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挽云》不可思忆

29、封印

　　月上枝头，残灯如豆，昏黄的灯光晕染少女的闺房。

　　挽云回屋先换了件柔软舒适的衣裳，然后取过床头的夜明珠，窝进蓬松的蚕丝被里，打算继续读最近在看的集录。

　　她静静地捧着书，好久没有翻页。

　　眼泪在眼睛里蓄满，模糊了视线。
　　一滴泪落下来，眼看就要书页就要被沾湿了。“啪”挽云及时将它合上，慢吞吞地将书本共夜明珠一起放回床头柜。

　　窗外的月光垂落在床幔上，留下绰绰的影子。
　　挽云看着那一轮弯月，蹙起眉，抱着枕头在床上翻过身，面向墙壁。
　　她告诉自己，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不喜欢这种被难过支配的感觉。可是眼泪压根止不住，她懊恼地用拳头敲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此时恰有有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挽云终于呜呜地哭出声音。低低的呜咽被风吹叶的声音盖住。
　　这样哭的话，说不定还能瞒过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挽云哭累了，抽抽噎噎地坐起来。她吸吸鼻子，把照明的夜明珠揣在怀里，脚步拖沓地走出门去，显然还没从痛苦中缓过来。
　　她打算去煮鸡蛋来敷眼睛，否则明天的眼睛要肿成核桃了。

　　院子里有一个小厨房，是从前用来煎药的。
　　挽云依稀记得阿爹闭关前端了一窝鸡蛋回来，信誓坦坦说是能孵小鸡。后来挽云磕开一个，发现里面蛋清是蛋清，蛋黄是蛋黄，一点要孵化的迹象都没有。
　　阿爹说这些鸡蛋就留着等上巳节做荠菜煮鸡蛋吃，没想提前用上了。

　　挽云找到煎药的小炉和砂锅，往锅里放了两颗鸡蛋，又倒了清水。她纠结再三，以防万一地又多加了一颗。
　　挽云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地烧开，挽云把锅盖盖上，然后抱膝蹲下。她看着跳跃的火舌，严谨地按照阿爹教的在心里默数半刻钟。

　　半刻钟后，挽云将鸡蛋捞起来过凉水，小心翼翼拨开一个，果然是熟的。她松了一口气，拿鸡蛋在哭肿的眼皮上来回滚动。

　　她后知后觉大哭一场，心里还是会更痛快一些。挽云终于能平静地回顾这几天发生的诸多事情。

　　流云叔叔的令牌是重要的东西，得找机会亲自还回去。要是能赶上阿爹忙完事情从药蝶谷的回来，也可以请他代为转交。

　　至于那个残忍的血祭阵，挽云没有办法和独孤一念站在同一个角度看待。
　　外门弟子拜入千机林的第一节课就被教导：“千机林子弟身负玄霄宗阵法一道的传承，应当以守护宗门大阵为使命，舍生取义，在所不辞。”

　　在挽云心中，宗门大阵是立宗根本，血祭的手段为人所不耻，但幕后之人的目的无可指摘。
　　“独孤一念要是知道我是这样想的，他……唉，我不知道。”
　　挽云鼻头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她站起来，狠狠的跺脚：“呸呸呸，才不要想独孤一念呢！”

　　调查血祭的幕后黑手还需从长计议，现在还是先把流云叔叔给的那封信解开看看吧。
　　挽云用干净的毛巾把鸡蛋包起来，回到房间里。
　　先前她在藏书阁已经很接近最后的密码了，可惜被突然出现的莫希抓到药蝶谷，一度将这封信抛之脑后。

　　有先前的经验，挽云很轻松地推算出密码。她怀着几分期待，把机关锁拆开：“送我白玉平安扣的摘星楼主，你会在信里写什么呢？”

　　信纸的材质有些奇怪，挽云没有太过在意，将卷起的信纸展开，其上是一个令挽云倍感熟悉的法阵。她忐忑地向其中输入一丝灵力，阵纹立即亮了起来。

　　“锵锵！宝贝，是我哦，惊不惊喜？”挽云的面前出凝出一个光影，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刻画出那人明媚的笑颜。
　　“娘亲！”挽云双手撑桌子猛地站起来，动作之大，连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

　　这是娘亲的留影，挽云激动的呼吸急促，不敢出声，生怕听漏了一句话。她睁大眼睛，用手指扒着桌沿，一点点屈膝，找到仅存记忆里看娘亲的角度。

　　娘亲和阿爹说的一样，自己明明有与她极其相似的眉眼，却不及她的半分明媚和飒爽。
　　“芸宝，如果你看见这段留影，那八成是因为你那便宜爹的乌鸦嘴又灵验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是微生家的孩子！千万不要被戚无尘那家伙忽悠去学他们家的秘传！”

