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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别扭 二人各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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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绥一战打响了自己的名声,顺利成为了益民军的二把手。
说是二把手,其实戴天雄已然将益民军的管理事宜通通交由他,晋绥为此去找过他一次,但是戴天雄只说自己累了。
视线相对的那一瞬他明白了戴天雄的意思,给了磕了一个头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益民军在晋绥的带领下以一种相当恐怖的方式开始扩张,但是这一切他做得相当隐秘,只在底下悄悄发展,不敢越到明面上去。
宿州知州虽然不管事,但是养私兵是要杀头的大嘴,如今他势力刚有起色还不敢舞到明面上去。
这边局势安定下来之后,晋绥便传书给了周攸宁,之后周攸宁自然会操盘,届时一切都会好办些。
这阵子忙着招兵买马可把晋绥忙了个够呛,等稍微闲下来,便收到陈嬷嬷的传信——何锦思病了。
向来面无表情的晋绥难得有了急色,什么都顾不上了便往山下去了,幸而一切都走上正轨,倒是不需要他再时时刻刻盯着。
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宿州落脚的宅子,将马丢给留在此处的黑虎寨的人,自己一步也不敢停地往里走,嘴上还打探着何锦思的病情。
“姑娘的病如何了?怎么好端端又生起病来?”
“原也好好的,是前些日子,姑娘不知怎的心悸,日日难得好眠,魇了几日后,饭菜也用不下,这不就病了起来。”
晋绥听得直皱眉,他面色惯来冷,此时拧着眉头更是不好亲近。
何锦思自幼是个娇生惯养的,晋绥最初带着人就知道,她身体较弱,是金玉养着长大的,哪里吃得了苦,一旦吃食糙了,衣料差了,整日便是哭着不肯将就。
那会儿何锦思刚刚撞伤脑子整日离不了人,晋绥与人同吃同睡的,早就将何锦思娇养的脾性了解透彻。
晋绥惯来心硬,偏偏拿她没办法,又见不得她哭,便只好事事都精细着给她备下,甚至还为她添了一个嬷嬷,一个丫鬟,一个照顾饮食起居,一个还得哄着她玩。
吃穿住行无不精细地伺候着,衣服款式需得是最时新的,吃食糕点必须是最精细的,住的地方还不能太小,不然金贵的何锦思是玩不开的。
他知道何锦思体弱,最是容易生病,初到宿州那阵子,她很是水土不服,翻来倒去病了好几回,晋绥叫她折腾得够呛,之后待人更是仔细,养了许久才把身子养得强健些。
他上莫崔山时哄了好久,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但心中放心不下,还是每周都会抽时间来看她。
见她被照看得精细半点差错也无,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依赖他,他虽然心中有些不爽,但还是欣慰更多,自然更为放心,哪曾想这次不过多去了这么些时日,人竟然就病了。
他步履如风,心焦气急,恨不能立刻飞到她身边去。
大步进了房门,陈嬷嬷瞧见他很是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何锦思倚靠着,见了他竟然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晋绥一顿,喉间哽住一般,竟然也后撤了半步。
他不退还好,一往后退何锦思却突然神情颇为激动,竟是哭着便要下地。
晋绥被她吓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上心里那么点被人害怕的顾虑,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竟然能这么快,快到还未反应过来已然飞奔到了床边,将那险些跌到床下的人稳稳接住。
何锦思立时手脚并用缠上他,搂着他的手臂都在发抖,整个人畏缩在他怀中,巴掌大的小脸躲在他胸口。
晋绥愣住,何锦思虽然摔坏了脑子,但是齐大夫医术不错,用药将人的神智恢复了七八成,虽说没了记忆,格外离不开人,但是到底心智正常起来,他们也很久不曾有过这般亲密的动作了。
他嘴上不说,但是见人不如最初那般依恋自己,心中还是颇有些不爽,但是只能暗暗告诉自己本就该如此,后来上益民军,很难说他没有别的私心,他受不了原本整日离不开他的人用一种防备陌生的眼神瞧着他,只想躲开,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可以每日抽出空去看何锦思,但是他却故意一周才去看一次,为的便是与人保持距离,他怕自己沉溺进去再也无法抽身。
怀中人抖得厉害,晋绥很快便感觉到胸前衣服湿了大块,他喉头微动,眼神倏尔暗了下来,试探一般艰难地吐出来两个字,“锦思?”
