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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戏码 ...


  •   最近学校不少人得流感,祁云最为免疫能力最差的一批,自然而然就中招了。还好他刚有些症状的时候就被妈妈强制按在家里休养,没有发展到很严重的程度。

      顾时瑾最近对他冷淡不少,连他生病没去学校都不发消息问候一下。祁云翻完朋友们的问候消息,又鬼使神差地打开和顾时瑾的聊天框,除了刚加上那句“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什么也没有。

      要在平时,祁云还有精力去纠缠顾时瑾,厚着脸皮问他怎么不关心自己。但现在因为生病加上有心事,他已经没有主动发消息的欲望了。

      再热的心贴在冰山上也有冷却的时候,何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的焦虑越来越强烈,难免会产生逃避的感觉。

      祁云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晚上才醒过来,看见顾时瑾的微信头像上弹出几则未读消息,立马清醒不少。

      顾时瑾主动找他,可以说是破天荒头一次。

      打开一看,是几张撰写工整的课堂笔记。祁云有些失望,还以为是来慰问他,结果却是监督学习的。

      祁云不想回,盯着聊天框发呆,“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几分钟,最终只发来短短四个字。

      【好些了吗?】

      等了半天却只有一句敷衍的关心,祁云不想回复,切到微博胡乱刷了一通,就锁上手机睡觉了。

      迷迷糊糊他听到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阿姨来敲门,说有同学来给他送了东西。祁云裹着被子下床去拿,是学校里攒了几天的试卷和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感冒药。

      祁云哼了一声,顾时瑾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要写作业,连生病呆在家里都逃不过。

      不过,总归还是要表示一些谢意的。祁云将作业和药丢到书桌上,重新扑到床上,给顾时瑾发微信。

      【已经好多啦,谢谢宝宝~】

      谄媚顾时瑾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以至于祁云打出这句话时内心毫无有波动,甚至不再期待对方的回复。

      躺在家里的日子很清闲,祁云有足够的时间在心里策划一场周密的活动。距离末日爆发还有不足三个月的时间线,他必须做点什么加速和顾时瑾之间的关系进展,而不是徒劳地纠缠和讨好。

      *

      “顾时瑾,你来给大家讲一下这道题。”台上的声音仿佛从渺远处传来,被教室的空间层层削弱,甚至无法将他的思绪唤回。

      “顾时瑾?”

      老师重复了一遍,顾时瑾方才从窗外收回视线,如梦初醒般站起来。

      “请给大家讲解一下这道题的解法。”

      顾时瑾瞥了眼试卷,几秒后道:“抱歉老师,刚才没听清您说到哪道题了。”

      老师意外地怔了一下:“第五题。”

      顾时瑾回答完,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用关切的口吻提醒道:“顾同学,最近看你上课容易走神,是学习太累了吗?平时要注意劳逸结合,多休息。”

      顾时瑾“嗯”了一声。

      他也不知怎的,最近总是思绪烦乱,写作业也没之前那么专注了。也许是旁边座位空出来一时难以适应,或是流感也在他身上种下轻微的种子,还没到生病的程度,却扰乱了他的精神状态。

      说到精神状态,他已经戒药很长一段时间,也许久没再发病,难道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加上没有祁云在旁边说说笑笑放松气氛,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了?

      顾时瑾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又收回手,意志力告诉他不能重蹈覆辙,重新染上药瘾后又是无穷无尽的戒断。

      他低头看向书桌里的手机屏幕,祁云发的消息让他莫名安心了一些,然后又觉得一阵怪异,他的情绪什么时候开始受那个傻逼影响了。

      晚自习后,顾时瑾照常去管理部加了会儿班,算着叶澜吃药的时间回去,远远便看见厨房里的灯亮着。

      顾时瑾内心陡然一紧。

      这个时间点,按理说叶澜和顾时嫣都已经回房间休息了。他平时会留个心眼,嘱咐顾时嫣如果家里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就把厨房灯打开留作信号。