　　“戚无尘？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怎么会……”挽云惊讶之中带着不解。摘星楼秘传窥探天机，历代楼主皆短寿而难有子嗣。当年娘亲独自生下孩子，而戚无尘也至今未娶，这不合常理啊？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戚无尘不娶我？”微生苏歪头，俏皮地向眨了一下眼睛：“今天的睡前故事很长，你得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慢慢听。”
　　正屈膝半蹲着的挽云反应过来，满怀期待地猜测：“娘亲，你不是留影！你能看见我。”

　　微生苏愣了一下，随即宠溺地笑着，夸夸挽云：“不愧是我的芸宝，怎么会这么聪明！哎呀，马上就发现了，我还想再装一会呢。”

　　挽云看着娘亲同记忆里一般温柔的笑容，泫然欲泣：“娘亲你还活着，对吗？”

　　“答案是百分百的否定……”微生苏的手中凭空变出一串糖葫芦，在手里晃：“芸宝你先别难过，不如先猜猜这是怎么做到的，答对有奖励哦！”

　　微生苏从前就爱这样哄挽云。
　　她会抱起嚎啕大哭的小挽云，用幻阵变出蝴蝶：“芸宝，你看！那有蝴蝶。”小挽云哭得直打嗝：“呜，嗝，可是蝴蝶是假的。”
　　“哇，芸宝真厉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挽云不知自己正中娘亲的“圈套”，转头研究起幻阵来。

　　微生苏总能用新奇花样让小挽云着迷，从而忘掉伤心事，屡试不爽。
　　即便现在挽云长大了，这套转移话题的话术不再奏效，她依旧会被有意思的法阵分走心神。

　　挽云的指尖在桌面上描摹阵纹，一点点地拆解这个娘亲特地留给她的“玩具”

　　“首先，毋庸置疑的，这是一个纯粹的法阵。阵眼，阵纹，阵基都是由实质的灵力载体构成，额外的灵力流动也不能构成二级的灵阵。”
　　微生苏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不错，考虑得很全面嘛。”

　　“然后，”挽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平复了心情才继续说：“这种明明结构简单，却能对外界有复杂反应的情况，我见过。如果想要达成剑灵一样的效果……娘亲，你提前切了一缕分魂藏起来了。”

　　从前奶声奶气的娃娃，现在在阵法上的造诣已经不输自己了。
　　微生苏很欣慰，同时也生出几分感慨：“对喽！对我来说，只是闭眼又睁眼的功夫，你就长这么大了。我先前还担心你年纪小，长大就把娘亲忘了呢。”

　　挽云的声音带了哭腔：“只有作为残魂，你才能如此确定自己已经身死了。可是，娘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是切割魂魄之痛啊！”

　　“啊，这就要说回正事了。”
　　微生苏摸摸下巴，漂亮的眼睛眯起来，一看就知道她正在想鬼点子：“决定了！那些繁琐麻烦事情就叫小五告诉你……就是你止戈叔叔，他还活着吧？你找他问去。”
　　她打了个哈欠，又抻一个大大的懒腰：“我跟你简单讲讲要点得了。”

　　挽云为微生苏的随性而目瞪口呆：“这毕竟是让你提前分出残魂的要事，这样随意改主意真的好吗？”
　　微生苏得意地扬起眉毛：“别担心，芸宝。你娘亲我可是出了名的靠谱。只是不过有些真相对当时这么一丁点大的你来说太沉重了，所以我和戚无尘商量着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

　　“挽云，我接下来的话你要仔细听。”微生苏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挽云也扶起椅子，正襟危坐：“好的，我会认真记住的。”

　　“第一点，护宗大阵其实是对魔族的封印更，其下即千年前的仙魔战争。如今。魔族的力量随着时间的积蓄愈发强大，冲破封印只是时间问题。”
　　挽云点点头，接受良好：“我猜到一些，藏书阁的阁主爷爷一直在解这个必败之局。”

　　“当年，千衍仙人布下此阵。微生一族作为他的后人，通过血脉秘法，世代守护封印。封印若破，魔族卷土重来，势必战火不休，生灵涂炭。所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镇守住封印。”
　　挽云很快就意识到微生苏的言下之意：“我明白了，我是微生一族最后的血脉，所以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挽云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十分凝重。
　　微生苏看着自己的孩子，舍不得移开眼睛。她没有正面回答挽云，只继续说：“你那便宜爹窥得天机，预见到我微生一族将遭屠戮。没有微生血脉的秘法，玄霄宗的力量不足以应对未来的劫难。”

　　她在空中划出药蝶谷的地图，圈出几处主要的法阵入口。
　　“于是，我开始涉足禁忌，翻阅无数上古禁术，终于找到了一个方法——生祭之阵。我在药蝶谷有个法阵，用于研究。在最中间的房间里有我留的手札，上面有生祭之法的详细内容，应该不难找。”

　　挽云闻言，感觉空气都凝结了，难以呼吸：“生祭一事，是你推动的？”

　　“芸宝，你现在一定觉得娘亲是个残忍又恶毒的坏女人对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微生苏苦笑，她无奈地怂怂肩膀：“但这是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即使我们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却也依旧无法阻止魔力对封印侵吞和渗透。”

　　“挽云，封印很快就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