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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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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吭声忍下难过,眸里晃泪珠,抬头挂衣裳。
晒好一件件衣裤,她下来差点摔了。鞋底还莫得稳着地,跑去树下抱起簸箕里的女儿,手乱擦女儿脸的湿热。
“娘来嘞,乖乖哦~”
她抱女儿去近处的灶房躲日头。
布沾盆里的水擦擦婴孩易弹的脸肉,婴孩嘟起来的嘴不多时露出小舌头,嘿嘿向她张嘴笑。她被带着扬起嘴角,低头撅嘴亲了一口,“真是娘的乖娃儿!”
“嘿嘿~”
他天黑终于回来,她将婆母烧的菜接近丈夫婆母放,给他盛汤。
他瞧一眼她的身前,夹两筷子肉给她。
诧异的眼光不觉间去向他,她温柔地注视他莫得他的眸子,喜悦把藏眼里的星光闪闪引出。
拿筷子要把菜夹回碗里,她忽听对面清脆的响声略不解地抬头,见婆母将筷子饭碗上,翻着白眼不屑地瞥儿媳,“你做活要死要活,还给赔钱货的娘吃。”
晓得娘不高兴,可他依然不想听娃儿遭那样的说。他低叹了一声,语气没提上去便说:“……她的奶不够娃儿吃,我听说吃肉能补。”
“能不能活是命,用不着你费心思。”
婆母夹起滴汤的菜叶进嘴,流下汤水顺下唇沿下巴滴落,擦嘴时冷淡的眸子瞧她一瞬,她害怕那双冷漠像刀的眸子真不给娃儿活路。
“算命的说娃儿能带来儿子…”她把肉丝夹给他碗里,嘴角似笑非笑地强勾,语气里的笑似有惧怕,对二人说:“过几年娃儿能做活嘞,伺候婆婆弟弟。”
不必使银子的劳力不怕多,虽秀芬骗了妇人母子,可不能不说她来也叫妇人得空磨闲。
妇人想着以后的好处,唇浅笑毫厘。
“莫得奶便喝汤,也饿不死。”
她拾掇完食具,端一盆热水跪床前,轻声叫逗娃儿的他,“水得嘞。”
娃儿映了油灯的眼珠子如夜中萤火跟他手里的娃娃转圈,小短手够不到娃娃便叫,够到便哇哇笑。
“夯货。”他眼尾笑出几道褶,唇上深浅不一的裂纹拉长上弯,“能不能拿到都不晓得。”
幸好他莫得不喜他们的女儿,她抿着暖热的笑,在蒙蒙雾气间舒一口气。
“夯些也老实,今树底下晒久也不哭。”
眼里的布娃娃在眼前不动,娃儿摸到娃娃前伸的小手,咯咯笑。娃娃溜进娃儿的手里,娃儿晃晃娃娃,眸里的萤火跟着转。
他勾着唇挪屁股至床边,眸间噙笑意。
“你咋不带她阴凉的地待着?”
他朝床下伸腿,她伸手卷他裤脚。
“昨儿的衣裳不是莫得洗完,”她手捧糙皮的脚底慢慢下放热乎的水里,“我晒衣裳下不来。”
“嘶……”落水的脚渐渐适应烫红脚皮的热,他身子松懈下来,手臂轻轻支着上身,眸子透着安逸,俯视她,“呼——下回叫娘。”朝后侧目瞧高兴的娃儿,“要不她哭起来也闹人,呵呵。”
她心里酸涩,热红的手抚按他脚背,柔笑地仰视回看他,“晓得嘞。”
泡完脚的水还是温热,她为他擦完脚的手出来感到一丝凉意。湿透的旧麻布搭回盆上,泛红的两手扣住盆边,“我去倒水,你歇歇。”
她作势起身时,那只半干发热的脚压到她肩上。她眸子瞧他蕴笑的神情,他口中难以描述的气息伴随强烈的话语扑向她——
“明儿个再倒,我等不了嘞。”
那能克阴的宝贝不是大到不好入口,只是味不及菜汤半分,还搅得喘不上气。
三不五日这般她还得,眼下几乎每日,她想到便想呕。
但身有错处的她咋敢露一丝抵触,扯了扯唇角迫溢轻笑,点头把盆端身边,自个儿跪去丈夫腿间。
每回和女子们上山挖菜,她都不大不放心婆母看顾娃儿,琢磨把娃儿抱上山。
瞧她往腰间缠宽布,她吃野果的婆母吐掉嘴里的酸烂,蹙眉侧睨她,“抱个娃儿,菜都该遭她们抢嘞,你还去撒子?”
