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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乱葬岗的复活 纪浅诗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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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二年春,御史府张灯结彩。
我纪浅诗穿着绣金凤嫁衣坐在镜前,看着喜娘将最后一支累丝嵌宝金钗插入发髻。铜镜映出窗外纷扬的梨花,像极了我及笄那年,母亲还在时栽的那株。
"大小姐真美。"丫鬟白芷捧着缠枝牡丹铜镜,眼眶发红,"夫人若是在天有灵......"
"闭嘴!"继母林氏突然掀帘而入,鎏金护甲刮过门框发出刺耳声响,"大喜日子提死人做什么?"她身后跟着我那庶妹纪清瑶,一袭粉色襦裙娇艳得像朵有毒的芍药。
我攥紧袖中母亲留下的玉佩,任由她们在我脸上涂抹厚重的胭脂。吉时将至时,前院突然传来兵甲碰撞之声。
"圣旨到——"
纪清瑶眼中闪过诡异的光,我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禁军统领踹开。那人手中明黄圣旨展开,字字诛心:
"御史纪明远勾结逆党,其女纪浅诗秽乱宫闱,即刻收押!"
"荒唐!"我掀开珠帘,"父亲昨日还在御前......"
话未说完,一个血人被拖了进来。那是我的暗卫首领夜枭,他十指尽断,却仍挣扎着抬头:"小姐...快逃..."
"砰"的一声,剑柄砸在他太阳穴上,鲜血溅上我的嫁衣。我抬头看见纪清瑶正挽着禁军统领的手臂,唇角勾起胜利的弧度。
正院里,父亲被铁链锁着跪在青石板上。继母林氏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贱人!跟你那短命娘一样下作!竟敢与人私通连累全家!"
我舔着嘴角的血,看见纪清瑶悄悄往禁军统领手里塞了一包银子。那一刻我全都明白了——这是她们精心布置的局。
"行刑!"
刽子手的大刀落下时,父亲最后看了我一眼。我发疯般挣扎,却被按着头目睹全府八十一口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最后纪清瑶端着鎏金酒壶走到我面前,护甲划过我脖颈:
"姐姐放心,你那在药王谷学医的弟弟,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剧毒入喉时,我死死盯着她发间那支本该属于我的九凤衔珠步摇,用尽最后力气咬破她的手腕。
若苍天有眼,我定要这毒妇血债血偿!
......
腐臭味唤醒意识时,我正躺在乱葬岗的尸堆里。乌鸦啄食着我的手指,奇怪的是本该毒发身亡的我竟还能感觉到疼痛。
"啧,中了'朱砂泪'还能喘气?"苍老的声音传来,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蹲下身,枯枝般的手指掰开我眼皮,"小丫头,想活吗?"
我喉咙早已腐蚀,只能用染血的手指在泥地上划出一个"仇"字。
老者哈哈大笑:"好!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的狠角色!"
他把我扔进泡满毒虫的药桶时,我疼得咬碎了半颗牙。成千上万的毒蝎蜈蚣啃噬着我的皮肉,老者说这叫"脱胎换骨"——只有让旧皮囊彻底坏死,才能长出新的。
"记住这痛。"他往桶里倒入滚烫的药汁,"仇恨才是最好的止疼药。"
三个月后,我能在剧痛中保持清醒了。老者——现在该叫师父——开始教我辨认那些让我生不如死的毒草。他说我现在的体质百毒不侵,是千年难遇的毒术奇才。
"丫头,纪浅诗已经死了。"师父在我背上刺入最后一根金针时说道,"从今往后,你就叫'云无暇'。"
铜镜里是张陌生的脸——曾经温婉的鹅蛋脸变得棱角锋利,右颊爬满蜈蚣般的疤痕,连瞳孔都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谢师父赐名。"我跪地叩首,毒虫从袖中爬过手腕。无暇,是要让仇人无暇可逃。
三年后,京城最大的绸缎庄来了位神秘东家。传闻她面戴轻纱,一双手能辨天下奇毒。这日我正查看新到的鲛绡纱,白芷——现在改名叫墨羽——匆匆进来:
"主子,靖国公府的赏花宴帖子送来了。"
我抚过布料上暗藏的毒丝,指尖在牡丹纹样上轻轻一勾。靖国公夫人是纪清瑶的姑母,这场赏花宴,那位新晋的太子侧妃必定出席。
"备车。"我取下墙上焦尾琴,琴身暗格里的蛊虫发出兴奋的嗡鸣,"该收利息了。"
......
靖国公府的芍药开得正艳。我戴着素纱帷帽坐在末席,听着贵女们议论太子侧妃新得的南海鲛珠。当那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时,我故意拨断了琴弦。
"哪家的姑娘如此不懂规矩?"纪清瑶穿着正红蹙金宫装走来,发间那支九凤衔珠步摇晃得刺眼。
我起身行礼:"民女云无暇,参见侧妃娘娘。"帷帽垂纱晃动,恰到好处露出下颌狰狞的疤痕。
纪清瑶突然踉跄了一下。我知道她在怕什么——这道疤的位置,与她当年用金钗划破我脸时一模一样。
"我们...可曾见过?"她声音发颤。
"娘娘说笑了。"我袖中蛊虫顺着琴弦爬动,"民女初入京城,怎配与凤颜相识?"
她还想追问,我忽然拨动琴弦。藏在《广陵散》韵律中的蛊毒随音波震荡,纪清瑶腕上当年被我咬伤的旧疤突然渗出黑血。
"啊!"她惊慌地按住手腕,我趁机将蛊虫弹入她杯中。
看着她在众人簇拥下饮下那杯毒酒,我无声地笑了。这只"相思骨"会慢慢啃噬她的骨髓,让她在百日之内看着自己一寸寸腐烂。
"主子,为何不直接..."墨羽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望向被众星捧月的纪清瑶,指尖抚过袖中另外十只蛊虫:"急什么?林氏、禁军统领、刑部尚书...一个都跑不了。"
我要他们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化为脓血,就像当年他们让我看着至亲惨死那样。
远处纪清瑶突然惨叫一声,她最珍视的那头青丝,正大把大把地脱落。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