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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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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嗅着既陌生又熟悉的诱人香味,泛起的口水咽了又咽,渴望的目光在火堆前分外显眼。
娃儿的念头一眼就能看穿,男人觉娃儿的神情有趣,便拿着穿过兔身的树枝在她面前忽远忽近地晃了晃,她不由跟随油亮的兔子前后动。
再想吃还是怕烫的,她每回要靠近火堆,就很快避开,而眼珠子离不开。
他看得好笑,也笑得高兴,“不是说不好,又惦记嘞!”
“好香的嘛,”她跪坐在那里,两手在大腿上摩挲,咽着口水,“惦记就惦记嘞!”
她眼神直勾勾,语气不羞不臊,好像自个儿有多大的道理,许正汉似乎记不清女儿的性子,头一回发觉女儿是个泼皮。
“全叫你说嘞……”他拿树枝到自个儿眼前,看着兔子闻了闻,指腹的糙皮子按了按兔肉,不像熟的样子,接着烤,“哪里有那么美的事?”
秀芬拿一个大托盘端来三碗汤圆,蹲着放下托盘,把最先盛出来的给女儿,“有汤圆吃,莫闹你爹嘞。”
娘温柔的面庞遮住她看兔子的一半眼光,她闻到汤圆的芝麻甜香,眼珠子往下瞧油灯晃动的光就在水团子样子的汤圆上亮亮的,显黄的双手随后捧住了碗。
汤圆未能如秀芬所想叫女儿消惦记,小又只是暂时分了心,咬开汤匙上的汤圆,吸溜流出来的芝麻,吃进肚里暖乎乎的。
汤圆和菜皆无声地帮他回忆娘在的那些日子,他瞧女儿晓得满足的面庞,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思绪像是盖上了灰布,远处烟花闪的光芒,也在他眼里蒙了尘。
他夹一筷子盘里的菜,一边嚼,一边等兔子烤熟。
加上早晨的剩菜,烤熟的兔子,地上铺的布上共六道菜,除了折耳根的气味比较突出,那五道菜气味混着,香到她想一直吃,筷子停不下来。
她夹进嘴的大多都是肉,男人是莫得不好的面色,但秀芬依然顾得很多,担心女儿惹他不高兴,便给她多夹素的。
“吃肉吃多也不安逸,多吃些菜,乖乖。”
娘眼里含着温柔的笑,说的话更叫她心里一软,没来由地顺从。
小又点头吃娘喂的菜,像是被勾了,眼珠子依着心思瞧泛着油光的兔子。
许是太想晓得滋味,她嘴里的口水让她吃菜吃得更快,眼神随心思直勾勾看烤出油的兔子。
爹转瞬扯下兔子一条腿,撕了一条肉给她,“吃吧,贪嘴的。”
倒也不是他愿意给,只是女儿的眼神太直,想看不见都难。
小又冲他睁大了一下眼,顾不得肉是不是热,接过后扯咬了一小块,欢喜地睁大了眼,意外惊喜地说:“好吃哦!”
街上放的烟花大多是为揽客,巷里离街近些的住户许能看到有红有绿、绚烂夺目的烟花。
在巷里头的许家只能看点些些光亮,还好接连不断,给油灯添了光。
他笑着给自个儿嘴里塞一块肉,莫得瞧见烟花炸开的刹那,身边人意外的眼神。
秀芬想不到他还愿意给娃儿,一丝欢喜进入眼底,转而垂眸,眼神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
小又越嚼越高兴,仰头冲她笑眯眯,朝她伸手,“好吃!娘也吃哇!”
这一小块肉说不准就是唯一一块,她眼神柔和地扫过,轻声说:“我不吃,你吃就得。”
娘常常不吃,念叨也莫得用,小又便真以为她不想,笑着把肉吃进去,含糊不清地说:“后此!”
爆竹声响,烟花骤起,淹没了小又高兴的话语,但能见娃儿喜滋滋的眼神。
随后烟花暗淡,秀芬仍看得真切。
男人莫得再给女儿撕兔肉,女儿却莫得少吃肉。菜盘在地上和小又离得近,秀芬一时没留神,转眼就见小又夹了一块鸡肉大口吃。
小又还要再夹,她想拦着,又不好惊动男人,动作慢了些,又被吃嘞。
连着三回,他应当看见,可秀芬端详他眼色,看不出不满,依旧吃肉喝酒高兴得很。
“好吃!”起初小又不适鸡肉太辣,又吃一块觉着愈发香,摇头晃脑,笑得高兴。
都出声嘞,男人只瞧了一眼,提起坛子喝一口酒,莫得理小又。
秀芬想他应当是吃高兴嘞,垂眼瞧女儿大口吃鱼肉,她少了阻拦的念头,温柔同女儿说:“慢些吃,当心鱼刺。”
小又像是头一回吃鱼,懵懵懂懂地有些不解,嚼着嚼着咽了下去,嘿嘿一笑。
“夯货。”她弯了眼,轻笑着夹一块鱼肉,仔细挑出鱼刺,把肉放女儿的碗里。
小又吃得汤圆比往回要少,吃肉吃菜笑到没了眼。男人身子逐渐有些微晃,提着酒坛的手来回摆动,哈着气,“过年……嘞!呃……好日子……好日子来嘞!”眼神迷离,不晓得瞧撒子,痴痴笑,“我刻我的木头,呃不用……不用当孙子、孙子嘞!”撂下酒坛子,模模糊糊瞧着自个儿的手,“老子有手艺!靠手艺养家!”