何锦思原本抽泣的动作一顿,很快哭得更厉害了。
晋绥跟何锦思的相处向来很怪,何锦思脑子不好的时候总喜欢抓着晋绥叫哥哥,后来好了大半许是叫不出口,每每见了人就躲,而晋绥更是如此,开始只是把人当任务,自然是一口一个何小姐的叫,等自己心思不对后,反倒于称呼一事上拿捏不好,每次只是命令式的口吻,倒是再没有叫过名字。
如今只是叫个名字都叫晋绥平素少有表情的木头脸红了大半,见人在怀里哭得这么凶,只觉得心都快要碎了,软塌塌的窝成一团。
晋绥只好回忆起之前照看脑子还不好的何锦思的那段记忆,那双刀剑使得灵巧的手如今却笨拙的很,在人后背抚拍着,又怕掌握不好力道,一下比一下轻。
哄了好一阵,何锦思才堪堪止住眼泪,待她回神,才猛地发觉自己一手攥着晋绥的前襟,还捂了他一胸口的眼泪鼻涕,她的脸唰得一下通红。
不好意思得从人怀里抽身出来,何锦思眉眼低垂,讷讷得不敢吱声。
晋绥只觉怀里一空,环住人的胳膊在半空停滞片刻才放下去,见人没看见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二人开口的时机总是诡异的同步,又在彼此开口的瞬间同时闭嘴。
莫名的沉默蔓延开,晋绥脸色稍微缓和,率先开了口,“你的病可好些了?”
何锦思有些意外,抬眼见他神情颇为严肃,她才红着脸道,“不要紧的,现在已经大好了。”
晋绥没能彻底放下心,知道她身子弱,这方面他管的很严,“我让齐大夫再来瞧瞧。”
“不用……。”
晋绥回府便招呼人去让齐大夫过来,没能等何锦思如何拒绝,齐大夫便进来了。
何锦思有些无奈,只好让人把脉。
“如何?”晋绥守在旁边,关切地问。
齐大夫轻捋花白的胡子,“原是忧思过重,如今瞧着脉象倒是大好了。”
晋绥这才稍稍放心,等齐大夫离开,他才扭头问,“近日都在想些什么?”
何锦思双颊微红,垂着头赧然道,“没……没想什么。”
晋绥探究地瞧着她,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何锦思紧张的双手冒汗,生怕被瞧出端倪,她总不能说自己最近夜夜噩梦都会梦到他,见他不是一身血就是身首异处,这才夜夜不得好眠,整日担惊受怕,又总不见他回来,自然更是心慌南安罢?
这话叫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晋绥见她不想说,面色一淡,眼神也沉寂下去,想起来什么他又开口,“方才你想说什么?”
何锦思这才想起来方才跟人一起开口,虽然见到了人,但是心里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你近日可还好?”
晋绥讶然,不曾想她想问的竟是这个,紧绷着的脸松了些,“我自然一切都好。”
“山中日子就是清苦些,旁得倒是没什么,近日得了大当家赏识,也将我提拔作了个小头目,这才忙了很多。”晋绥捡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讲了讲,先前每周抽着空回来只是自己瞧了瞧人便走了,有意避开了何锦思不叫她知道,他自然以为何锦思是太久不曾见他才有此问。
何锦思哪里不知道他这是避重就轻?怎地得了大当家赏识?又是因何提拔成了头目?近日忙些什么?
可是这些话她藏在心里,知道如何都不能脱口而出,她有些无奈,哂笑着想自己算什么?又凭什么要求他事事告诉自己,他甚至连回这里都要躲着自己。
二人各怀心思,却都在暗自较劲,一个总是想着自己于心有愧,另一个又觉得自己无名无份,竟然就这般沉默下来。
坐了很久,晋绥向来嘴笨见人不接话,自己也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些什么,便要起身离开时,却被人抓住了一点衣角。
他蓦然回头,何锦思却只是垂头不看他,细弱的声音好似蚊鸣,“你又要走?”
那低低的声音藏着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哭腔,晋绥那个脑子哪里察觉得了,只是被拉着一点衣角心里也软了。
他把才走出去的一步撤回来,半蹲在何锦思身前,那双黑亮的眼睛对上何锦思的,他的声音温柔得自己都没有察觉,安抚的意味极为浓厚,“不走,齐大夫不是说了?你病还未好,我去给你煎药。”
何锦思松了口气,但是手却没松,“真的?”
晋绥有些失笑,话音软了又软,“不走。”
得了保证,何锦思才松开手,末了还要加一句,“骗人是小狗。”
晋绥的木头脸都裂了缝,笑意藏都藏不住,“好,骗你我就当你的小狗。”
这番话给何锦思闹了个大红脸,她说不出话,背过去不看人了,等晋绥的脚步声消失了,她才扭过身来,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微红的脸是淡淡的粉,胜过春日繁华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