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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陈年怪谈(三) 我叫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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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曾子含,今年16。我是女孩,但是,我恨我是女孩。
因为我是女孩,所以爷爷不喜欢我,连带着我妈自从生了我就开始受气。
我长得像新疆人。我们家族里,除了我爸和我没人有这副面孔。所以我爸长了这样一张脸,很帅。
于是,他在我很小时候就外面有人了,他和我妈离婚后,没给抚养费,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很艰难。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内心变化了。我潜意识里,开始觉得我是男人。
你以为我像男人一样有担当?错了。我只是希望像男人一样可以保护妈妈,可以给妈妈带来骄傲。
然而,我不爱读书。并且从初二开始,谈恋爱了,对象是女孩。
我终于知道,我永远不会是她的骄傲了。我开始了破罐子破摔:逃学,骂人,打架,抽烟,烫烟花,失恋了割手腕,染黄毛…………
终于妈妈在一次次的眼泪中,放弃了对我的期待。
我知道对不起她,可是我想上进却做不到。
去年初中毕业后,我哪里都没考上,不顾妈妈反对,执意要去饭店打工,干了两个月,因为太辛苦,我又不爱看人脸色,就在家待了快一年。
这一年,妈妈一个人打工养我,我知道她很难,可是我还是想抽烟,想谈恋爱,我控制不住自己。
不恋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太空虚寂寞冷了。我需要很多的爱抱紧我。
我想花钱,妈妈给不了我太多,于是我去了歌厅当服务生。我喜欢这里。这里的灯昏暗不明,五彩斑斓,人各种各样,都是我的同类。我终于不再为自己的堕落感到愧疚,感觉好安全。
直到有一天,一个口味奇特的大哥不顾大家阻拦要把我带走,我吓哭了,推推搡搡之间,他发现了我是女孩,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打了我一耳光,摔了钱在我身上…………
从那以后,妈妈再也不听我任何狡辩,必须让我再上学。而我,也在那次之后很害怕,回到学校,也许是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我来到了卫校。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不简单。这个女人是我的班主任,北晓棠。
她大约一米六三,不胖不瘦,很白,长发,明明她在和妈妈笑着,但是不知道怎么,我就是觉得浑身发冷。
当她一眼扫过来的时候,我打了个哆嗦。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感觉还是夜总会那样的地方适合我,我想回去!
但是,妈妈怎么都不肯。好在后来来了一个,和我一样短头发穿着男生衣服,男性打扮的女孩,我基本上能判断她和我同类,而且她主动要求当班长,北老师居然同意了。
那我就可以留下来看看了。也许她没我想象的那么厉害。
那个当了班长的假小子叫李宏伟,名字也很男性化。她可能没有我这种对不良气息的敏感,她对北老师判断失误———她低估了那个女人。
李宏伟才来了没几天,就按捺不住了,卫校这么多美女,她蠢蠢欲动,开始找对象了。
一个八班的女孩子追她,那女生很漂亮。李宏伟本来也是要找对象的,因此不会拒绝,没几天就带她回寝室一起住了。
同性之爱,除了和异性不一样,情感需求是一样的。她们两个天天亲亲我我,让我们这些人眼睛都没地方看。
李宏伟还得意地问我,要不要给我也介绍一个?我哪里会不想?我是真不敢。我总觉得那个女人不怀好意,我不敢现在就冒头。
正好李宏伟为人冲动又刚愎自用,她对危险是毫无直觉,让她先探探那个女人的底,我再决定。
李宏伟太猖狂了,脖子上一连串的“草莓印”被那个女人盯了一下。
宿舍的人没人敢去班主任那里告班长的状。所以李宏伟肆无忌惮的。
终于不久后的一天,那个女人晚上来宿舍突击检查,抓到了在我们宿舍和李宏伟抱着啃的八班女孩,通知了两人家长,第二天家长来带走二人回家反省,李宏伟的班长也被撤掉了。
李宏伟她心里有恨,撺掇我一起反对北老师。我原本是不敢的,但是李宏伟家庭条件好,肯天天给我好吃好喝的,我没办法,一来二去,几乎成了她的狗腿。
这下坏了,我知道她盯上我了。
其实我怕她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也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因为我爷爷那辈人,家里是有“仙堂子”的。
仙堂子,东北人没有不知道的:就是黄鼠狼,蛇,狐狸,蟒(或者老鼠),这些成精了的东西,附在人身上给别人做法,看事儿。
又灵验又邪门。
而我从小体质阴寒,又女生男相,心思怪异,我一直能感觉有什么邪门的东西在我左右。起初我害怕。后来我爷爷家堂妹,我叫姑奶奶的,来我爷爷家做客,正赶上我在。
她老人家说,我有“仙根”,仙家想在我身上停留,但是我没那么大造化,仙家上不来。
从这以后,我爷爷才看我顺眼一些,可能因为姑奶奶说我得“仙家”青眼了。姑奶奶虽然出不了马,但是多少懂一些,所以爷爷很信她的话。
上周,爷爷去世了。
我对他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终归是亲人。没能参加他的葬礼,我还是很愧疚的。
于是晚自习中间,我偷着让校外小卖店阿姨给我送了个啤酒,下了晚自习一个人在寝室外面的角落喝了。
谁知,刚喝完一瓶,我忽然感觉凉风阵阵,看着宿舍楼投下来的灯光都模糊了,现在刚刚21点多,怎么感觉四周就这么静悄悄了呢?
