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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丝化血 纪浅诗在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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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瑶的尖叫声划破靖国公府的上空。
"我的头发!"
我站在廊柱阴影处,看着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女人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大把青丝随着她的动作飘落,露出斑驳的头皮。周围贵女们掩唇后退,眼中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娘娘!"贴身宫女扑上去想帮她遮掩,却被纪清瑶一巴掌扇开。那宫女踉跄着撞翻案几,我提前涂在杯沿的"朱砂泪"顺势滴落在纪清瑶的手背上。
"啊——"更为凄厉的惨叫响起。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只保养得宜的玉手开始泛红、起泡,最后溃烂流脓。
我轻抚袖中焦尾琴的断弦。这"相思骨"果然没让我失望,发作得比预计还要快上三分。
"快传太医!"靖国公夫人急得满头大汗。今日赏花宴是她做东,太子侧妃若在她府上出事...
混乱中,我悄然退到花园角落。墨羽早已等在那里,递上一盏清茶:"主子,得手了?"
"嗯。"我摘下面纱,啜了口茶,"够她受用半个月的。"
这毒不会要命,只会让中毒者每日午时浑身奇痒,子时痛如刀割。最妙的是——太医绝对查不出病因。
"太子往这边来了。"墨羽突然低声道。
我迅速戴好面纱,故意拨动琴弦。一曲《广陵散》从指尖流淌而出,带着只有知音人才懂的杀伐之音。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
"这指法..."太子萧景桓的声音比三年前更加低沉,"姑娘师承何处?"
我背对着他,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划:"山野之人,不足殿下挂齿。"
"抬起头来。"
我缓缓转身,帷帽垂纱在风中轻晃。透过薄纱,我看见萧景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张脸虽然毁了,但眼睛骗不了人——与当年被他亲手送上黄泉路的纪浅诗有七分相似。
"云姑娘可曾去过江南?"他突然问道。
"民女自幼长在蜀地。"我故意让袖中一块玉佩滑出半截——那是纪家女儿才有的双鱼佩,如今已成稀世之物。
萧景桓瞳孔骤缩。我知道他认出来了,当年纪清瑶就是从我这抢走的这块玉佩。
远处传来纪清瑶撕心裂肺的哭喊,萧景桓不得不离开。临走时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云姑娘若有闲暇,可来东宫一叙。"
我垂首行礼,嘴角勾起冷笑。鱼儿上钩了。
......
回府的马车上,墨羽递上一封密信:"药王谷有消息了。"
我拆信的手微微发抖。三年来,我派了三十七批死士寻找弟弟纪临渊的下落,全都石沉大海。
"谷主说...三年前确有个少年求医,身中奇毒,后来..."墨羽声音哽咽,"跳崖了。"
信纸在我掌心皱成一团。临渊才十四岁,是我们纪家最精通医术的天才。若他还在...
"继续找。"我咬牙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车突然急停。帘外传来呵斥声:"太子府查案!闲人避让!"
我掀帘一角,看见一队侍卫正在搜查绸缎庄。领头的手里拿着一幅画像——正是我今日在赏花宴上的装扮。
"动作真快。"我冷笑,"去城南别院。"
马车调头时,我瞥见巷口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他抬头刹那,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那双杏眼,与临渊一模一样!
"停车!"我几乎是摔下马车,可那少年已消失在人群中。
墨羽扶住我:"主子?"
"派人去查..."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临渊可能还活着!"
......
当夜,我独自站在纪府废墟上。
三年过去,这片焦土依旧无人敢近。野草从青石板缝中钻出,盖不住那些发黑的血迹。我蹲下身,抚过曾经摆放母亲妆台的位置。
"夫人,小姐回来了。"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我猛地回头,看见老管家福伯颤巍巍地站在月下。他左袖空荡荡的,脸上布满刀疤。
"福伯!"我冲过去扶住老人,"您还活着..."
"老奴这条贱命,留着就是为了等小姐回来报仇。"福伯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当年参与构陷纪家的名单。"
我翻开泛黄的纸页,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刺痛双眼:刑部尚书赵垣、大理寺卿周勉、禁军副统领韩兆...最后一个是东宫属官杜如晦。
"杜如晦?"我指尖一顿,"他不是父亲的门生吗?"
福伯老泪纵横:"就是他伪造了老爷通敌的密信!老奴亲耳听见,他说...说这是太子的意思。"
我胸口如遭重击。当年萧景桓明明已经下聘要娶我,为何突然翻脸?纪清瑶和林氏哪有本事调动禁军?
"小姐小心!"福伯突然推开我。一支弩箭擦着他脖颈飞过,深深钉入焦木。
十余名黑衣人从四面围来。我冷笑一声,袖中"千机散"随风飘散。冲在最前的三人立刻倒地抽搐,口吐黑血。
"留活口!"我甩出银针封住其余人穴道,却见他们嘴角齐齐溢出黑血——服毒自尽了。
只有最后一人被福伯卸了下巴。我掐着他喉咙逼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眼中闪过诡异的光,突然浑身抽搐。我猛地撕开他衣襟,只见心口处浮现出一枚赤蝎纹——西域毒宗的标记!
"毒宗的人为何..."我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是禁军!"福伯拽着我往后门跑,"小姐快走!"
我最后看了一眼纪府废墟,将一粒药丸塞给福伯:"三日后来绸缎庄找我。"
翻墙离开时,我听见禁军统领的怒吼:"搜!太子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城南别院里,墨羽正焦急等待。
"主子!"她迎上来,"宫里眼线传话,纪清瑶连夜召见了毒医圣手崔淼。"
我摘下面纱,就着烛火查看从刺客身上取出的毒囊:"崔淼解不了'相思骨',不过..."
桌上摊开的密报显示,崔淼上月曾秘密前往西域。而今日刺客身上的赤蝎纹,正是西域毒宗长老的标志。
"有意思。"我碾碎毒囊,看着粉末在烛火中泛出诡异蓝光,"纪清瑶什么时候搭上西域人了?"
墨羽递上另一份密函:"更奇怪的是,太子今日也派心腹去了西域使馆。"
我猛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萧景桓看着我时眼中的挣扎。当时我以为那是愧疚,现在想来...
"去查西域使团。"我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蝎子图案,"特别是与毒宗有来往的。"
窗外突然传来布谷鸟叫声——是我们安置在东宫的眼线来了暗号。
墨羽出去片刻,回来时脸色煞白:"主子,眼线说...太子书房挂着您的画像。"
我手中的茶盏"啪"地碎裂。
"不是纪浅诗的画像。"墨羽吞了吞口水,"是...您现在这副模样。"
我怔住了。云无暇这个身份,我今日才在公开场合第一次使用。
除非...萧景桓早就知道我没死。
"备一份厚礼。"我擦去手上茶水,露出狰狞疤痕,"明日,我们去会会这位太子殿下。"
院墙外,更夫的梆子敲过三更。我摩挲着袖中那枚从刺客身上取出的赤蝎令牌,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西域毒宗最厉害的不是杀人毒,而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傀儡蛊'。"
若萧景桓身上有蛊...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远处传来凄厉的猫叫声,像极了纪清瑶今日的惨嚎。我微笑着吹灭烛火,让黑暗吞噬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