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狱时》阿飞提

3、青铜柩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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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具青铜棺椁在地面投射出蛛网般的阴影，苏夜抱着女子急速下坠时，看见自己三百年前的倒影正在每具棺盖上闪现。
　　那些裹着血雾的手掌突然暴涨，指尖生长出暗红色菌丝，在空气中织成腥甜的罗网。
　　"闭眼！"苏夜将女子护在怀中，判官笔划破掌心。
　　89757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虽说她没有任何记忆，但总的来说她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这有点恐怖片的既视感了，超乎她所有的认知了。
　　血珠在空中凝成三百六十道符咒，与菌丝碰撞时爆出硫磺味的火星。
　　坠落的速度突然减缓，他们像是穿过某种粘稠的胶质，最终跌坐在铺满青砖的甬道里。
　　“哎，咱们这是要去哪啊？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89757很好奇，恐惧中带着好几个问题想要得到身边男人的解答，男人不语，他肤色发白，心跳声很缓，握着她手的温度不那么冷，还暖暖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眼眸仿佛能摄人心魄
　　清冷的嗓音自胸腔缓缓流出:“89757，安静”
　　腐臭味扑面而来，她一个没忍住想干呕紧紧攥着苏夜的衣袖。
　　苏夜的白骨扳指泛起幽光。照亮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青铜面具——每个面具的七窍都流淌着黑色油脂，在砖缝里汇聚成溪流。女子忽然蹲下身，指尖蘸取油脂在墙面涂抹，竟画出了与往生殿相同的星轨图。
　　"这里...我来过。"她的声音带着金属震颤的回音，89757对这里没有那么陌生，反而油然升起一种熟悉感
　　"当青铜里的心跳苏醒时，血玉会指引..."
　　她自言自语看着这墙壁上的面具，甬道尽头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三百盏鲛人灯次第亮起。
　　苏夜看见地面浮现出血色棋盘格，每个格子里都摆放着青铜器皿：盛着婴儿头骨的方鼎、装满眼球的簋、还有插着脊椎骨的觚。女子脖颈后的曼陀罗纹突然发烫，那些器皿竟同时渗出淡金色液体。
　　“呕!我不行了”强撑着的镇静终究还是被瓦解了，89757还是忍不住干呕，反观苏夜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怎么都不害怕?”86757昂头试图寻找答案
　　“地狱判官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恶，并根据罪行判定他们该去往何处，这种对我简直是家常便饭”苏夜轻飘飘的回答。
　　"是龙髓。"苏夜用判官笔尖挑起一滴，液体在接触到笔锋时化作青烟，"这些祭器在炼制长生药。"
　　他突然想起三百年前的道观密室，那个雨夜他亲手捣毁的丹炉里，沸腾的正是同样气味的液体。
　　女孩突然踉跄着扑向棋盘中央，素白裙摆扫过青铜觚时，器皿表面的饕餮纹突然睁开竖瞳。
　　整面墙壁开始移动，青铜面具发出此起彼伏的尖笑，黑色油脂溪流倒灌进棋盘格，将血色纹路冲刷成诡异的经脉图。
　　"小心脚下！"苏夜抓住女孩手腕的刹那，地面裂开深渊。
　　十八具青铜棺椁从地底升起，棺盖表面的封魔印正在融化，露出里面鎏金的云雷纹。最中央的棺椁突然传出心跳声，与苏夜腕间青铜铃的震颤完全同步。
　　女子突然挣脱苏夜的手，梦游般走向棺椁。
　　她赤足踏过的青砖上绽开冰花，每朵花芯都包裹着星图碎片。当她的手掌贴上棺盖时，整座地宫突然响起编钟轰鸣，那些青铜面具齐声吟诵起古老的祷词。
　　苏夜轻声唤“89757，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对方并未给她回应，棺盖轰然开启的瞬间，苏夜的判官笔脱手飞出。
　　棺内躺着的银甲战尸缓缓坐起，眉心血痣与女子相映成辉。更令人窒息的是，战尸手中握着的冰晶长矛，矛尖正滴落着苏夜的心头血。
　　"原来是你..."战尸腐烂的声带摩擦出沙哑笑声，空洞的眼窝对准苏夜，"偷走时间的贼。"
　　三百年前的记忆如利刃刺入太阳穴，苏夜看见自己跪在道观雨夜中。
　　他头疼的厉害，还是用尽力气拽住了要继续往前走女孩的手。
　　那个将桃木剑刺入他心口的道童转过身来，道袍下摆绣着的正是棺椁上的云雷纹——而道童的面容，分明与眼前女子有七分相似。
　　女子突然发出痛苦的呜咽，她的灵体正在与战尸产生共鸣。
　　银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与女子锁骨处的曼陀罗花纹拼接成完整的上古禁术。战尸抬手握住冰晶长矛的刹那，整座地宫开始时空坍缩。
　　苏夜扑向女子时，看见她后背的皮肤正在龟裂。
　　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溢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命盘虚影——那是他在时间裂隙见过的灭世命格，此刻正在与战尸手中的长矛产生能量共振。
　　"抓住我！"苏夜用锁魂链缠住女子腰肢，判官笔在地面画出传送阵。
　　战尸的长矛却抢先一步刺入阵法中心，冰晶矛尖击碎青砖，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嵌满人类骸骨，每具骸骨的天灵盖都插着青铜楔子。
　　女子突然挣脱锁链，纵身跃入竖井。苏夜紧随其后下坠时，听见井底传来婴儿啼哭。
　　无数记忆碎片在坠落过程中涌现：穿龙袍的帝王将玉玺按在女婴额头、蒸汽时代的科学家用齿轮替换婴儿心脏、还有核爆蘑菇云中，穿着防护服的女人将女婴推入铅棺...
　　当双脚踏上实地时，苏夜发现自己站在巨大的青铜罗盘中央。
　　他第一时间想去看清89757的去处，哑着嗓子“89757，你在哪?”
　　女子正跪在罗盘边缘，面前悬浮着脐带血玉——玉石内部封存着星云漩涡，正是忘川河底冰莲燃烧的黑火。
　　"九曜连珠之时，柩书将重见天日。"
　　战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银甲碎片雨点般坠落。
　　苏夜抬手接住一片，发现甲片内侧刻着细小的篆文：天启四年，诛杀叛道者苏夜于青云观。
　　他的名字为何会出现于此，实在太过奇怪。
　　女子突然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血玉。玉石表面浮现出青铜棺椁的投影，棺内缓缓升起一卷骨简。当她的目光触及骨简上的文字时，那些用脊椎骨拼接的字符突然活过来，蛇群般钻入她的瞳孔。
　　"不！"苏夜挥笔斩断骨简，却晚了一步。
　　女子周身爆发金色气浪，发丝在能量冲击中化作雪白，还未等靠近，他便被弹飞在地，啐出一口血来
　　“89757，清醒过来，不要被控制”
　　她缓缓转身时，苏夜看见她眼中流转的已不是梵文，而是完整的星河流转——那是创世神观看人间时的眼神。
　　地宫开始崩塌，青铜面具接连爆炸。战尸的笑声越来越响，银甲碎片凝聚成新的躯体。
　　苏夜抱住昏迷的女子冲向传送阵，却发现阵法早已被篡改。
　　血玉突然发出尖啸，玉石裂开的缝隙里伸出无数青铜手臂，将两人拖向罗盘中心的黑洞。
　　在坠入虚无前的最后一瞬，苏夜看见战尸彻底复原成银甲战神。她手中的冰晶长矛刺穿时空，矛尖滴落的血珠里，映出苏夜抱着女婴站在道观火海中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