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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纱帽山 许悠和王放 ...

  •   今天是许悠和王放在一起的第1183天,也是许悠的生日
      暮色渐浓的街道上,白色轿车碾过柏油路面的梧桐叶。许悠注意到今天的王放格外安静,手指时不时的敲打着方向盘,像在等待某一时刻的到来。那些被车速拉长的枝桠向两侧延展开,露出块褪色的路牌“纱帽山 15km”。
      “不是要去城东新开的菜馆吗?”许悠直起身,安全带勒得衬衫起了褶皱。许悠看见王放绷紧的唇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这是他紧张时一贯表现。
      “都偏航多久了你才发现?”
      许悠咬着蓝莓酸奶的吸管含糊道:“我以为你抄近道来着。”夕阳透过车窗在他睫毛上碎成金粉,他向外盯着路边掠过的梧桐树,余光却瞥向驾驶座。
      “新闻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王放解释道。
      许悠原以为就是寻常的生日晚餐,就像过去几年那样——王放会变出插蜡烛的小蛋糕,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唱生日歌,最后两人分食蛋糕。这个被父母刻意遗忘的日期,在遇见王放后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早知道把浩哥带出来。”
      “出来就是过二人世界的,带他出来干嘛?”
      许悠自觉无趣,伸手摘下后视镜上的平安符摸了摸又系了回去。符有些老旧了,下面的红穗也从原来的鲜红褪为暗红。
      记忆里的少年正跪在关帝像前叩拜。22岁的王放梗着脖子问庙祝:“关老爷也管姻缘?”老师傅敲了敲木鱼:“关老爷斩的都是孽缘,留下的自然是好的。”
      此刻行车正经过山腰的杂货铺,老伯外穿的红马褂与当年关帝庙里帷幔同色。杂货铺的招牌下堆着竹筐,筐里鲜红的山楂像撒落的玛瑙。
      “停车停车!”许悠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车窗,王放慌忙踩刹车,安全带勒得他闷哼一声。
      老伯正用布满裂口的手掌搓着山楂:“后生尝尝,今早刚从枝头摘的。”
      山楂红的诱人,一口下去,酸甜生津,果肉绵沙。
      “可以啊老板,好吃。”
      老伯浑浊的眼珠在两人间打了个转:“小伙长得真俊,哥俩好上这郊游来了?”
      “老板帮我称五斤吧。”许悠回答道。
      “买一筐吧。”王放打断他。
      “好嘞。”老板麻利的把框里的山楂装到袋子里。
      “你不是不爱吃酸的?”重新发车时许悠问道。
      “你不是爱吃吗,况且老板还这么有眼光。”王放说着话,手还不老实的捏了捏许悠的腿:“咱哥两好啊,实在不行,拿去送人呗。”
      不多时,王放轻点刹车,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响。“上周踩点发现的秘密基地。”他下巴朝右前方扬了扬。铁栅栏的牵牛花丛后,褪色的"纱帽山观景台"标牌斜插在野草丛中,青石板上还留着王放上次来时堆的石头路标。
      许悠推开车门时一下怔住——放眼望去,整个山坡铺满山楂树,熟透的果实将枝桠压成拱桥,晚风过处掀起层层红浪,像是大地献给黄昏的红盖头。
      往观景台深处走去,是整片蓝紫色的花海,藤蔓爬满围栏,蓝紫粉的喇叭花挤成一片,夜露缀在褶皱花瓣间,风过时像缀满水晶的铃铛轻轻摇晃。
      “怎么样?”王放单脚蹬在青石阶,“我可是看了不少攻略跑了好几个地方。”他故意弄出声响,斜飞的眼角里藏着狡黠。
      “这真是……”许悠故意拖长尾音,瞥见他屏住呼吸的模样,“美得不像话。”
      而后二人开始为晚上的活动做准备。许悠支折叠桌时金属腿卡进青石板缝隙,蹲下身用钥匙撬动,微风轻拂却起了一身疙瘩,这是入秋了。
      王放正从后备箱搬出裹着防尘布的天文望远镜,观望台里零碎的落果被踩出黏稠的甜香。
      “这东西不便宜吧?”许悠手指抚过冰凉的镜筒。话没说完就被炭火噼啪声打断。王放不知何时支起了便携烤炉,火星裹着松木香窜向暮色,防尘布里竟还藏着串好的牛肋排。
      "寿星不先吃点东西?"王放晃了晃喷枪,蓝色火舌舔着铸铁网。许悠凑近看见肉串上凝着琥珀色蜜汁。
      牛油滴落炭火的滋响混着王放的哼唱,铁网上的香菇正在鼓胀,青虾正在蜕变成珊瑚红。“要不要试试我的创意料理。”王放问道。
      “尽管出招吧,王大厨。”
      王放拿出山楂和肉串成一串。“锵锵锵锵,山楂肉串。”
      许悠挑眉凑近,“感觉像黑暗料理。”
      “大胆。”,王放用指节轻敲许悠的脑袋,“怎么敢质疑大厨的手艺。”
      许悠咬开烤得焦糖化的肉串,酸甜汁水混着炙烤的肉香在舌尖炸开,抬眸时正看见王放鼻尖沾着烟灰举起相机,镜头里映着漫天星斗与烧烤架上袅袅升腾的香雾。
      炭火的余温裹挟着孜然香飘荡在空气中,王放叼起竹签径直起身,运动鞋碾过草叶时莎莎作响,许悠还在疑惑这是要做什么,却见那人从车后备箱里里翻出了笔记本电脑。
      “带电脑来……”许悠话音卡在喉咙,那人变魔术似的亮出枚U盘。“过来。”王放膝盖顶开折叠椅,接口接入时发出短促的电子音。
      硬盘指示灯开始跳动,他压着许悠肩膀把人按进椅子:“闭眼,大寿星。”
      许悠笑着阖眼,听见键盘噼啪作响,听见王放衣袖摩擦的窸窣。再睁眼时,像素构成的蛋糕层层浮现,蛋糕上的装饰是两人不同时期的合照。最顶端的蜡烛冒着火星,焰心是许悠的大头照。
      “寿星许愿吧。”
      许悠俯身佯装吹蜡烛,光斑在虚拟蛋糕上荡开涟漪。蜡烛熄灭时,画面开始坍缩,化作一场微型流星雨,流星的拖尾是一颗一颗的小爱心。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小许。”王放握住许悠的手,深情的看着他。
      屏幕蓝光熄灭,暮色恰好褪成深蓝。远处未调试的望远镜沉默伫立。
      王放蹲着调试目镜。
      “所以说这东西不便宜吧?”许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入门款而已啦,别担心。”
      许悠轻轻为他披上外套,双臂环过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别闹,干活呢。”
      许悠突然把冰凉的金属链贴在他颈间,银链缀着的碎钻在暮色中忽闪。
      “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啊?”