他像是快倒了似的,朝她身边晃,张了半天嘴,哈呼地莫得言语。
小又吃得渐渐没了力气,往娘腿上趴,含糊地说:“好吃。好饱。”眼皮沉沉地往下耷拉,眼珠子往上瞧抬手的爹。
“福顺……福顺他算个撒子!老子比他厉害!”他大手一挥,差点倒老婆身上。挨着地的手抵在地上,手臂一软,随即撑住了往上看,认清了人,瞧着,“你男人厉不厉害?”
他唇齿间的酒气笼罩着女子的口鼻,她注视醉了的男人,真诚地说:“厉害。”
他眯着的眼微微睁开,晃着脑袋像是端详她,“呃……你,你慢了!”皱起眉头,眼神不悦地瞪她,“你蒙骗我!”渐渐像是要哭了,嚎叫着,“你不觉着我厉害!你怪我莫得拜师父!”
这话说得她比犯困的女儿还要懵。她只听他提过两嘴福顺拜师父养老的事,不晓得其中发生了撒子,更谈不上怪他。
“莫、莫得啊!”她回得有些磕绊。
晓得他是醉了,可她怕他真恼火打了自个儿,回话不由慌乱。
他听不见她说撒子,只顾自个儿的念头,指责她莫得良心,渐渐说到怪福顺。
“他娘的都是他!他在那里!我都捞不到的好,凭撒子他能得?!”一拳砸在潮湿的地上,无声而显得柔软无力。
他拳头砸下去,身体跟着下坠,她怕他栽倒,本能去扶,动作大到惊扰倒腿上的女儿,女儿软绵绵地叫了声娘。
“乖乖……”她无奈也只能撑着,有些喘不过气,重重地说:“你先回屋,回屋乖乖睡。”
小又朝门前瞥了一眼,两手微微支起的身子朝门前,抬起的头轻轻摇,“不要,黑。”
担心他到屋里要她伺候,她不能扶着他和女儿一起回屋,琢磨着看到油灯的光,眼珠子瞧去,“你拿油灯,拿油灯进屋。”
小又不敢碰火近处的铁丝,便用筷子勾着,一踏一踏地先进了屋。
院里只剩他们,远处亮起的烟火不时让她看清他或不满、或恼怒、或不甘、无助的模样。无助……她很少从他的脸上看到的样子,不晓得他藏了多少辛酸泪,酒后才撒子不顾地怪她、怨她。
她记忆中,不论是哪个男子都能顶天立地,赚钱撑起一个家。正因眼前的他与强大不同,让她更心疼更心疼坦露脆弱的他。
“你是最厉害的男人,最厉害嘞。”她自语般和靠着她说着含糊话的他说。明明疲惫已压垮她的嘴角,眼下却不晓得咋嘞,她泛着笑意,“你是好男人,好爹。”
“爹……”他靠在她身上的头动了动,眼珠子张望着,瞧了瞧,转了大半圈才看她,“你说……爹能不能怪我,莫得让娘在他身边伺候?……我也不想的啊!”紧紧抓着她的衣裳,哽咽地说:“已对不住娘嘞,不能叫她死后也不安逸啊!”
她心里一颤,爆竹声仿佛冲着她,她想避开他混乱的气息。
她晓得避不开,笑沉下去,垂眸,眼帘微微颤,“我对不住婆母。”
每回怪她,让她头一个想到怪自个儿。正好顺了他的心思,像是清醒一些,直直看她黑夜里闪躲的眼神,“怪你。就怪你。”
他压在了她身上,里外都是。
“我要耍你……生就生,女娃儿就扔嘞!”他声音恶狠狠地,身子在她身上动。
直到她把他扶进屋,放到床上,他都莫得要她。女儿在床里卷着小被子睡,她把女儿夹着的被轻轻拽出来,盖上再摸摸女儿的脸,晓得乖乖睡沉嘞,转而脱男人的裤子,露出腿间。
她跪在那里,看到那处莫得反应,这让要伺候的她不由呆住。
拾掇好外头的食具、吃食,她才回床上。
她面对着女儿,睡得很沉。
她合上双眼,漆黑中她渐渐看见自个儿的娘,急匆匆想拉着娘的手仔细瞧瞧,晃眼却换了一副景象。
眼前见光亮。
“娘,梳头。”
话语紧跟一声爆竹的响,秀芬眼前一下子变得真切,她恍然回过神,想起自个儿是娃儿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