      自从父亲去世,母子三人一直生活在催债人的阴影下,直到近几年顾时瑾绞尽脑汁地打工还债,辗转多个住处隐瞒他们的身份信息,这些折磨和骚扰才平息一些。

      长时间的平静也导致了他的疏忽,以至于没有随身携带利器。顾时瑾进入楼梯间时看到墙角有根铁棍,顺手抄起就往家里冲。

      隔着门便听到顾时嫣小声的抽泣,顾时瑾的眼眸愈发阴冷,攥着铁棍的手默默收紧。门是虚掩的,他轻轻推开,伴随着“吱呀”一声,视线变得明亮起来。

      屋里灯都开着,客厅站着四五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张扬粗野的穿着打扮显然不是善类。顾时嫣坐在中间的凳子上,在众多目光下瑟瑟发抖。

      “哟,是你哥回来了啊。”为首的回过头,镜框后的小眼睛流露出贪婪的光。

      “你们是谁?”顾时瑾沉声道,举起手里的铁棍,目光瞥向叶澜房间的位置。

      “这小丫头说你还没放学,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眼镜男啧了一声,“你浪费大爷我的时间,也要折算成钱一起还,不过拖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星半点吧?”

      “钱我会还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就行。”顾时瑾冷静道,“我最近攒下来一些钱,你们可以全部拿走,剩余的我会继续挣来还给你们,但你们要出手伤人的话,我就跟你们拼命。”

      “哎呦,小帅哥还挺硬气的嘛。”眼镜男呵呵笑起来,走上前握住铁棍前端,挑衅地吹了声口哨,“小孩儿,你真当我们来找你玩过家家,取一点钢镚儿就能愉快走人?”

      顾时瑾冷冷地与他对视:“你想要什么,尽管冲我要,卸胳膊卸腿随你便,欺负女人和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跟你客气。”眼镜男弯唇笑道,“我今天就教教你这个小兔崽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还能割肝卖肾嘛,你一个人的不够,那女人和小孩也跑不了!”

      周围的男人一拥而上,一只粗壮的手掌猛然攥住顾时瑾的衣襟,狠狠将他撞在墙上,顾时瑾也不示弱,卯足劲扬起铁棍要朝那混蛋的脑袋上砸。

      “住手!”门外传来一声喊叫,在场的人顿住动作,祁云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地闯进来,冲他们上气不接下气道,“别打,有话好好说!”

      眼镜男瞥他一眼,嗤之以鼻道:“你谁啊?”

      “我是顾时瑾的......朋友。”祁云稳住气息,“你们来要钱的是吧,我替他还,你们从今以后不许在这儿闹事。”

      “祁云!”顾时瑾挣扎了一下,又被彪形大汉按回到墙上,嘴唇都快咬出了血,“别来掺和我们.....”

      “你的意思是说,你能给他还钱?”眼镜男有所松动,转而走到祁云面前,有些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你知道他家欠了多少,你有那么多钱?”

      “我有。”祁云冷静地说,“他家什么情况我很清楚,我有的是钱,足够还清了。”

      眼镜男思忖一下,点点头:“那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信你一回。你现在跟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当面转钱,我们这里守的人立马就走,怎么样?”

      “你们先走,我再去跟你们转钱。”祁云不甘示弱,“否则的话我绝对不会答应的,况且我来之前已经报了警,你们在这里呆不了多久。”

      “你......”眼镜男脸都气绿了,犹豫一会儿道,“算你小子走运,跟我们走!”

      顾时瑾终于被松开,撑在墙上,眼眸冷的好似要滴血一般。

      一帮人拽着祁云往外走,眼镜男还不忘回头冲顾时瑾挑眉:“老实点儿,这小子要是半路跟我们耍诈,你们家一个也跑不掉!”

      门被重重关上,顾时嫣扑到顾时瑾身上,泪水决堤般落下脸颊:“哥哥......”

