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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布拉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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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的雨把后半夜泡得发潮,鹅卵石路面浸在冷光里,像铺了层碎冰。柳寒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拐进老城区的窄巷,莱因哈特跟在他身后,伤臂用绷带松松吊在颈侧,另一只手还攥着半瓶晃荡的残酒,铂金色长发被雨丝浸得贴在颈后,那片淡蓝的异化纹路在湿发下若隐若现,像埋在皮肤里的星子。
地窖的铁门“吱呀”一声撞开陈年的寂静,橡木桶沉了几十年的酒香裹着旧纸的霉味涌出来,把外头的冷雨气全挡在了门外。墙面上钉满了卷边的猎魔任务单,最扎眼的位置,两张撕成碎块的旧契约拼得严丝合缝——那是七年前冰岛雪地里,俩人红着眼撕成漫天碎纸的东西,柳寒踩着齐膝的雪,一片一片捡回,粘了整整半个月。
莱因哈特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蹭过契约上自己的签名,指腹的薄茧把墨迹磨得发毛。他当年撕得那么狠,碎纸飞得漫山遍野,以为早被北冰洋的浪卷走了,哪想到会在这地窖里,安安稳稳躺了七年。
“发什么愣。”柳寒抬脚踢飞脚边滚来的空木箱,弯腰撬开最里面那桶十二年陈的橡木塞,深琥珀色的酒液漫出来,在积了薄灰的地面洇开一小片暖光,“当年冰岛雪地里你吵着要的头一口,现在给你。”
莱因哈特没碰酒桶,反倒把背上磨得起毛的猎魔包摘下来往桌上一掼,那叠从墓穴里摸出来的1987年里昂案卷“哗啦”摊开在满是酒渍的木桌上。泛黄的扉页没夹住,一张卷边的老照片滑出来,落在俩人中间——俩穿猎魔人制服的少年站在里昂的雪地里,黑发利落,金发垂肩,手里各举着半瓶威士忌,笑的眼尾都泛着亮。
柳寒指尖敲了敲照片上远处模糊的实验室轮廓,声线压得很低:“冰岛雪地里你救我那次,见过的那个东方人林深,还记得吧?他当年在里昂的地下实验室搞的第一个实验体,1987年那场爆炸里直接失踪了。”
这事他没说全——在实验基地里撞见林深,还有他那个白人助理艾伦后,脑子里突然凭空冒出来一本黑封皮的《地狱禁区》,从第一页到最后,全是林深的实验记录,还有那个白化病男孩的画像,后面几十页全是空白,连个墨点都没有。林深死在1987年的爆炸里,那男孩跟着人间蒸发,连教廷的密档里都没留下半个名字,只知道他骨头里嵌着最纯粹的魔神基因。自打林深确认死亡之后,那本漫画就再也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
这事他半个字都不能跟莱因哈特说——太疯了,疯到他自己无数次从猎魔的血泊里醒过来,都要掐破掌心确认疼,怕自己是被墓穴里的影丝缠坏了脑子。那男孩是个白得像浸在雪水里的欧洲孩子,银白发丝,银白瞳孔,柳寒几乎能笃定,他才是那本漫画里的主角。
莱因哈特抬眼扫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桌角的酒渍:“你攥着这桩案查了快三十年,图什么?当年的爆炸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图什么?总不能告诉他,他怀疑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真的,所有的猎魔任务、所有的生死瞬间,全是画在纸上的剧情,而那个失踪的男孩,才是唯一的线索。
柳寒指尖在案卷里夹着的白化病男孩速写像上顿住,机械义眼的淡蓝微光扫过画纸上那双泛着银辉的瞳孔,那句“我能看见一本不存在的漫画”像块浸了冰的碎玻璃,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里。他抬眼迎上莱因哈特的目光,声线稳得像在报A级猎魔任务的坐标:“冰岛雪地里,我从林深的尸体口袋摸回的那半页残纸,你总记得吧?上面写了,那孩子是白化体征,银白发,银白瞳,教廷把所有公开记录全抹了,连个编号都没给他留。我要你压了三十年的私货——你当年在里昂废墟蹲了三天画的通风管动线图,从实验台缝里抠出来的加密U盘,还有你锁在猎人工会地下保险柜里的教廷密档残页,半片纸屑都别给我剩。”
莱因哈特没追着问半句,他跟柳寒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人的性子——藏得越深的事,你追着逼问,他能把嘴焊死,不如先把东西掏出来,等他兜不住了,自然会把底漏给你。他把手里攥了一路的残酒往桌角一墩,拖着伤臂晃到地窖深处,挪开堆得老高的三桶空橡木酒桶,露出嵌在墙里的铁皮暗格。
暗格里没放什么贵重的铁箱,就一个磨得掉皮的黑色猎魔包。他兜底一倒,泛黄的手绘稿、外壳烧得焦黑的U盘、印着教廷纹章的黑皮日志“哗啦”摊满桌子。最底下压着个透明密封袋,装着一小段泛着淡蓝光的银白发丝,是当年他从爆炸中心的实验台缝隙里,用镊子夹出来的唯一完整物证。
“1987年爆炸前三天,教廷的人就把实验室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林深根本没机会把人带出来。”莱因哈特指尖点在那根发丝上,指腹蹭过袋面的冷光,“他们翻了三遍废墟,连半根带血的绷带都没找着,对外说那孩子跟着实验室一起炸成灰了,转头就下了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连他掉的头发都得给教廷带回去。”
他把那个焦黑的U盘推到柳寒面前,U盘外壳上的融化痕迹还清晰可见:“这玩意儿是我从碎砖堆里挖出来的,接口都烧变形了,我对着它敲了十几年密码,连个数据页都没跳出来,像有什么东西故意把里面的记录焊死了。”
柳寒把所有东西塞进贴身背包的内层,指尖蹭过密封袋里泛着蓝光的发丝,后背窜上来一阵极淡的凉意。他没说自己一靠近里昂的地界,脑子里就会自动哗哗翻页,那些连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雪粒砸在脸上的痛感都分毫不差的陌生场景,像刻在他骨头里;更没说他好几次故意绕开既定的猎魔路线,下一秒就凭空跳出来一只异化生物,硬生生把他拽回写死的轨道里——他怕说出口的瞬间,眼前陪他的人,会像漫画里的路人角色,在他面前碎成一片一片的墨点。
“我现在就走。”他把猎魔包往肩上一甩,指尖已经搭上了地窖铁门冰凉的金属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