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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她嘶喊:“殿下救我——”

      公主似乎顿了顿,但终究没有转身。

      醒来时,天还没亮。她坐起身,看着身旁熟睡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就是白天公主摸过的地方。

      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她想起白天公主弯腰时,那个短暂的眼神。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确实有那么一瞬,是有温度的。

      为什么?

      苏照晚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公主没有像前世那样冷漠,柳侧妃的刁难来得更早,而她自己……她以为自己能躲开一切,可命运似乎总在把她往某个方向推。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在主院的书房里,赵明珂正听着暗卫的汇报。

      “那孩子叫萤儿,三岁,是苏照晚收养的孤女。苏照晚每日教她识字,用的是手抄的《千字文》。”

      “今日冲撞仪仗,确属意外。苏照晚当时吓得魂不附体,是真怕了。”

      赵明珂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三岁的孩子……”她低声自语,“倒是不怕生。”

      暗卫不敢接话。

      “继续留意。”赵明珂最后说,“尤其是那孩子。若是苏照晚教得好……或许将来,可以送她去府学。”

      这话说得轻,却让暗卫心里一惊。府学是给府中管事子女设的,一个绣娘的女儿,哪有资格?

      但他不敢问,只躬身应是,退下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赵明珂走到窗边,看着渐亮的天色。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好看。”

      她多久没被人这样毫无顾忌地直视过了?

      宫里的人看她,是敬畏;朝臣看她,是算计;府里的人看她,是恐惧。

      只有那个孩子,看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水。

      还有那个跪在地上,抖得像落叶的苏照晚。

      “苏照晚……”赵明珂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晨光里散开。

      窗外的菊花在秋风里轻轻摇曳。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秋雨一场接一场,天彻底冷下来了。

      绣坊开始赶制冬衣,每日的活计比之前重了一倍。苏照晚被分到的还是绣领口纹样的差事——这次是给府中二等丫鬟做的冬衣,要绣梅兰竹菊四君子,虽不复杂,数量却多,足足五十件。

      这日领丝线时,她察觉到了不对。

      往常绣坊用的蚕丝线,颜色鲜亮,质地柔韧,捻成股后光滑匀称。可这次领到的这批线,颜色灰暗不说,手感也粗糙,轻轻一扯就容易断。

      “春杏,”她小声问旁边的圆脸少女,“你这线怎么样?”

      春杏苦着脸:“别提了。绣一朵兰花,断了三次线。苏姐姐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上面那株兰花的叶片果然有几个突兀的线结,是断线后重新接的痕迹。

      其他绣娘也窃窃私语起来。敞厅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苏照晚心里一沉。她拿起一绺丝线对着光细看——线里掺了劣质的棉麻,难怪颜色不正,质地也差。这是典型的以次充好。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柳侧妃开始克扣绣坊用度,将劣质丝线混在好线里发下来。那时她不懂其中门道,绣坏了三件冬衣的领口,被管事嬷嬷当众责骂,还罚了半个月月钱。

      后来才知道,那些省下来的好丝线,被柳氏偷偷运出府卖了,银子进了她自己的口袋。

      “苏姐姐,咱们要不要去跟容姑姑说?”春杏怯生生地问。

      苏照晚摇头:“说了也没用。发下来的东西,账面上写的是上等蚕丝线,咱们说它不好,谁会信?”

      “那……那怎么办?这线根本没法绣啊!”

      苏照晚没立刻回答。她坐回绣架前,拿起针试了试——针尖穿过劣质丝线时,能感觉到明显的滞涩。绣出来的针脚也粗糙,完全失了苏绣该有的细腻光泽。

      这样的冬衣交上去,整个绣坊都要受罚。

      她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里面是她这几个月攒下的月钱——不多,总共二两碎银,是打算将来出府时做盘缠的。

      “你在这儿等我。”她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苏姐姐你去哪儿?”

      “买线。”

      春杏愣住了:“买线?可、可这不该是咱们自己出钱啊……”

      “不出钱,活计做不完,大家都得挨罚。”苏照晚声音平静,“我先垫上,等这批冬衣做完,再想法子。”

      她没说的是,前世她也曾这样想过,但最终没敢。那时她太怕惹事,宁可熬夜用劣质线勉强绣完,结果交上去的活计被批“粗制滥造”,绣坊所有绣娘都被扣了月钱。

      这一世,她不争不吵,但也不能任人拿捏。

      趁着午休的半个时辰,苏照晚悄悄出了府。公主府在城东,离西街市集不远。她记得那里有家老字号丝线铺,掌柜的姓陈,是个实诚人。

      深秋的街道有些冷清。苏照晚裹紧半旧的披风,低头快步走着。她不敢耽搁太久,怕被人发现私自出府。

      丝线铺里,陈掌柜正在打算盘。见她进来,笑眯眯地招呼:“姑娘要买什么线?”