琢磨布留的宽够不够放女儿,她时缩时放布条的手闻言慢下,咽下不自在,生硬地侧头,稍弱地说:“娃儿不安分,我怕她吵你嘞。”
“也不能吵死嘞。”婆母吐了果核,大开步子走来,“自个儿去,”扯松她腰间的宽布,“莫带碍事的。”
自个儿瞧着不顺眼的娃儿似乎看婆婆十分顺眼,妇人不抱她,光是瞧她几眼,她就咯咯笑好几回。
妇人转身坐床上,摸两下她有些肉的小脸,冷淡的眼神生一丝笑意。
“哪里不够吃嘞?这不吃得蛮胖。”
她亮亮的眸子朝婆婆瞥,看见婆婆笑,她笑得更开朗。
“还笑,许家的乖孙都叫你笑莫得嘞。”妇人蕴笑骂道。
男娃儿是每家的盼望,女娃儿顶男娃儿的窝,妇人不厌她绝不可能。也瞧得出儿子在乎头一胎,妇人莫得夯到做撒子。
闷热的天,屋里不是避热的好地方。
妇人手里的竹扇上下摆,睨见咬娃娃流汗的娃儿莫得笑脸,她大发慈悲地对娃儿扇了两下。
许是风吹得安逸,娃儿朝她摆手笑。
“夯货。”她含笑把扇子向自个儿连摆数回,继而露出安逸的神情。
单靠手扇,不久便感疲乏。她抹去眉上将落的汗,抱起小脸仿佛遭撒子委屈,挤得皱巴巴的娃儿。
“我可不是你爹娘有心思哄你,”她把掉床上的娃娃放娃儿手里,瞥过娃儿的笑脸,使不大的力道拍一下娃儿屁股,“不听话可要遭打。”
许是痛太突如其来,娃儿眼神茫然地呆呆瞥她,不久小嘴便皱巴巴地哼。
“就要哭嘞?”她细瞧娃儿眼里打转的泪水,觉有些可笑,“伺候人的货还矫情,瞧你以后吃多少打。”
话是说得夹着不屑,碍于哄娃儿不是易事,她琢磨片刻,晃晃怀里的孙女,“再哭便把你自个儿留屋里。”朝门前快步走。
出院瞧几个妇人围坐树下,她不悦地瞥一眼对门,坐郑家妇人身旁。
“阿弟来嘞。”郑家妇人脸挂笑容,像是猛然看到她孙女,神色有些诧异,“今儿咋抱她嘞?”
前两日许家的吵闹传遍整条巷,近处几条巷,好些人晓得许家遭嘞蒙骗。
理说她该恨极了娃儿,有两个妇人甚至想她应当要杀了傻笑的女娃儿,不承想她今天竟看顾起孙女。
“她娘去挖菜嘞,我行善,帮她看顾几个时辰。”
莫得人中意女娃儿,该让她们晓得,她帮儿媳也为自个儿。
想她说得准是实话,毕竟自个儿肠子里出来的是儿子。
穿来树下的风舒缓人心,几个妇人高兴一些,不想说撒子扫兴的叫人都不高兴。
“为了自个儿的娃儿是该帮。”李家的妇人笑道:“要不耽搁儿子吃食可是大罪过。”
“是嘞。”同在下街,前一巷里来磨闲的妇人笑了笑,“眼下好生看顾女子也有好处,等过几年嫁人收的彩礼,说不准够兄弟们娶老婆嘞。”
她受风而舒缓的思绪蒙一层阴郁。
那时秀芬嫁许家不过两月,王家便为秀芬她哥娶了老婆。
眼下细琢磨,她哥准使她的彩礼。妇人垂眸瞥怀里的娃儿,藏不住的厌恶溢出来。
蒙骗她的女子留下的种不配她抱怀里哄,她不喜多看娃儿的眸子瞥向外侧,把娃儿朝地上一放。
土和碎石铺满的地不太巴适,小娃儿失些摆弄娃娃的心思,眸子懵懵对她眨了眨。
她似莫得看见孙女呀呀地叫,转头抬眸看前面的妇人,咬牙含怨地笑道:“老姊妹有道理嘞!不过还要使些脑子,不然男娃儿家难出好价钱哦。”
她要倒自家的苦水,王、李、郑家的妇人当磨闲听着,不时应上两句,不算无趣。
而最不满的却不能责,她啐一口打她的贱人,都看不见人。
她心里的气越发重,朝吴家门前同去一记眼刀。
“吴凌今儿出来过莫得?”
王家的看到她眼里的刺,预备看看她有多记仇,起调子说:“来家的把小易送她家看顾,你怕是等不到她出来嘞。”
巷里全是偏向她的妇人,要是打起来也好说,她顾着身子,不能自个儿去。
“贱人!”
看热闹不嫌大的心生无趣,但吓哭了娃儿。哭声猝不及防地冲散街上戏园子唱戏的曲调。
她一怒之下侧过身,未放下的手欲拍上去。
手下的娃儿微红的眼冒水,小眼珠冒泪看她,小嘴粘着银丝哇哇大哭,手里的娃娃甩了老远,向她招手不停够手指。
想到每回娃儿一哭,自个儿儿子便心疼得紧,若晓得把他宝贝的娃儿惹哭,准少不了怨。
她手慢慢放下间,有了一好法子。
与她不远的妇人见她一双怒目眨眼的功夫入几分慌乱,转身弯腰抱起孙女。
“乖乖咋哭嘞?”方才充斥怨气的语气换说不尽的心疼,满眼关切看仍向她招手的孙女,“婆婆不该把你放地上自个儿耍,”抓住孙女伸来的手,“是婆婆不得!”
几个妇人神情不似先前平淡,仿佛真见乐趣般瞧她要闹哪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