又冷又阴又寒,扎骨头似的寒气丝丝缕缕往身体里钻,忽然,我好像听见了乱七八糟吵破脑仁的声响,嗡嗡杂杂,吵得我头快炸了!
啊啊啊啊!我想喊,却喊不出来!我好像也动不了了,我挣扎了不知多久,太累了,我失去意识了………………
当我接到生活老师电话的时候,略感吃惊,但是马上就从家出来赶到了学校。
“北老师!”学生们又惊恐又找到主心骨似的涌上来围住我。
“你们先别慌。先跟我说一下什么情况?”我问道。
“老师,曾子含今晚偷偷喝了酒,刚才回到宿舍看见人就打,嘴里还不知道胡言乱语说什么,还把寝室砸了。同学们害怕,生活老师也害怕,就把她先关在寝室里了。”女生活部长是我班小萌,口齿清楚地把事情简单交代了。
“关在了寝室?有人看着她吗?”我忽然瞳孔一缩,寝室有窗户虽然只是二楼…………
“没有。没人敢进去”。小萌为难地说。
我边说话已经来到了宿舍门口。“寝室钥匙给我!”我朝跟来的生活老师说道。
我打开房门,果然见她正在努力拉开窗户。学校怕安全隐患,窗户能打开的角度很小。
她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哆嗦了一下,忽而阴冷一笑,却又马上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见势不妙,赶紧跑进屋要抓住她,谁知,她居然头都没回,就迅速地向外奔去,奔跑速度异常惊人!
我大吃一惊!
刚才和她近距离照面瞬间,我看清她的脸了。
她本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一直是短发带自来卷,因为有点儿偏新疆人长相,眼睛又大又亮,眼窝深陷,鼻子高挺,也略带男孩性格,一直英气逼人,总穿着牛仔衣,当着体委。
她长得一直很帅。对,很帅。尽管肤色不白,但是也不影响她的帅。比原班长李宏伟好看,也帅。也招女孩子喜欢。
因为她这种长相,和她可能的性取向,我就不能不注意她。我也知道她一直都在防着我。因为她是个聪明人。但是她其实没必要防着我,我不会害她。
但是我也习以为常了。这是混过社会的人,普遍都有的防御本能。只要她不惹事,好好读书,我不会为难她。
所以当刚才看见她眼眶下面出现的红紫一片,整个印堂发黑,脸色乌青,眼睛锃亮,我着实吃惊———她,中邪了?!
我边追边朝小萌喊:“把大娃,郭洋他们叫上来!”
小萌很机灵,马上去了。
其他寝室的女生还想跑出来看热闹,被我呵斥回去了。我又告诉其他舍务学生干部和生活老师,拦住围观学生。
我追到了厕所,她躲进去了,锁上了门板。
这时候,大娃郭洋等四个男生上来了。这四个是我班最高最壮的男生。
东北小伙子18岁,肩膀身材轮廓已经接近成年人了。差不多的都有一米八了,肩宽至少45厘米,这四个人野外要是遇到一条狼,拿着家伙也可勉力一战了。
看着他们我安心不少。
我说,你们帮我看着她一下,我打电话给她妈妈。
电话通了,她妈妈知道也吓了一跳。我知道了她爷爷去世的消息,她家不近,妈妈明天才能赶来。
我说明了她的情况,无法安全等到明天。她妈妈说,要不她打急救电话送医院。
曾子含听到了“医院”两个字,马上在厕所里大喊“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还亢奋地拍打厕所门板。
因为她的吵闹,整个宿舍楼异常安静,我知道全楼学生都在竖着耳朵听呢,明天一定全校皆知。不过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但也不能任凭她的声音在整栋楼回荡。我说:“郭洋,你跳进去把门打开,我们把她带到值班室等救护车。”
郭洋一点头,直接三两下跳上了女卫生间隔板间。
幸好这个楼刚翻盖完,重新内部装修过了,都是崭新的现代化隔断门。不脏。
他刚跳进去,就听见曾子含大喊:“别抓我!别抓我!”