      “蚕丝线,要上好的。”苏照晚从荷包里倒出碎银,“五十件冬衣领口的用量,梅兰竹菊四色,各要半斤。”

      陈掌柜拨弄着算盘:“上等蚕丝线可不便宜,这些银子……只够买三十件衣领的用量。”

      苏照晚咬了咬唇。她知道这点钱不够,可这已经是她全部积蓄了。

      “那……先买三十件的。”她轻声说,“剩下的,我另想法子。”

      陈掌柜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衣着朴素,但眼神清澈,说话也温和有礼。他想了想,从柜台底下拿出另一个线匣:“这样吧,这批线是前些日子染坏的次品,颜色略有不均,但质地还是上好的蚕丝。我给你算便宜些,够五十件衣领的用量。”

      苏照晚眼睛一亮:“多谢掌柜!”

      她仔细检查了那些线——确实有些颜色不匀,但比府里发的那种掺了棉麻的劣质线好太多了。而且颜色不匀反而有种自然的渐变感,绣四君子正好。

      抱着丝线回府时,她走得很快,心跳得也快。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逾矩”——私自出府,私自买东西,若被发现,少不了一顿责罚。

      好在没被人看见。她溜回绣坊时,午休还没结束。春杏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苏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容姑姑来巡视过,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去如厕了……”

      苏照晚心里一紧:“容姑姑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看了你绣架一眼,走了。”

      苏照晚点点头,将新买的丝线分出一半给春杏:“用这个绣。记住,别让人知道是咱们自己买的线。”

      春杏接过丝线,眼睛都瞪大了:“这、这是上等蚕丝!苏姐姐你哪来的银子……”

      “别问。”苏照晚轻声说,“好好绣活,绣好了,咱们才能平安。”

      午后,绣坊里又响起针线穿梭的声音。苏照晚用新线绣了一朵梅花,花瓣的颜色有自然的深浅变化,比之前那批死板的红线生动得多。

      她绣得很专心,没注意到敞厅门外,容姑姑静静站了一会儿。

      容姑姑的目光落在苏照晚手里的丝线上——那种颜色,那种光泽,绝不是府里发下来的劣质货。她又看了看其他绣娘,大多还在和断线较劲,只有春杏和苏照晚手里的线顺滑流畅。

      她没进去,转身走了。

      夜里,苏照晚没有立刻睡下。

      她点起油灯,从箱底翻出那个记录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

      “十月初七,绣坊领冬衣丝线一批。账目:上等蚕丝线二十斤,中等三十斤。实领:掺棉麻劣质丝线五十斤。”

      想了想,又添上一行:“自购上等蚕丝线五斤,耗银二两。用于绣冬衣领口五十件。”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二两银子,是她三个月的月钱。就这么没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可她更清楚,若不用好线,冬衣绣不好,罚的就不止二两银子了。前世那次,所有绣娘都被扣了三个月月钱,她因为绣坏得最多,还被罚去洗衣房干了半个月粗活。

      那半个月,她的手泡在冷水里,生了冻疮,回来后再也绣不出从前那么精细的针脚。柳侧妃就是那时彻底看不起她的——一个连绣活都做不好的侍妾,有什么可顾忌的?

      “这一世,不能再那样了。”她轻声自语。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天了。

      苏照晚吹熄油灯,躺下。萤儿已经睡着了,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宁。她轻轻搂住女儿,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白天在丝线铺的情景。陈掌柜算账时,随口说了句:“近来好些大户人家的管事都来买线,说是府里发的线不能用。姑娘,你是哪家的?”

      她没敢答,匆匆付了钱就走了。

      现在想来,柳侧妃克扣用度恐怕不止在公主府。工部尚书之女,嫁入公主府做侧妃,手伸得这么长,是缺银子,还是……另有所图?

      苏照晚想不明白,也不愿深想。她只知道,自己得想办法补上这二两银子的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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