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将军的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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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的拂柳生出新芽的时候，正是罗浮学宫的结业生进入丹鼎司的第一天。
新进的实习医士与丹士跟着引路人跨过丹鼎司大门，路过那棵以龙尊形貌修剪的大树时，跳脱的新人还跳了起来，比了比头顶的高度，悄悄地捉着同路的朋友比划，“这棵树比咱们之前想的还要高呢，你说能不能爬上去看看？”
和她手拉着手的女孩只是笑着听她描述，一双深色的眼睛覆着灰蒙蒙的阴翳，走路的速度并没有落后于大部队，但每一步踏出去时总是小心翼翼。
“丹枢，这里有个台阶。”同伴提醒了她一句，又换了个话题，“你说我们会分到谁的手下实习呢？丹鼎司也太过分了，居然要咱们实习十年才准开药方、丹方，我在学宫上学加起来都没那么久呢！”
“因为我们大多数时候是要给那些短生种看病啊，雨菲。”丹枢终于开口回答，“短生种从不同星球来，就算是类人生物，身体内在构造和我们的区别也是很大的，说不定司鼎还觉得我们实习十年太少了——”
“嘶，你快别说了！我可不想让人听见，再给咱们加十年！”
嬉闹一阵，雨菲又把话题扯回来，“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去龙女大人那里给她打下手，她可是丹鼎司最厉害的医士了，听说她真的有龙角和龙尾哦！”
“雨菲……袭击龙女大人，可是会被罚禁闭的。”
“……我就是说说啦！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她气咻咻地瞪了朋友一眼，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压低嗓音，“诶，不过说回来，丹枢你有没有听过那个、就是最近在论坛上特别火的那个……”
就在同一时间，衔药龙女也正用同样鬼祟的语气发问：“黛雪，你有没有看过那个？”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本该天真无邪，但配上她此刻诡异又奇妙的笑容，反而令人一见就不得不警觉起来。
但黛雪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她只是多看了两眼白露脸上古怪的笑容，手指伸出去围着她的龙角转了个圈，仿佛要摸上去一样。
白露赶紧捂住角把脑袋缩回去，那副怪相也垮了下来，“哎呀，你讨厌。”
女郎懒懒地收回手，才接上她的问题反问，“哪个？”
白露放开了手，又左右看了看，才摸出自己的玉兆，打开来放在她的面前，“这个呀，最近论坛上可火的小说了，唔，我总觉得这个主角好像你。”
她便又低头，去看了看那传说中很像本人的小说，电子屏幕飞快地翻动，她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又回到了第一页，盯着封面上的署名，那双静似湖泊的眼睛泛开了好奇的波纹。
“这是什么？”
白露忽然来了精神，挨着她兴奋地指指点点，“你不知道呀，这是个论坛，唔，我也不知道谁建的，总之好多人在里面写故事。还有很多人会用很出名的人物做原型呢，嘿嘿，还有人写我，给我画画呢。”
龙女得意地切换了界面，指着上面出现的图，“看，我可威风了！”
画中的少女身量高挑，头顶一双漂亮的龙角，穿着宽大的衣裙悬于云间，那张秀丽的脸上神态威严，眼神又不失狡黠。
她看了看画，再看看身边的龙女，尤其着重看了看她稚嫩的角和圆乎乎的脸，以及坐下来又矮了大半的个头，十分怜爱地摸了摸威风的龙女大人的脑袋。
“……你真讨厌！”龙女气鼓鼓地把她精心收藏的图换下去，“总之就是这样，其实我还看到有人写将军和前任饮月君，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不了。可恶，居然说什么未成年仙舟人禁止观看，一定是龙师在我的玉兆里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着，她满眼期盼地望向女郎，“黛雪你能看吧，能不能把你的玉兆借给我看一下，我想知道写了什么！”
女郎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为原型的小说，依照龙女的指点找到了那本据说以写实风记载了神策将军和饮月君的故事，点进第一页一扫她便关闭了玉兆界面，让脑袋伸过来的白露扑了个空。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黛雪却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笑了起来，“这不适合你看。”
白露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受到了朋友的“背叛”，“凭什么啊！”
女郎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容愈加明显，“凭你个子没我高。”
“……哼！！！”
限于年龄的龙女不知道这本小说写了什么，被公务淹没的将军，更无从得知某个不知名的论坛上的某篇故事是如何描述他和故友的情谊。
神策将军没有一日能够得闲，最近更是突破了极限的忙，忙着协调另外两艘仙舟的关系。先是曜青因为近来远征，发来讯息要求罗浮帮忙调运物资，而朱明又不甘示弱地提出与星际和平公司有重要的合作项目，需要罗浮优先提供协助。
双方从一开始好声好气地商量到后来互踩痛脚地阴阳怪气，最后两位将军亲自出马挽起袖子对骂，要不是隔着全息投影，天击将军的拳头大约已经落到了烛渊将军的脸上。
作为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前辈，景元也费了不少劲，才把在他这里吵了半个月的两个人统统按回去。
处理了这最大的一桩麻烦，整个神策府都跟着松了口气，尽管还有更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但气氛依然变得轻松了起来。
黛雪就是在这种欢快的氛围里走入神策府。