郭洋人狠话不多,没理她,把门打开了,刚一打开门,她就像鱼一样马上要滑走。
大娃和门口的两个男生一把抱住了她。
郭洋反应也很快,也跳了过来。
但是,此刻的曾子含,力大无比,反应迅速又敏捷得吓人,嘴里还不停地大喊大叫。发出凄厉的叫声。
我的天!这要是明天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她上刑了。
我无奈,只好从脖子上解下来丝巾,塞进她嘴里。
就在我塞丝巾的瞬间,她一下子要咬我的手,我迅速躲开了。
她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把四个男生都摔倒了。对!四个又高又壮的大小伙子!摔倒了!
我们都惊住了!
我和郭洋先反应过来了,马上去追她。
终于在操场上追了十分钟,在她马上要跳上围墙跑走的时候,我和郭洋把她拽了下来。我俩把她按在地上,我压在她身上,郭洋把着她的胳膊,气喘吁吁。
我边喘气边说:“我送你走!你别在孩子身上闹腾她!你好歹也是她的长辈,别这么造孽。”
她先是尖细地笑了几声,然后声音又粗又阴狠地说:“你虽然会念几句经,头上有点儿白光,我奈何不了你,但是你根本没有超度我的能力!臭丫头,你少管闲事!”
我一听,先是惊讶,我从来没和“灵性”对话过,也没听谁说过我身上有光。
但是,他这么说,我着实生气:“什么叫管闲事?!你附身别人我管的着么!你附身我学生身上,还这么满校园闹事,你当你现在是中阴身作恶没人管么?等你49天想转世轮回时,会一笔一笔给你算进来!”最后几个字我是咬牙切齿说的。因为我看见大娃他们三个接引了救护车过来了。
“你识相点我明天找人超度你!我不行,我帮你找行的人!你赶紧从孩子身上滚下来!”我压住声音又威胁道。
感觉身下人不再激烈挣扎了。我示意郭洋把她拉起来。
这种场面,吓不到郭洋,我只是怕吓坏其他学生。郭洋是见过世面的孩子,确切地说,是男人。
救护车出工不出力,最后还是我们把曾子含抬上了救护车。
第二天,我找到了“出马仙”侯姐,把曾子含爷爷“送”走了。香火钱,当然是要曾子含爸爸出了。
她妈妈打电话她爸爸多半不会给,只好让我打电话要。她爸爸一开始听说还不想给,我只好为难地说,那我只能让老爷子自己管他要了。他爸爸听了马上加了侯姐微信,想办法给转了钱。(那会儿微信功能还不全)
当然了,我也只在东北老家这样干过,因为东北人基本上都信,知道我不会说谎,而且那么多眼睛看着呢,他也赖不掉。但是,这种行为也着实危险,我确实不该管这种阴阳两界的闲事。
所以从那以后,我没再管过了。出来以后,更不敢了。南方和北方的民风不同。我在南方要是这么强势,会被家长投诉到没饭碗的。
虽然我没饭碗也不怕,凭我这智商,这韧性,不做老师,也做什么都饿不死,但是,我前半生辛苦读书,可不是为了在这里丢饭碗的。
于是此后十几年我都安安分分,每天只是日常做个3分钟功课,不再想神鬼之事。
后来,曾子含和李宏伟因为频繁换对象,还和别人争风吃醋,终于被学生科处理了。因此,我对这种女生肉身男生心理的同性之爱甚为熟悉……………
思绪拉了回来。
眼前的“布丁娘娘”让我忽然想起来前尘往事,肯定有原因。莫非也是女同混进来了?
不怕,只要她有马脚,我肯定就会发现。我就耐心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