊微红,别过脸去。云惊轻咳一声:“这丫头胆子小,是吓的。回去煮碗热汤给她醒醒神便好。”
绿云忙岔开话题:“姑娘,今日之事若被纯嫔添油加醋闹到皇上跟前,可怎么办?”
云惊微不可察一笑:“放心吧,她不会。”
“娘子说得是。纯嫔看似荣宠正盛,可地位是否稳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不会去父皇跟前自打脸。更何况——”李玉锦接过话,眸中闪过无人察觉的讥讽,“安胎药一事够她心慌了,怕是无心告状。”
绿云暗悻,不知哪位贵人会遭这无妄之灾,被纯嫔纠缠……说是有人要害纯嫔,熟不知是他们姑娘搞的鬼。
车内很快陷入沉寂。
云惊脑海中不断闪过李玉锦为她挡下热茶的一幕——那张脸古井无波,唯有眼睫微颤。若非那细微的反应,她几乎以为那是一具麻木的躯壳。
一股烦躁的无名火骤然烧至心头。
再开口时,她的语调已变:“妾身没想到荣安县主竟如此胆大妄为。若非殿下晚来一步,绿云怕是已遭了殃……这口气,妾身难咽。”
李玉锦闻言看向她,眸色澄澈,唇角微弯:“娘子若想出气,人杀了也无妨。”
云惊一怔。
李玉锦继续道:“不过事后会有些麻烦,我们或许需出京一避,以免东窗事发。”
云惊暗惊,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莫不是被气糊涂了。
车外,期福猛地敲了下车门,大声道:“殿下还有心情说笑!我都快饿死了,马上到王府了,咱们今日膳食吃什么呀?”
他急急岔开话题,实则汗流浃背——今日芙蕖宫的事,无论哪一件,对殿下影响都太大。他可以肯定!现在殿下的脑子不清醒,可别再乱说话了!
云惊沉默。
今日之事虽闹不到皇帝跟前,但必会深究至辅国公府。姜鸢至多受顿责罚,而他们夫妇也算在国公府被记上一笔留了名了。
她本想着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日方长,纯嫔和姜鸢她都不会放过,若不怕死的再来招惹,她不介意提前收拾了。
用过晚膳,李玉锦回到书房忙碌。
云惊去了主屋,铜镜前,她指尖轻抚鬓角,卸下最后一支金钗。有院中侍女轻叩门扉,端来一碗汤药,却不是给她的。
自从来大燕,绿云月事紊乱,那段日子身子总如秋日残叶,每每腹痛难忍,今日宫中一遭受惊,虚弱至此也是其中之因。
“新配的方子,试试效果。”云惊淡淡道,目光却透过铜镜,落在绿云苍白的脸上,“早知你身子会这样,当初离开时不该强行带你。”
绿云端碗的手一抖,噗通跪下,伏在云惊膝头:“奴是自愿跟着公主来大燕的!求公主别将奴遣返……”
云惊将她拉起:“既来了,我怎会赶你回去?你的身子,我慢慢替你调养便是。”
绿云小心翼翼抬眸:“姑娘还在为今日的事烦心?”
云惊面朝铜镜,轻抚鬓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燕京皇宫真是有意思。”
绿云屏息等待。
“偏偏出了个李玉锦,温柔护短,我竟有些期待他这样的人爱上我的样子。”她指尖一顿,蓦然无了情绪,好像什么都索然无味,“可惜我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