      顾时瑾沉默几秒,轻抚几下顾时嫣的后脑勺。

      “时嫣,待会把门反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顾时嫣还没反应过来,顾时瑾咬牙站起来,从旁边置物架的顶端抽出水果刀夺门而出。

      一行人抓着祁云正沿着楼梯往下走,最后一人忽然觉得背后冷风刮过,几乎是下意识避让开,锋锐的利刃擦着脖颈大动脉落下,重重砍在他的肩膀上。

      “啊——”

      那彪形大汉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前面的人慌忙避让,面色顿时变得惨白。

      顾时瑾抹了下溅在脸上的血,眼神阴暗地如同恶狼,提着刀朝押着祁云的眼镜男走近:“放了他。”

      “你,你......”眼镜男意识到这小子好像是来真的,被鲜血渐染仿佛陷入癫狂的杀意,犹如死神般朝他们走来。

      眼睛男失色道:“给我按住他!”

      祁云也吓傻了,他亲眼看见那壮汉挨了结结实实一刀,滚下来的阶梯带出一长条血迹,比电影里的场景还要血腥。

      顾时瑾手里有刀,整个人杀气腾腾,前面几个人虽然身形健壮,一时也不敢上去压住他,僵持几秒间祁云终于反应过来,挣脱眼镜男的手朝顾时瑾冲过去:“你疯了!”

      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顾时瑾真要把自己弄到监狱里去了,祁云情急之下迅速扑上去阻拦,试图唤醒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不要冲动,把刀放下,他们不会伤害我的!”祁云扑到顾时瑾身上,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后面的人趁这功夫也一拥而上。

      顾时瑾碰到祁云时,下意识收回刀尖,这一短暂的动作停滞被大汉钻了空子,将他的刀夺下丢下楼梯。顾时瑾不示弱地抡起拳头就朝最近的人脸上砸,随之响起门牙碎裂的声音。

      “啊——”

      尖叫再一次响彻楼梯,顾时瑾将校服衣领扯开,衣襟上被划出触目惊心的血痕,毫无畏惧地冲上去要继续跟人干架。

      “顾时瑾——”祁云尖叫起来,同时胸腔里传来一阵闷痛,紧接着就是熟悉的、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让他瞬间回到半年前被顾时瑾那束杨花呛到后犯哮喘的时候,整个人如同溺入深海,怎么都无法喘息。

      “顾......顾时......”祁云朝顾时瑾的背影伸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顾时瑾还在跟人纠缠,忽然感知到身后有不寻常的动静,回头看时,祁云已经蜷缩在地上,脸上都没有血色了。

      顾时瑾呼吸微滞,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捧起祁云的脸:“怎么回事?”

      “我......我喘不上......”

      祁云缩成一团,窒息的痛苦令他五官都变得扭曲,顾时瑾有些慌了,用发抖的手四处摸索他的口袋:“药在哪儿?你的药呢?放在哪里了?”

      “没......带......”祁云艰难吐出这两个字,几乎陷入昏迷的边缘,顾时瑾咬咬牙将祁云抱起来,冲开人群往外跑。

      *

      这一路祁云的意识很模糊,依稀感觉顾时瑾抱着他在冷风中奔跑,隔着胸腔听到他炽热有力的心跳,还有断断续续的颤抖的安慰。

      “别急祁云,你会没事的......”

      “祁云,我们很快就到了,坚持一下......”

      期间不止一次他好像被放在地上,温热的唇贴上他的,有炙热的气息涌进体内,身体略微有些回暖。

      顾时瑾难得主动亲吻他,吻得却是十分鲁莽仓促,恨不得融进他身体似的。祁云知道,大概是怕他死了。

      奇怪,明明之前很想让他死的,祁云至今都忘不了他倒在教室里,顾时瑾隔着玻璃冷漠又疏离的眼神。

      和现在这一阵阵输送到他体内的暖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云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见他被末世的尸潮吞没,周围的一切都在坍塌。

      然而这次,他没有看见拿着菜刀指挥丧失大军的顾时瑾,而是一双沾着血与泥泞的手,将他从尸潮中牵起来,朝着光明的地方奔跑。

      掌心厮磨间,他明显感觉到那道疤痕。

      祁云突然就醒了。

      他努力眨眨眼,等视线变得清晰,才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

      这是一家市郊医院,环境设施比他的私家医院差多了。祁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顾时瑾趴在他床边睡觉,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祁云感觉喉咙里还是火辣辣地疼,不舒服地动了动,顾时瑾立马醒了,松开手时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带我来的?”祁云哑着嗓子道。