来往的策士见怪不怪地同她打了声招呼，早就不像当初那样会好奇地打量窥探。
除非将军什么时候宣布他打算求婚了，策士们倒是愿意群策群力地给将军出些没用的歪点子。
可将军就是比府里那几尊石狮子坐得更稳，磨耐心谁都磨不过他。
……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都不知道上点心。
意识不到自己又被腹诽了一遍的将军格外惊喜，理由也很简单。
自从他“康复”之后，不需要来复诊的女郎无事时几乎不会踏进神策府半步，每日活动范围仅限于丹鼎司和星槎海中枢的两点一线——翘班的时候甚至可能只限于离家一条街的距离。
即便景元忙得十天半月脱不开身去见她，也从来没看见她主动发一条讯息问候过他。
他精神一振，眉间的疲惫一扫而空，嗓音里带上了由衷的欣喜，“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我？”
“路过。”她轻盈地靠着案几坐下来，“青镞说，长乐天新开了一家店，点心很好吃。”
景元眼角微弯，“稍待片刻，我陪你去。”
他利落地将剩下的公文分门别类地放好，不紧急的留到明日批阅，再要紧的公务也不会比两个将军差点要约架打一场还要棘手的问题。
等他安排好剩下的工作，终于可以把时间留给自己时，也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等着他的女郎并没有不耐烦，全神贯注地托着手里的玉兆，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点也没把注意力分给他。
“……黛雪？”景元迟疑地喊了她一声，于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看向了他，还含着某种古怪的情绪没有退去，令他下意识问，“你在看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点着屏幕，语气漫不经心，“在看你和持明龙尊缠绵悱恻的往事。”
景元的思绪凝滞了一下，许久未曾听过的故友名号令他一时恍惚，但这个很不对劲的描述又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你说……丹枫？我与他确实是故交，但——”他很谨慎地说，“这样的词语，似乎不该用来形容我们二人。黛雪是对仙舟古语的化用，有什么……误解吗？”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轻，像是生怕惊醒了什么，可她毫无察觉，又点了点玉兆，“可我看到你们在桃树下情定三生了，应该是没用错的。”
“……绝无此事！”他的语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坚定不移、铿锵有力，甚至不自觉大声起来，“以往那些也就罢了，这般荒唐的谣言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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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的这家点心铺倚着一棵半枯的老树，在朝阳的墙壁上凿开了一个大洞，于是就成了一间小小的铺面。
店里的空间狭窄，布置得却格外干净清爽，于是连泛着热气端出来的新鲜点心看起来也更加可口了。
店主是个外来客，头发白了一半，挑拣糕点的动作却还利索，顺着客人的指指点点把她要的点心挑出来，这边来两块酸梅糕，那边再要几块山药枣泥糕，琳琅满目地塞满了打包的袋子。
付账的时候却是她身后不远的男人走上来，店主有些惊奇地看着那张在宣传册上见过的脸，等他结好账离开还有点回不过神。
那是罗浮仙舟的将军吗？看起来确实是他，可将军表情阴沉沉的，半点都不像照片里笑得那么和蔼可亲，好像心情很不好。
……而且还有点委屈。
任谁遇上了这样的事，他都是应当委屈的。
尤其是他绞尽脑汁想要为自己的清白辩解时，她却完全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扔下一个炸雷后又只惦记着新开的这家点心店，把他不上不下地卡在这里，想解释都无从开口。
景元觉得他更委屈了。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尝了一块点心，满意地点点头，甚至没察觉他今日异样地沉默。
景元就这么沉默地送她回了星槎海中枢，直至该分别时，他还是没忍住，拉住她的手。
善谋好断的将军想了无数句解释，到了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地开口：“……你明知我的心意，何必这样捉弄我？”
她的另一只手还提着那袋点心，就只能抬起头看看他，“捉弄什么？”
景元不说话，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她。
于是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拿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嗯……是真的？”
“当然不是！”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若你不信，我亦可证明我的心意！”
黛雪好奇地望着他，就像她看见那本拿自己当原型写出来的小说时一样，“你要怎么证明？”
他又一次没说话，沉默了很久，耳尖又慢慢蹭上了一点红。
景元走近了一步弯下腰，那只手虚搂住她，嘴唇小心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又亲了一下鼻尖，最后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去触碰她的嘴唇。
她没有躲，任凭那双手捧起她的脸，小心又仔细地在她唇上研磨，放开她时还有些恋恋不舍。
景元抵着她的额头，替她拂开耳边的碎发，轻声答：“就这么证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将军的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