      “寿星做啥都是对的。”他的鼻尖几乎蹭到王放下巴。
      王放被他的搞怪逗笑,捉住他的手腕。“搞得我像吃软饭的。”
      “咋了,不稀罕吃我许悠的软饭啊。”
      “稀罕死了,但更怕你为我掏空钱包眼都不眨的傻气。”
      “傻子才不乐意被心上人惯着。”
      “巧了,我就是。”王放反复拧动调焦旋钮的手顿住,金属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其实...”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
      王放想转身抱他却撞翻了三脚架,许悠扶正三脚架时,金属暗格突然弹开,两枚戒指正卡在调焦齿轮的凹槽里。原来王放整晚反复调试的根本不是望远镜。两枚金素圈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被你发现了。”王放略显无奈,拿起戒指后单膝下跪,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许悠先生,你愿意让我陪你一起度过漫长岁月吗?”
      许悠盯着那枚戒指,多年来的画面如潮水般袭来;王放为他准备的每一个生日,深夜里的拥抱,还有那无声的守护。他设想过千百次的画面,此刻却像颗山楂卡在喉间,酸涩的核裹着甜,咽不下,吐不出。只是重重的点头。
      王放站起身帮他把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
      “早知道我今天穿好看点。”许悠哽咽着把另一枚戒指推进王放指根,发现对方手抖得比自己还厉害。王放倏地抱住他,泪水浸湿了许悠的衣服。
      明明是大人了,却还是爱哭鬼。
      调试好的望远镜静静对着渐暗的天幕,银河尚未显现,但北斗七星的轮廓已隐约可辨。装山楂的塑料袋在风中簌簌作响,牵牛花在夜风里颤巍巍绽开最后一瓣,像迟到的掌声。
      而漫山遍野的山楂树仍在黑暗中酝酿糖分,那些尚未坠落的果实悬在枝头,如同千万盏小灯笼,默默照亮这段时光。
      第一颗流星划过时,王放嘴唇还沾着许悠刚喂他的山楂,酸得直皱眉却不肯吐。
      又过了会,流星渐多,许悠扭头问“你许了什么愿。”
      “许悠平平安安。你呢?”
      “王放天天开心。”
      当银河真正倾泻而下时,许悠发现了藏在镜头里的秘密。天文望远镜的电子目镜储存卡里,存着数百张以自己为主角的照片:晨光里蜷在沙发补眠时的侧脸、暴雨天踮脚收衣服时绷直的背影、去年除夕被烟花照亮时的笑颜……
      流星最密集的子夜,他们在山楂树下埋了时空胶囊。铁皮罐头里装着三年前的电影票根、今晚的烧烤签,还有王放用修望远镜的银粉笔写在滤光纸上的婚书:“愿为星轨,永逐许悠光。”
      山楂林深处的虫鸣裹着倦意。许悠钻进双人帐篷时被王放从背后整个圈住。“冷吗?”王放把两人的冲锋衣叠成枕头,鼻息扑在他后颈上。
      “痒。”
      王放用睡袋裹住两人,许悠把冰凉的脚塞进王放腿间取暖。
      "你听。"王放突然捏他耳垂。
      帐篷外传来细碎的咔嗒声,熟透的山楂正接二连三坠落,在青石板上迸裂出酸甜的汁水。
      “傻子。”许悠用膝盖顶他,却被更紧地嵌进怀抱。在风掠过山楂林的沙沙声和山楂坠落的咔嗒声里,他数着王放逐渐绵长的呼吸入睡。
      晨雾漫进帐篷时,许悠被山雀的啁啾吵醒。王放正站在观景台边上,见他醒了,笑着朝他挥手。正应了伟人的诗,“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返程时,许悠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山楂林,那些红果仿佛是他们埋下的誓言,在风中轻轻摇曳,等待下一次丰收。挡风玻璃上的树影依旧流淌,这次是朝着家的方向。
      后备箱的山楂袋沙沙作响,许悠再次摘下平安符,红穗缠在戒指上。月老偶然打的结,现也修成了正果。三年前他们求长久,如今红绳已磨成暗红,却将两颗心系得更紧。经过杂货铺时老伯正在扫落叶,朱红马褂翻涌如幡。
      许悠突然读懂了那抹红,原是月老将红线织成布,丢进忠义的染缸里。
      “我们再去关帝庙求个符吧,这次求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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