      “嗯。”顾时瑾移开眼神,站起来道,“我去叫医生。”

      “别走。”祁云抓住他的手,“陪着我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顾时瑾竟然听话地坐了下来,黑沉的眸子掩不住倦意。

      “你守了我一个晚上吗?”祁云问。

      “我带你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顾时瑾垂下眼睫,“我就在床边将就睡了一下。”

      “嘴硬。”祁云有气无力道,“顾时瑾,你怎么总是不爱承认你关心我呢。”

      顾时瑾一时无话,只好转移话题,帮他压了压被角:“医生说你发病拖得有点久,需要好好休息。”

      “我好冷哦。”祁云往被窝里缩了缩,嗓子哑了还不忘挑逗他,“你能不能抱着我睡呀,这样暖和些。”

      “不行。”顾时瑾道,“挤着睡对你不好。”

      “那好吧。”祁云撇撇嘴,伸手道,“那你像刚才一样,拉着我的手,这样我才有安全感。”

      顾时瑾犹豫一下,妥协地牵住他的手。

      “光这样还不够,要亲亲。”祁云笑嘻嘻道,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亲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时瑾有些无语,昏迷刚醒来就开始不老实,也只有祁云了。

      “那是在做人工......”

      “我不管。”祁云委屈巴巴道,“我都这么可怜了,亲一下都不给,实在是太冷漠了吧。”

      顾时瑾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又像下定决心似的,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祁云还没说什么呢,顾时瑾这小子从脖子到耳朵根都变红了,还把脸别过去不愿看他。

      祁云忍不住笑起来,立马引发一连串痛苦的咳嗽。

      “别笑了。”顾时瑾有点紧张起来,给他拍拍背,“亲过了就乖乖听话吧,我不想再背着你去急救了。”

      祁云乖乖点点头,把头靠在他怀里:“我听话。”

      顾时瑾任由他靠着,两人静默了一会儿。

      “昨天的事......”顾时瑾忽然道,“你不该多管闲事的,何况他们不是善类,跟他们走是非常危险的。”

      “那怎么能行。”祁云用手指绕着输液管玩儿,“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任由他们欺负你呢?”

      顾时瑾没再说话,从昨天到今天的事太快太突然,他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只是当时祁云要去当人质,他满脑子都是十分冲动的念头。

      虽然刚开始他的内心还有些怀疑,怀疑这一切是否祁云的自导自演,直到祁云犯了哮喘他才意识到,没有人会为了演一出戏去玩命。

      他更没想到祁云会为了他和他的家人以身犯险,以往都是他冲在前面保护家人,现在也会有人愿意这样勇敢又无畏的保护他。

      “你别以为我是一时冲动。”祁云正经道,“只要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做,也什么都不怕。”

      “因为我爱你。”祁云用脸颊蹭蹭他,“真的好爱。”

      顾时瑾的内心某处被触动了一下,好似冷透的心注入一股暖流,连跳动都变得剧烈起来,不觉伸手揉了揉祁云的后脑勺。

      “那你会爱我吗?”祁云抬起脸问他,“哪怕一点点都好。”

      “我......不知道。”顾时瑾不自然地退了一寸,又被祁云按住脑袋,在唇上啄了一口。

      “没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门被推开,他们默契地分开一段距离,视线交错间还保留着试探。

      医护人员带着药瓶进来,说祁云再打一瓶点滴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顾时瑾有些不自在,起身道:“我出去给你买点水。”

      祁云点点头:“去吧,早些回来。”

      顾时瑾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祁云暗自松了口气,瘫软在靠枕上。

      天杀的,原本只是设计在顾时瑾面前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待到他自愿成为人质、帮顾家脱困以获取顾时瑾的好感,谁能想顾时瑾突然提着刀不要命的追上来,把一切计划都搞乱了。

      而哮喘症的发作更是在他意料之外,竞阴差阳错给他的自我牺牲加码。幸亏他福大命大没把自己玩死,反而这出戏演得更真,这倒是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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