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亦暮止》余亦飘零久

1、苍山

　　苍山岁暮，风起塞北。
　　苍山老，风沙盛。青辕门弟子李偌青顶着漫天风沙上山，遍敲屋门，终于寻摸到了山坳中的最后一户人家。
　　“柴扉久寂，何人相扣？”
　　虽是个孩童音色，声调却尤显老道。
　　“晚辈来寻李天师。不知尊驾是谁？”
　　“愚下不识李天师。”
　　李偌青不禁纳罕：李天师虽离世多年，可毕竟是两百年前仙界闻名之人，芳名远流至今不散。何以此人不识？
　　待要再问，童声却又道：“多日劳顿，想必足下腹中饥渴不已，略进薄酒却可？”
　　李偌青便应了。
　　木门两扇挪着吱呀吱呀的步调打开，出来的，果然是个十岁上下的孩童。
　　“足下既寻李天师，可是与其有旧？”
　　李偌青不答反问：“前辈若诚心相问，何不以真面目相见？”
　　托袖斟酒的童子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足下与小可一面之缘，何必深交。李天师我当真不识，不知阁下苦寻他作甚？”
　　套不出对方的底，李偌青只好自交自底。
　　“自两百年前汤婴山之乱以后，世人皆传李天师在与汤魔对战中陨落，但小可不信此说，探寻两百年，前月听闻此人身在苍山，便寻来了。”
　　童子端详着手中酒杯，却不饮，神色肃穆道：“半月前山中人与我谈及于此，本以为寻半月已是辛苦，原来足下已寻了两百年之久。”
　　“此中艰辛不足挂齿，若当真能寻到，足慰平生。”
　　却见童子神色微动，搁下酒杯，深叹一气，道：“不值得啊。”
　　见此状，李偌青眸光闪烁，轻声问道：“李天师……是否身在此处？”
　　童子摇摇头，夹了一筷子熟牛肉说道：“你在山中转了半月，其他人就没叫你提防着点儿熊孩子？”
　　李偌青正是一头雾水，却忽然已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童子撂下筷子直接站起来，抱着膀说道：“你说说你，给你下好了蒙汗药的酒你怎么不喝呀？我费半天劲从地窖挖出来的。这下好了，害得你老爷我不得不偷偷在煮酒的炉子里下销魂香。你知道这香八文钱一两呢！八文钱啊！”说着从李偌青的腰包里掏出八文拿进了自己的兜。又说道：“虽然花的不是我的钱啊。今儿个算你赶上了，师父正好不在家，你说你落在我手里还能有好儿嘛。”便把腰包又挂了回去。
　　李偌青挣扎半晌无果，望着小屁孩掉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多年以后面对李偌青的质问，陆丸的回答是：“你懂得，就是听见你那声'尊驾'一下子戏瘾就犯了……”
　　李偌青无语凝噎的姿态保持了两个时辰，直到日暮时分，门外传来敲门声。
　　“师父！”便是一阵吱呀吱呀的开门声。
　　“什么味道？”令人意外的是，这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师父！是隔壁炒菜的味道！”
　　“胡说！是僵尸香的味道。”
　　“师……呃啊啊啊啊——”
　　似乎是小屁孩被拎着耳朵去了前厅。
　　“我叫你留下这个打短命的，你定住他干嘛？”
　　“师父,这不能怪我，蒙汗药要过期了。”
　　然后便是“啪”的一声响。
　　“呜呜呜……师父我错了……呜呜呜……”
　　“哭屁哭，去解了他的毒。”
　　小屁孩接住小罐子，喃喃道：“三文钱……”
　　“嗯？”
　　“去了去了师父，走着呢。”便跑过后厅来。
　　解了李偌青的毒，小屁孩站在五步之外以防备姿态说道：“你你你今天睡后面那间偏房，被子待会给你送过来。”
　　李偌青却丝毫不为所动：“八文钱还我，不然我就告诉你师父。”
　　“你你你真是……提了一个好要求。”小屁孩乖乖从兜里掏出钱，远远地放在了桌上，说道:“回见。”便脚不沾地地跑了。
　　李偌青平了平气，看向四周的山林，闭眼调息，却忽然发现，屋子四周布了屏障。
　　“这么不想让我走?”
　　汤婴山之乱：
　　李天师为青辕门上师，擅风、火、水、金，有全系修为，修仙界莫不以之为标杆。座下门徒千百，独有一位心术不正。虽不正，却有回转之地。且根骨尚佳，李天师欲延其为高徒。
　　不意一日此徒误食噬身花，神志不清，谋害亲师，上下同仇敌忾，欲杀之而后快，却被此徒逃逸，逃逸后入魔。
　　既入魔，此徒滥杀无辜，伤青辕门半数修士，屠汤婴山上下千百人，力尽身死。
　　“但是我师父说，汤魔没有这么容易解决，身虽死，魂未灭，等到它生乱之时，仙界将再次剿灭汤魔。”
　　“我不服，我师父怎么就不给我说这个？”
　　“这能一样吗？我跟你侃两天大山没见过你师父来看你，他跟你这散养的走地鸡说什么说？”
　　“你……哼，我能被散养是因为我乖巧懂事，你去问问你师父敢散养你吗？半天看不住就上房揭瓦的玩意儿。”
　　……
　　“这就是你把小胖往树上扔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这个开头很像带球跑，但是真的真的不是带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